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少年》殘墨成殤

16、误会

　　两人感受到君奉天爆出的气息中交织的怒火，终于知道玉逍遥刚刚说的那些话并非恐吓，这个人真的太厉害太恐怖了。
　　“英雄饶命，英雄饶命，我们也是受人指使，早知道这位少侠有您这般英勇神武的人保着，借我们十个胆子也绝不敢打这位少侠的主意……”淫贼同伙已经被吓得丢下武器跪地求饶，语无伦次了。
　　为首的人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跟班，怒斥道：“滚，没出息的东西，哪有什么人指使，不要胡说八道……啊～”
　　随着一声惨叫，为首的那人已经倒地哀嚎，能动的那只手捂着自己的□□滚了两下，先前被废的手又被压到，痛的缩成一团。玉逍遥眼尖，看到有血液泉涌一般自那人指缝间渗出，目瞪口呆的看着君奉天收剑入鞘，这是……把人阉掉了？
　　玉逍遥再一次对自己的师弟有了新的认知。
　　“既然毫无悔改之心，留下这祸端只会让你再起恶念，不如断去此凡根，一劳永逸。”君奉天不理会玉逍遥的目光，看向一旁被吓傻的跟班，“你，愣着做什么？快些带他去寻医，或许还能保住一命。”然后才对玉逍遥道，“此间事情已了，我们回去吧。”
　　玉逍遥酒也醒的差不多了，闻言跟着君奉天往山上而去，思绪却还未从刚刚君奉天一系列的言行中拉回来。
　　“你会后悔今日没有杀我，御命丹心君奉天，我记住你了。”身后隐隐约约传来淫贼的狠话，君奉天恍若不闻，只是步履沉稳的往山上而行。
　　玉逍遥跟在后面，觉得气氛莫名沉默尴尬，只得笑道：“奉天，听见没？那个人在威胁你。”
　　“嗯。”君奉天依然往前直行。
　　“他的小弟说有人指使他们来堵我，你难道不好奇这个人是谁吗？”
　　君奉天这次连嗯也没有了。
　　玉逍遥低头看着自己交替的足尖，努力想再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却撞上了一堵肉墙。
　　玉逍遥揉着脑门退了两步，“奉天你怎么突然停下……”
　　君奉天似乎有些生气，“玉逍遥，你不想对我说些别的吗？”
　　玉逍遥装傻道：“啊？什么别的？幕后指使吗？我只能猜想和洛云殇脱不了关系，但……”
　　“玉，逍，遥。”君奉天沉声一字一顿的打断他的话。
　　玉逍遥挠了挠额头，“不解”道：“怎么了，奉天？”
　　“你去哪了？”君奉天话一出口，就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明明最想问的不是这一句。
　　玉逍遥愣了一下，“哦，家里有些急事，我回去处理了一下。”
　　“为什么不给我留个讯息？”君奉天真想锤自己一顿，那句话明明在心里辗转了千万遍，为何总是说不出口。
　　玉逍遥心里也有些凉凉的感觉，却还是解释道：“事出紧急，我忘了。”
　　“你一早就到镇上了吧？为何不马上回仙门，却在山下逗留，还喝的烂醉，你知不知道……”
　　玉逍遥听着君奉天一句句的质问，一句句的埋怨，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委屈，垂下头用手指塞住自己的耳朵，厌烦道：“不听不听，奉天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啰嗦了？”
　　君奉天原本想问玉逍遥知不知道他等了他一整天，买了酒，想和他敞开心扉，坦诚心意，他觉得自己在心里翻滚了好几天的那句话马上就要说出口了，却被玉逍遥以这样的方式打断，君奉天一时不知再如何继续。
　　玉逍遥将自己的神情掩在昏暗的树影中，有些黯然的看着君奉天，“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赶了一天路，困死了。”说完还应景的打了个哈欠。
　　君奉天忽然抬手抓住玉逍遥打哈欠时掩嘴的手，“玉逍遥，那晚我……”
　　玉逍遥抽出自己的手，同君奉天错身而立，语气清淡的道：“那晚情非得已，你中毒了，我只是给你解了个毒，没有其它意思，你不用纠结，换作是你，也会如此做。”玉逍遥说完这句话，心里却是掩面哀嚎，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之前一直不知道如何同奉天面对那晚的事情，难道这些天的纠结就真的要断送在自己这样的言不由衷下？
　　君奉天不可思议的扭头看向玉逍遥，他的神情却掩在月色下晦涩难懂，眼睛也被刘海遮掩，他看不分明。
　　“只是解了个毒？”君奉天皱眉，反问。
　　“对。”话已出口，平日里争强好胜的心里作祟，玉逍遥也不好再反悔，只得生硬的蹦出一个字。
