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少年》殘墨成殤

5、受罚

　　当日的课业完毕之后，玉逍遥跟着君奉天来到云海仙门的藏经阁，入门时有云生来传了话，除了要打扫藏经阁，玉逍遥和君奉天还要抄写三遍云海仙门的门规并且背诵下来，玄尊会亲自考察。
　　“有劳了，我们知道了。”君奉天淡然的同前来传话的云生客气回礼，玉逍遥却已经在一边直跳脚了。
　　“啊？还能赶上吃晚饭吗？……”玉逍遥说着就要上手去扒传话的云生。君奉天及时拉住玉逍遥，快速进入藏经阁，免得他再蹦出什么疯话掉了仙门首徒的颜面，虽然玉逍遥不甚在乎这个东西，可玄尊在乎啊。
　　“喂~奉天，你拉我做什么？我还没问完啊，唉？这……这……”玉逍遥刚想借着君奉天拉扯他的劲道一头栽在君奉天身上，却在看到藏经阁的内里乾坤时惊呆了，“奉天，你家的藏书真多啊！”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玉门世家的藏书也算是很可观了，但是远不如现在他看到的规模。玉逍遥看不到藏经阁的全貌，只能看到一排排摆满书籍的书架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这仅仅是一层。
　　玉逍遥惊叹之后马上就想哭，“奉，奉奉天，这，这这都要咱们两个人打扫吗？”
　　君奉天看了一眼变了脸色的玉逍遥，心中好笑，就想逗逗他，于是不露声色的淡淡“嗯”了一声。
　　果然如愿听到了玉逍遥哀嚎的声音，“七天？给我一个月我也打扫不完啊！奉天，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君奉天反问。
　　“你家这是藏书阁吗？这是苦境图书馆吧？”玉逍遥哀嚎。
　　君奉天看到玉逍遥抓狂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却不得不憋着，面上做出一副平静神色，往楼梯的方向推了一把玉逍遥，“那我先带你参观一下苦境图书馆。”
　　“我现在没心情参观，我只想知道打扫不完不会克扣膳食吧？”玉逍遥有气无力的说道。君奉天没有答话，自顾自的往楼上走去，玉逍遥无奈，只得跟在君奉天身后。
　　君奉天似乎心情极好，带着玉逍遥一层层的转了一圈，并跟他详细讲解了一下藏书阁书籍分类和分布区域。来到顶层，玉逍遥却发现这一层罕见的有了一扇门。
　　君奉天拿出一个令牌模样的东西放进门旁的凹槽里，门便缓缓打开了，回头看了一眼玉逍遥，“愣着干嘛？进去吧！”
　　“这是？”玉逍遥走进一看，顶层的规模小了很多，玉逍遥眼尖，看到书架上放的书名，皆是世上已经失传的孤本残章。
　　君奉天把门关好，轻咳了两声道：“下面那些地方有其他云生定期轮流打扫，仙门亲传弟子被罚打扫藏经阁其实只有这里。”
　　玉逍遥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君奉天捉弄了：“奉天~你诈我。”
　　“你自己说的，兵不厌诈。”君奉天拿出两把掸子，丢给玉逍遥一把，“赶紧吧，虽然地方不大，别忘了还要抄写门规，慢了今晚你怕是赶不上晚饭了。”
　　玉逍遥接住掸子，忽然问道：“奉天，今天在学堂，你为何要替我承认这件事？”
　　君奉天轻轻抖着掸子擦拭浮尘，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回报你为我带包子的恩情。”
　　“你不是吧？你都没吃，况且我们师兄弟之间，需要分的这么清吗？”玉逍遥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君奉天做出一副沉思状，试探的说道：“显得我讲义气？”
　　玉逍遥一脸不信，却忽然茅塞顿开一般，笑嘻嘻的凑到君奉天身边，“你自己都不晓得原因？那这是出于本能了？”
　　君奉天被玉逍遥的笑容搞的心里有点发毛，本能觉得后面的话他应该塞住自己的耳朵或者堵住玉逍遥的嘴，但还是晚了一步。
