《恰少年》殘墨成殤

6、及冠礼

　　岁月平静如流水，君家有子初长成。
　　一转眼，玉逍遥拜入云海仙门已经数载。当年那个稚气未脱的青涩少年君奉天，也已然长成翩翩美少年，到了及冠之年。九天玄尊早在年初便熏香沐浴，诚心祈祷，卜下吉日，打算为自己唯一的儿子举行一场简单体面的成年礼。
　　眼见吉日临近，仙门上下都在为仙门少主的及冠礼忙碌，玄尊亲笔书了两封信，让玉逍遥分别送去德风古道和大乘灵云寺，邀请皇儒和尊佛前来参加君奉天的及冠礼。
　　麟凤璇玑最后检查了一遍明日少主及冠礼上需要穿戴的衣物服饰，确认没有一丝纰漏之后，将衣物叠放整齐，头冠压在上面，蒙上一方丝巾。
　　皇儒和尊佛已提前一日抵达，九天玄尊同二人久不见面，用完晚膳寻了一处风景清幽的所在，沏了一壶茶，携了两位老友谈佛论道去了。
　　玉逍遥则偷偷溜下山，回来后神秘兮兮的溜进君奉天的房间，蹑手蹑脚的走近君奉天的床边。
　　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要天亮了，玉逍遥借着月光细细打量床上熟睡的少年，俊秀的五官已然褪去了初次相见时的青涩，整日里神采飞扬的傲然神情全然收敛，换上一副沉静的睡颜，眼睫长翘，勾勒出一道完美的扇形。
　　玉逍遥恍然，自己的师弟终于已经由一个少年长成青年了。今日之后，冠礼完毕，君奉天便是一个成人了，可以独自去江湖历练，再不用自己从旁关照，也可以谈及婚娶了。
　　玉逍遥掩了心间淡淡的怅然若失，抬手去拨弄那一片扇羽一般的眼睫，君奉天微微睁眼，若不是月光折射了眼眸中的一丝波光，玉逍遥怕是也无法发现君奉天已经醒转。
　　君奉天的眼睛也仅仅是微微睁了一瞬，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他不用睁眼也知道自己床边是谁，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玉逍遥啊？你又半夜不睡觉来爬我的床。”说罢往里侧挪了挪，拍了拍自己身侧，“老规矩，别吵我睡觉，你自便。”
　　玉逍遥却没有如往日一般躺在君奉天身侧蹭床，而是俯身在君奉天耳侧轻声道：“别睡了，奉天，跟我走，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吵死了，你又要搞什么啊？”君奉天显然还没完全醒过来，闭着眼，语气中带着些专属于困顿的软嚅。
　　玉逍遥巴拉了一下君奉天的刘海，“秘密。”
　　君奉天抬手拍开玉逍遥作乱的手，“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不去。”
　　玉逍遥捡了君奉天一缕黑发，用发梢去搔他的鼻子。君奉天将棉被向上一提，盖住自己的脸，继续睡觉。
　　玉逍遥却越挫越勇，又往床上挪了挪，将君奉天的脸从棉被里刨出来，“好奉天，好师弟，别睡了，快点起来。”
　　君奉天被玉逍遥闹了这么久，已然完全醒了，只是被扰了清梦，难免有点起床气，憋着气不想理会玉逍遥。
　　玉逍遥看君奉天依然闭着眼睛不动，那两扇卷翘的羽睫却轻轻颤动，知道君奉天已经被自己彻底闹醒了，只是在犯脾气，转眼看到掩在黑发里近在唇边的耳朵，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竟鬼使神差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君奉天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一下弹坐而起，捂着自己被玉逍遥偷袭的耳廓，满目惊诧的看着玉逍遥。
　　玉逍遥却仿若无事一般没心没肺的笑道：“肯醒了？”后面的话还没说就发现君奉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勾起手指在君奉天脸上刮了一下，“哟！奉天你脸怎么红了？莫不是害羞了吧？那我就不看你穿衣服了，你动作快点，跟我去个地方，我去外面等你。”说罢玉逍遥便起身绕过屏风出去了。
　　出了君奉天的房间，玉逍遥放软了挺的有些僵硬脊背，天知道他刚才心里有多紧张，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保持了面色如常。
　　微冷的夜风吹散了刚刚在君奉天房间携带的些许温热气息，也将玉逍遥的脑子吹的清醒了几分，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确实有点过了，千万别把少主师弟惹急了才好，不然他的损失可就大了。
　　玉逍遥觉得自己在外面等了很久，才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看到君奉天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玉逍遥轻咳了一声，“别生气了，师兄跟你道歉好不好？”
　　君奉天的心情却十分复杂，一想到那软湿温热的触感，君奉天的耳朵就热的厉害，仿佛还有一股股电流细细密密的自耳廓那里流向全身。他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太陌生了，他从未体验过。然而看到惹事的人一副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样子，君奉天的心里又莫名感觉有点堵。回想到这么多年来，玉逍遥的那张嘴里冒出过的浑话，今日他这种行为也许也是无心之举。