　　“没有其它意思？”君奉天又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没有其它意思。”玉逍遥听着君奉天毫无情绪的语气，觉得可能自己这番话或许真的让奉天解脱了，心中一片荒凉。
　　君奉天忽然失去冷静，揪着玉逍遥的领口将人压在道旁的树干上，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笑声有些萧索凄然，“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玉逍遥闭目不语。
　　君奉天怒道：“你看着我，把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玉逍遥睁开眼，莫名看着君奉天，“看着你说也是一样，我就是为了给你解毒，你不用放在心上。”顿了一下又接道：“还是说少主还想有什么？”说完别过头闭上眼睛，生怕自己的真实情绪自眼中流露出来。
　　君奉天被这一句少主刺激的哑口无言，原本就不如玉逍遥伶牙俐齿，斗嘴从来占不到便宜，可是这种事也不是打一架分个高低就能明了的，君奉天正在努力组织语言的档口，却看见玉逍遥脖颈处掩在衣领里的青紫斑痕，想起这斑痕是如何出现在玉逍遥脖颈上的，忍不住抬手触碰了一下。
　　玉逍遥却好像被烫到一样，攥着自己的领口将君奉天一把推开，警惕道：“你要做什么？别告诉我你毒还没解。这次就在仙门山下，我大可以将你扛回去交给师尊治疗。”
　　君奉天看着玉逍遥的动作，心里一阵钝痛，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他真的只是给自己解毒而已。
　　但是君奉天还想再争一争，“我说了，会对你负责。”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玉逍遥直接炸了毛，“谁用你负责？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一个男人，需要负什么责？行了行了，我们玉家那么大的产业，还指望我结婚生子，开枝散叶呢，你对我负责算什么事？”
　　君奉天愣住了，结婚生子？开枝散叶？难道玉逍遥匆忙回家就是为了此事？
　　“你回家是为了相亲？”君奉天错愕问道。
　　玉逍遥诧异了一瞬，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怒道：“是啊，我父母给我说了一门亲事，堪称门当户对……”
　　君奉天心念如灰，闻言却在面上挣出一丝笑容，“她好吗？”
　　“好得很。”玉逍遥被君奉天这一丝笑容整的更加生气，都这个时候了，你笑个毛啊？真的放下了是吗？可以和你的醉月双宿双飞，又不用背负情债，玉逍遥越想越气，嘴上便没了把门的，继续夸道：“对方温柔体贴，美丽大方，家世好，学识好，人品好，哪都好。要嫁给我的人，自然必须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才能配得上我天下无敌玉逍遥。”
　　君奉天看着月色下说的眉飞色舞的玉逍遥，心中一阵一阵的泛起无力的感觉，还要争吗？还能挽回吗？现在再说那句话是不是也没什么意义了？他要结婚生子，要为玉家开枝散叶，这种事情很明显，和他在一起是做不到的。那就放手吧！只要他开心就好，难怪几次试探问他是否想要一个同修共度余生，他都闪烁其辞，避而不答，原来是这样。
　　“即是如此，君奉天祝你们幸福美满，子孙满堂。”说罢直接化光而去，也不等玉逍遥。
　　玉逍遥愣了半晌才回过神，看着空荡荡的林道，跳脚道：“君奉天，你个榆木疙瘩，我恨死你了。”说罢烦躁的跑了两步也化光往云鲸岛而去。
　　一盏茶之后，魅姬才带着自己的侍女缓缓现身。微凉的夜风中，魅姬只是微扬了脸看着奉天逍遥消失的方向有些出神，面容上不是平日的妖艳媚惑，反而带着一丝丝愁绪，让人感伤。
　　暗夜中魅姬的广袖衣裙随风翻飞，远远看去，仿佛一株随风而舞的曼殊沙华，孤独又哀伤。
　　“主人，他们已经走了。”紫衣侍女轻声说道。
　　魅姬依然看着无尽的夜空，幽幽道：“紫怡，你说她会不会恨我？”
　　“主人在说谁？”被唤做紫怡的侍女问道。
　　魅姬收回目光，盯着身边低眉顺眼的侍女，有些让人难懂的情绪混在那双媚惑的眼眸中，看的紫怡有些莫名，小心翼翼的唤道：“主人……你，你怎么了？”
　　魅姬忽然莞尔一笑，“紫怡你看，言不由衷的后果就是原本有缘的两个人走的却是条无缘的路。”
　　“主人……”紫怡站直身体，困惑在心，“奉天逍遥不会真的就此分道扬镳吧？”
　　“不会。他们体内的真情蛊也不允许他们分道扬镳。”
