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少年》殘墨成殤

4、师兄

　　君奉天活到十六岁，一直过得平静无波，清心寡欲，仙门来来去去，也有年纪相仿的少年，却都是礼数周全的典范，偶有几个跳脱的，碍于他少主的身份，也不敢过分造作。何况他身为玄尊之子，脑门上顶着仙门少主的名号，也要时刻端着几分谨慎，不能落了仙门和父亲的颜面。
　　然而这一切，到遇到玉逍遥，宣布终止。
　　两人第一次见面，君奉天还勉强端住了自己的涵养；第二次，君奉天已经频临失控的边缘；第三次，君奉天端不住了。好容易在玉逍遥这个混世魔王的脸上看到一丝踌躇，君奉天本着有仇不报非君子的原则，好好奚落了对方一阵子，没想到最后依然是自己落荒而逃。他怎么就忘了玉逍遥素来跟脸皮不计较呢？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什么是人在家里睡，祸从天上降？君奉天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云海仙门弟子服的在自己脸前走来走去无比嘚瑟的玉逍遥，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只不过睡了一觉，怎么就平白多了个便宜师兄？
　　玉逍遥得意洋洋故作老成的拍着自己的肩膀，“好师弟，以后师兄带你玩。”
　　君奉天嫌弃的拂掉玉逍遥的爪子，“谁是师兄，不是年龄说了算。”
　　“哦？不比年龄，难道要看脸吗？逍遥哥我人见人爱，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你确定要和我比谁帅吗？”
　　“不要脸。”君奉天抽着嘴角咬牙挤出三个字。
　　玉逍遥故作惊讶，“奉天你的爱好还真是奇怪，要比不要脸？可是你的脸皮不是一向很薄吗？”
　　君奉天内心无比崩溃，仰天深吸了口气，郑重其事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说你，这么夸自己，真不要脸。”君奉天心想看你这次还怎么歪。
　　玉逍遥哈哈一笑，“这是大家公认的啊，逍遥哥哪里需要自己夸自己，这是我闯荡江湖多年，大家对逍遥哥评价之精华……”
　　君奉天微眯了眼，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原来你不要脸是大家公认的啊？原是我孤陋寡闻了。失敬失敬。”
　　玉逍遥一时失言，被君奉天抓了语病，抓了抓头发，接道：“好说好说，须知不要脸也是一门学问……”
　　君奉天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无法跟玉逍遥交流了，甩袖径自离开，打算去寻个清净的所在练剑去。
　　“诶？奉天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玉逍遥追了上去。
　　此时有个云生却突然出现，“玉师兄，玄尊有请。”
　　“啊？哦，就来。”玉逍遥回头应了一声，再回首君奉天已经远遁，玉逍遥不由失笑，“跑的这么快，我有这么可怕吗？”
　　传话的云生被问的一头雾水，只好装糊涂，“玉师兄，让玄尊等久了恐不合适，咱们快去吧。”
　　“好！”
　　君奉天寻了一处僻静所在，先打坐凝神静气，待心绪平静之后，方引了内元运走全身经脉。这几日他的修行遇到了瓶颈，气走全身时有几处穴道总是略有滞塞的感觉，导致进度缓慢。今日一个周天运行下来，君奉天却发现之前滞塞的感觉完全不见了，简直可以用畅通无阻来形容。
　　君奉天心下惊喜，拔身而起，起手化出佩剑，灌入内元，剑芒乍现，灼人双眼。君奉天随手挥剑，锐利无形的剑气平扫而出，直接将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巨石腰斩。
　　惊喜之余，君奉天却忽然想到玉逍遥昨日趁自己不备，使诈点了自己的穴道的事情。当时他还纳闷玉逍遥多余点了自己几处无关紧要的穴道，原是以为玉逍遥学艺不精失手，如今细细想来，那几处无关紧要的穴道中就有自己感觉滞塞的几处地方。
　　君奉天收回剑，目光有几分沉静，玉逍遥将这件事做的这么隐蔽，当真是用心良苦。君奉天在钦佩玉逍遥目光如炬，见微知著的同时，更加佩服他的巧智机敏。他定是知道自己倔强不服输的性子，如果是正常渠道来帮自己，自己肯定不会接受，才用了这样不着痕迹的法子。