　　玉逍遥看着君奉天的脸色渐渐和缓了些，看了看天色，拉起君奉天快速的往山下跑去，“快点快点，不然来不及了。要生气等回来了随便你如何都可以。”
　　君奉天不言不语的任玉逍遥拉着，施展轻功带着自己飞奔腾挪，终于在一座高峰的峰顶停下。
　　玉逍遥兴奋的扯了扯君奉天，“奉天你看，看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君奉天放眼看过去，没有妖气，也没有魔氛，更没有鬼影，什么异常都没有，就是一座很普通的峰顶，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别，大概就是特别高。但君奉天觉得玉逍遥不会这么无聊，大半夜的把自己喊起来跑一个时辰的路来爬一座普通的特别高的山，所以他还在找“特别”之处。
　　就在君奉天还在心里琢磨的时候，玉逍遥拉着君奉天的一条手臂靠了过来，君奉天耳畔莫名一热，不着痕迹的离玉逍遥的气息远了点。
　　哪知玉逍遥根本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抬起手臂指着东方，“奉天，你看。”君奉天顺着玉逍遥指的方向看过去，眼前只有一片虚无的夜色。
　　玉逍遥两手拢在嘴侧，兴奋的大声喊道：“我是天下无敌玉逍遥。今天，我的师弟君奉天就要成年了，云海，霞光，晨曦，你们还在等什么，快出来迎接我师弟的及冠礼吧！”
　　君奉天正要笑玉逍遥异想天开，就见眼前骤然出现无边的云海，一抹晨曦自天边透了出来，驱散无边黑暗，温暖明亮的太阳紧接着跳出云海，万道霞光瞬间染红了暗沉的云海，一时间云雾袅袅，宛若仙境。
　　“玉逍遥……”君奉天心中的感动已经无法用言语去表达，满心的情感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他的胸腔，却只化成这三个字，一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玉逍遥笑的眉眼弯弯又俏皮，“怎么？是不是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谢谢你！”君奉天握紧了玉逍遥之前拉着自己的那只手。
　　“喊句师兄来听听。”玉逍遥满脸期待。
　　君奉天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脸去看那一片云蒸霞蔚的奇景，这是玉逍遥，他的师兄送给他的成人礼，他成人之日的第一份礼物，也是最为珍贵的一份。云海的日出他看的多了，却觉得往日里的那些都不如今日的奇幻，震撼。
　　玉逍遥做出一副痛惜的模样，“哎呀呀，这样费尽心思都换不来一句师兄，真是让人伤心死了。”
　　君奉天却难得没有像往日挖苦他，只是更紧的握住了玉逍遥的手，“这一刻，君奉天永生难忘。”
　　玉逍遥化出两壶酒，递给君奉天一壶，“来，奉天，今日你成人，祝贺你，以后可以和师兄一起喝酒了。”
　　君奉天有些疑惑的接过酒壶，“我以前喝的不是酒？”
　　“那些甜滋滋的果酒都是女孩子喝的，你来尝尝男人的酒，而且要像个男人一样喝酒，这样。”说罢仰头喝了一大口，抬手用衣袖擦了一下嘴角流出的酒渍，喟叹一声，“痛快！”
　　君奉天学着玉逍遥的样子喝了一大口，只觉得一股辛辣无比的味道顺着喉咙滚进胃里，灼烧着他本就滚热的胸膛，君奉天豪爽的哈哈大笑道：“果然很痛快。”
　　高耸入云的山顶上，两人笑的豪气冲天，紧紧相握的两只手，仿佛在无言的诉说着今生不变的情意。
　　有了玉逍遥早晨的这份大礼映衬，及冠礼上君奉天收到的那些礼物反而显得落了俗套，皇儒洋洋洒洒的一篇祝福书，让君奉天的心湖除了感谢再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九天玄尊亲手为君奉天带上头冠，端详了自己儿子一眼，欣慰的点了点头，看向君奉天身后的玉逍遥。
　　“奉天，逍遥，你们来。”
　　“是，师尊。”玉逍遥和君奉天站在一起，目光却始终纠缠在自己师弟身上。
　　九天玄尊招了招手，应龙无忌捧了两把剑上前，“此乃我用奇石找神铸聂寒所铸的两把剑，一曰神谕，一曰正法，分别送予逍遥和奉天，也算是为师的一份心意。”
　　玉逍遥和君奉天目露欣喜，自古鲜花配美人，宝剑赠英雄。这两把剑一看便不是凡品，两人自是喜不自禁，接过剑之后简直爱不释手。
　　“谢师尊赐剑。”
　　“多谢父亲。”
　　尊佛在一旁看着，微笑着说道：“仙门有奉天逍遥，来日必然大放异彩。”
　　皇儒却在一旁哼了一声，“玉逍遥这个臭小子，却是不肯承接我的衣钵。”
　　尊佛双手合十道：“皇儒尊驾不必心急，将来必定有人来承接你的衣钵，只是缘分未到罢了。”
　　“是啊，皇儒何必盯着我的徒弟眼热，你儒门儒生遍布天下，还挑不出一个徒弟来？”
　　“你二人如今都有传人了，只有我还是孤家寡人，不和你们说了，我要赶紧回去，没准路上能捡个天赋异禀的徒弟。”
　　“哈哈哈哈，老衲也要告辞了，多谢玄尊这两日的款待。”
　　“我去送送两位老友。”
　　“那我们就不多推辞了，有劳了。”
　　玉逍遥和君奉天也跟在玄尊身后，去送尊佛和皇儒离开。
　　君奉天的及冠礼到此也就接近了尾声。然而晚间君奉天躺在床上，闭上眼的时候，脑中总是会浮现早晨那震撼的一幕奇景，翻来覆去挥之不去的，却是赠予他这幅奇景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