　　紫怡内心惴惴不安，魅姬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但是此时却是很好说话的样子，于是问道：“这个真情蛊究竟有什么功效？”
　　魅姬掩嘴而笑，媚眼扫过紫怡，“你想知道？”
　　紫怡轻轻点了点头。
　　“你可以以身试蛊啊！”魅姬的指尖轻轻划过紫怡的脸颊。
　　紫怡紧张的连呼吸都放轻了很多，“主人……”
　　魅姬收回手，拍了拍紫怡的肩头，“别怕，我还不舍得。”
　　“我们在这里找家客栈住下，奴家有些好奇这对少年郎，要留下来看看。”
　　魅姬离开后，山道上又走出一道穿着夜行衣的身影，看了看仙门的方向，冷笑两声，纵身隐入夜色之中。
　　奉天逍遥二人前后脚落在云鲸岛上，君奉天心烦意乱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关门的时候就听见对面玉逍遥用力关门的动静，更加烦乱。明明是他要另觅娇妻，他这是发的什么脾气？转身看到桌上自己一早备好的酒菜，收了那二斤千日甘，君奉天抬脚又离开了房间。
　　玉逍遥在自己房间里从门缝里看到君奉天拎着酒离开，气的七窍生烟，就这么着急去通知醉月吗？负责？还是自己小妹说的对，拴人还是拴心，要分清楚。
　　君奉天去了他时常濯剑的溪边，背靠巨树，面朝浅溪，浅酌佳酿，本是人生快意之事，而君奉天心中却是一片愁云惨淡。他想不通究竟是哪里错了，为什么事情竟然发展到现在这种境地？
　　“君公子？”一声怯怯的声音喊道。
　　君奉天抬眼一看，有点讶异，“醉月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孤身跑来这里？”看了看村落的方向，“这么远你怎么来的？”
　　“我，我只是想见你一面。”醉月怯声道。
　　君奉天闻言记起日间醉月送他的荷包，连忙掏出来递过去，“醉月姑娘，日间你找我碎银子时错把此物给了我，现在原物奉还。”
　　醉月微微一愣，“君公子可知此物的含义？”
　　君奉天犹豫片刻，“不太清楚。”
　　“若我说是刻意送给你的呢？”
　　君奉天心中一阵烦乱，“姑娘说笑了，贴身之物请收好，勿再给错了。”
　　醉月无奈接过君奉天递来的荷包，伤心垂泪。
　　“莫哭……”君奉天头都要两个大了，他最不会哄人了，何况现下这人还是因为他哭泣。
　　醉月只是一时难过，但君奉天已经最大程度上保护了她身为一个未出阁女子的尊严，她怪不得别人，只能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醉月啜泣了几声后，低声问道：“公子在此独自饮酒，似是有什么烦心事？”
　　君奉天却不欲深谈，“已经夜深了，我先送姑娘回去吧。”
　　醉月微微叹了一口气，“我知公子定不是一般人，醉月鲁莽，公子却愿意护醉月周全，醉月感激不尽。”
　　君奉天站起身，“走吧，晚了恐会惹人闲话。”
　　“好。”
　　两人离开后，玉逍遥自不远处的一棵树上跳下来，面带忿色，转身回了仙门。
　　君奉天护送醉月回家，途中醉月忽然说道：“往日你们师兄弟都是一起来打酒的，今日怎么只有公子一人？”
　　“他有事外出，还未回来。”
　　醉月讶异，“可是公子刚走不久，我就看见玉公子从对面走出来了，公子不知吗？”
　　“对面？”君奉天似乎抓住些什么。
　　“原来公子真的不知，我还以为你们又玩什么把戏，那位玉公子实在太会捉弄人。”醉月微笑着说道。
　　君奉天沉默不语，原来他真的一早就到了，还看到自己买酒了，那自己接下醉月荷包那一幕他肯定也看见了，是不是他误会了什么？君奉天又想了想玉逍遥的言行，似乎真的有那么点使小性子，心中忽然又有些狂喜。
　　“多谢你，醉月姑娘。”君奉天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醉月纳闷，“公子为何谢我？”
　　“没什么。前面不远就到了，我们走快些。”君奉天忽然归心似箭，也许，玉逍遥的那些话只是气话，他只是看到了什么误会自己了。
　　然而当君奉天将醉月送回家再返回仙门后，却发现玉逍遥又失踪了。
　　询问了护法应龙后，才知道玉逍遥连夜见了玄尊，似乎是被玄尊派出去办什么事情了。
　　君奉天正要去找玄尊询问玉逍遥去了哪里，正巧玄尊也来寻他，另外派了任务给他。君奉天心中叫苦，却也不敢违抗玄尊的指令，只能回去准备，天一亮便出发了。
　　君奉天想，也许分开一段时间也好，彼此冷静一下，再见面时会更容易交流。
　　应龙看着君奉天离开仙门，有些疑惑道：“玄尊，此次为何把奉天逍遥分开了？”
　　玄尊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目光深沉，“人手不够。”
　　应龙讶然，这个理由，的确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