　　但耿直如君奉天，平白受了玉逍遥这么大一个恩惠，肯定要想办法还回去的。可是一想到玉逍遥那副自恋的嘴脸和疯言疯语，君奉天额角的青筋又不受控制的突突直跳。
　　悠扬的钟声响起时，君奉天醒过神，发现已经到了早课时间，理了理衣摆，向北冥有鱼而去。
　　刚坐到自己座位上，君奉天就看见玉逍遥抱了厚厚的一摞书走进来。玉逍遥看到君奉天正斜了眼看他，粲然一笑，捡了君奉天旁边的位置把书放下，坐了下来。
　　“师弟，练完剑了？知道你肯定来不及吃早饭，师兄给你带了两个包子。”边说边伸手摸进怀里。
　　君奉天皱眉，“我不吃，多谢。”
　　“不吃早饭可不是好习惯，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读书习武？以前没有师兄也就算了，如今可不能让你再饿着肚子……”玉逍遥将怀里的纸包掏出来，仔细打开，却有点傻眼，絮絮叨叨的话也戛然而止。君奉天转目看过去，差点又憋不住笑出声，原来玉逍遥揣在怀里的两个包子被他刚才抱书时压着，包子变馅饼了，只是卖相比较惨。
　　君奉天故意凑过去，啧啧两声，“你确定你拿的是包子？”
　　玉逍遥的笑容带了几分歉意，“方才抱书没注意，给压坏了，但是不妨碍充饥，奉天你看……”
　　“你自己吃吧，我不饿。”君奉天坐正，取出一会儿上课要用的书翻开了看。
　　玉逍遥收回手中的“包子”，看了看，摇头叹息，“包子啊包子，虽然你如今的样子不好看，但是充饥的功效却一点未变。既然师弟嫌弃你样貌丑陋，便祭了逍遥哥的五脏庙吧！”
　　君奉天嗤笑了一声，已经对玉逍遥这种疯癫言行见怪不怪了，继续温自己的书。
　　原本以为玉逍遥只是作个怪，君奉天却没想到玉逍遥还真把那两个惨不忍睹的包子给吃光了，连不小心掉在衣服上的渣子都捡了塞进嘴里。
　　玉逍遥的这些举动自然又收获了君奉天数个白眼。事主却一脸满足的摸摸肚皮，转过脸冲着君奉天一笑。
　　“嗝～”玉逍遥还打了个饱嗝，气味悠远。
　　君奉天皱眉，终于正眼看向玉逍遥，“玉逍遥，我刚才忘了告诉你，玄尊不喜人在学堂吃食物，尤其是味道特别大的……包子。”拿起书扇了扇浓郁的包子味儿，“你自求多福吧！”
　　玉逍遥一脸茫然，“会有什么后果？”
　　“一会儿你就会知道。”君奉天看着玉逍遥的表情，心里偷笑的厉害。
　　玉逍遥挤过来抱住君奉天的胳膊，“奉天救我。”
　　“也许念在你新来，不懂规矩，玄尊会从轻处罚。”君奉天唬道。
　　悠扬的钟声再次响起，其他的云生也已经陆陆续续的走进了学堂。
　　“嚯，好大的包子味儿。”
　　“牛肉大葱馅儿，哈哈哈～”
　　听到这些，玉逍遥连忙起身去将窗户都打开。
　　“来不及了。”
　　玉逍遥回头，刚好看到玄尊走了进来。
　　玄尊进门的身形顿了顿，显是被这一屋子的包子味儿熏到了，一张脸不怒自威，“谁在学堂吃东西了？”
　　学堂里的人鸦雀无声，一时间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声。玉逍遥刚想承认，哪知一旁的君奉天站了起来，“玄尊，是我。”
　　“奉天？你怎会明知故犯？可有辩解？”玄尊语气平淡，甚至不如第一句的询问来的有情绪。
　　君奉天低首道：“没有，错即是错，请玄尊责罚。”
　　玉逍遥至此才回过神，心中虽然不甚明了君奉天为何要替自己受过，却也不是怕事之人，马上站好道：“玄尊，不是奉天，包子是我拿的，也是我吃的，跟奉天一点关系都没有。”
　　玄尊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既然如此，罚你二人打扫藏经阁七日。”
　　玉逍遥不明白，“玄尊，奉天是无辜的，玄尊罚我一人即可。”
　　“无辜？”玄尊转而看着君奉天，“奉天，你自己说，你可无辜？”
　　“不无辜。”君奉天沉声道。
　　“说来听听。”
　　“错有其三。其一，欺瞒尊长；其二，对师长不敬；其三，见他人犯错，未及时阻拦。”君奉天答的中规中矩，一旁的玉逍遥却默默擦汗，哪儿来这么多规矩这么多错？
　　“很好。逍遥？”玄尊转而看向玉逍遥，“你可服气？”
　　玉逍遥心里自然是不服啊，没想到自己恣意潇洒了这么多年，最后要折在云海仙门了。自己为什么就头脑一热，同意了呢？
　　“玉逍遥？”
　　“啊？啊！”玉逍遥回了神，“服气服气。”心想扫就扫呗，左右有仙门少主陪着，想来也不会无聊到哪里。
　　“现在开始上课。今日我们来讲讲苦境武林史……”
　　二人坐下，拿出书各自听课。玉逍遥偷偷瞟了一眼君奉天，君奉天却是目不斜视的听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