　　“我知道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见人爱，但你喜欢我这件事玄尊知道了好吗？”
　　“玉，逍，遥。”君奉天低吼，手中的掸子随后便向玉逍遥招呼过去。玉逍遥哈哈一笑，巧妙的闪身蹦开，君奉天的招式便落空了。
　　“奉天，你说不过我也不能动手啊，咱们可是师兄弟，你这样对待大师兄可是不敬。”玉逍遥嘻嘻哈哈的说道。
　　“你是谁大师兄？我还没承认呢，你别自以为是，打过我再说。”说着便欺身而上，招式连绵的向玉逍遥进攻过去，一把掸子被君奉天舞的猎猎生风。
　　玉逍遥也不甘示弱，一边借助书架躲避，一边嬉笑，“奉天你这是恼羞成怒了？莫不是真的被我说中了心事？没想到我逍遥哥男女通杀……”
　　君奉天紧抿了双唇，决定不再接话，一心出招，逼的玉逍遥不得不专心接招，余下的浑话也堵了回去。让君奉天气恼的是这玉逍遥滑溜的跟只泥鳅似的，看似招架的左支右拙，下一刻马上就要败北，却总是柳暗花明，脱离君奉天的掌控。一时间这藏书阁的顶楼上被二人搅的鸡毛乱飞，尘土飞扬。
　　玄尊临时起意，想到在藏书阁受罚的两个弟子，突然想去看看，玉逍遥性子不羁，但是有君奉天的稳重在侧，二人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然而当玄尊推门进去的时候，空气中飞扬的尘土钻入鼻腔，让玄尊意外的打了个喷嚏，也让书架间两个打的难解难分的少年猛然惊醒。玉逍遥更是大惊，分神之际脚下步伐一乱，绊到了一个书架，身形不稳，直接扑倒在地。
　　“糟了。”君奉天眼见被玉逍遥绊到的书架摇摇晃晃的向一侧倒去，连忙去扶，结果书架是及时扶助没有倒下引起多米诺骨牌效果，但是书架上层的书和竹简却没能幸免于难，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啪”的一声，最后一本书掉在了君奉天脑袋上，可怜身手敏捷的少主要扶住倾倒的书架，不能闪避，只能硬生生的受着。
　　玉逍遥看那本书还挺厚，掉在君奉天脑袋上时正好是书脊着落，“嘶~~”玉逍遥忍不住龇牙，摸了摸自己脑袋上同样的位置，心想一定很疼吧？
　　玄尊缓步走了过来，玉逍遥抬眼看到一片衣角一双华靴，暗纹繁复，做工考究，衣料也是泛着罕见的银光。
　　君奉天把书架扶好，跪在玄尊面前，“师尊。”
　　玉逍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乖乖跪在君奉天身侧，抬眼看了看神情严肃的九天玄尊，发现他一丝不苟的头发上还落了两根鸡毛。
　　玄尊看着一地鸡毛，扇了扇空气中的尘土，“你们两个就是这么打扫的？如此下去，只怕七日之后，我这藏经阁就要被你俩拆了吧？”
　　“师尊，弟子知错，马上就和玉逍遥收拾好，保证今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君奉天沉声道。
　　“是啊是啊，师尊，我和奉天一时没忍住，切磋了几招……”玉逍遥连忙接道，却被君奉天暗暗拉了拉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
　　“这里是切磋的场地吗？”玄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玉逍遥一时不敢接话。
　　“不是，此事确是弟子考虑不周，听凭师尊发落。”
　　玄尊沉吟片刻，“奉天你一直持重沉稳，为何近来屡屡犯错？”
　　“弟子惭愧，有负师尊厚望，自请抄写《心经》百遍用以静心，望师尊成全。”
　　玄尊见自己儿子垂目跪在那里，问答间恭敬有礼，仿佛依然还是自己熟识的那个儿子，心头略感安慰，点了点头，“好，逍遥……”
　　玉逍遥连忙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弟子身为大师兄，带头挑衅，愿和奉天一同认罚。”
　　玄尊老怀甚慰，点头道：“孺子可教也。你二人起身吧！”
　　“是。”
　　“是，多谢师尊。”
　　九天玄尊最后看了一眼凌乱不堪的藏书阁，“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师尊放心。”
　　君奉天瞟了一眼玉逍遥，心道：信你才是见鬼。
　　玉逍遥见九天玄尊要离开，有些踌躇的喊了一声，“师尊……”
　　君奉天刚刚放下的心也随着玉逍遥这一声猛的抽了一下，就听见玉逍遥犹犹豫豫的说道：“师尊，您……您……头上……”
　　君奉天闻言往自己父亲头上看去，连忙上前将那两根鸡毛摘了下来，“父亲，可以了。”
　　九天玄尊“哼”了一声，甩袖负手离开。
　　玉逍遥缓缓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胸口，“吓死我了。”
　　君奉天嗤笑一声，“难得你还有害怕的人，否则不是要无法无天？”说罢走到掉落在地的那堆书旁，矮身开始整理。
　　玉逍遥闻言一笑，跟着君奉天一起收拾，嘴却没闲着，悄声问道：“奉天，你觉得刚刚咱们两个跪在师尊面前认错的时候，像不像咱们俩私情被迂腐守旧的父亲发现，听凭审判的小情侣？”
　　君奉天随手一本书砸在玉逍遥脸上，“你还乱说，整日间胡说八道。这些浑话跟我说说也就罢了，别去祸害别人。”
　　玉逍遥抬手接住君奉天砸过来的书，嘿嘿一笑，“你放心，这些话我也只会对你说。那句诗怎么说来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对吧？”将书又递还给君奉天。
　　君奉天默默接过书，冷了脸，“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去跟师尊说让你去打扫下面两层藏书阁。”
　　“不要啊！”玉逍遥哀嚎一声，狗腿的帮着君奉天把整理好的书籍抱到书架上，“需要做什么奉天你尽管说，师兄一定身先士卒，肝脑涂地……”
　　“闭嘴。”君奉天一个头有两个大。
　　玉逍遥立马噤声。可没一会玉逍遥就憋不住了，“奉天……”
　　“何事？”君奉天一个人独处惯了，如今玉逍遥在侧，反而不太习惯这份安静。
　　“我……饿了。”说罢玉逍遥的肚子还很配合的叫了两声。
　　君奉天无奈的看了玉逍遥一眼，自己恐怕都没察觉看到玉逍遥那副可怜巴巴的神情时，心底泛起的柔软。君奉天停下手里的动作，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自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纸包。
　　玉逍遥有点反应不来，君奉天这是早有准备？
　　“先把手擦干净。”君奉天把自己的手帕递给玉逍遥。
　　哪知玉逍遥自怀里掏出一块，“我有，我有。”
　　君奉天细心的发现玉逍遥手中的帕子一角绣着一个“君”字，缓声问道：“这不是我的帕子吗？你怎么会有？”
　　“啊？”玉逍遥露出一丝尴尬，随后笑道：“你忘啦？咱们第一次见面，你不是借给我擦脸了吗？我洗干净了放在身上想着再见你时还给你，后来就忘了。”
　　“哦。”君奉天看玉逍遥擦好手，将纸包递过去，“吃吧。”
　　玉逍遥接过纸包，打开一看，“奉天，你也太有先见之明了吧？身上还备好了点心？没想到你还挺有经验的啊？”
　　君奉天白了他一眼，“你没来之前，我根本就没被罚过打扫藏经阁。”
　　吃人嘴短的道理玉逍遥还是懂的，忙不迭声的道：“是是是，都是我连累你了，你也来点啊，奉天。”
　　“走开，我才不要吃你吃过的，把那块桂花味的给我。”
　　“我也爱吃桂花味的，要不咱俩一人一口？”
　　“滚~~”
　　藏书阁中无忧的两个少年嬉笑怒骂，随口胡诌，谁也不曾想过今日双双跪在九天玄尊前的这一幕却不幸被玉逍遥一语成谶，两人更加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尝尽情之甘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