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少年》殘墨成殤

10、乔装

　　二人各怀心事，话便少了很多，各自啃着馒头，就着冷水填肚子。玉逍遥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火堆的余烬中，不曾移动。
　　君奉天心下虽然好奇玉逍遥在想什么，却不敢再开口询问，既心虚又忐忑，啃了几口馒头就吃不下了，想着总是要有人先打破这份尴尬，思虑再三开口道：“玉逍遥……”
　　“奉天……”
　　君奉天一愣，没想到两人竟同时开口，心下竟因这份巧合默默微喜，顿了一下道：“你先说吧！”
　　玉逍遥摆了摆手，“你先说。”
　　君奉天也没再推辞，“我们今日回去南青县吗？”
　　玉逍遥闻言一笑，“我就知道奉天你跟我想的是同一件事。”
　　君奉天看一眼玉逍遥，不置可否，心中却难免有些失落，原来玉逍遥刚刚是在想这件事情。君奉天原本还怕玉逍遥纠结那场梦，却不想玉逍遥早已放下，纠结的原来只有自己一个人。往日君奉天对于玉逍遥的没心没肺是有几分艳羡的，此时却又有些恨他的没心没肺。
　　玉逍遥显然没有君奉天这么多的心里活动，虽然觉得君奉天看自己那一眼略略有些幽怨，却没细究，有些神秘的凑近君奉天道：“回。不过既然我们要在暗处行事，自然不能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城。”说完后目光灼灼的看着君奉天，满脸都是“你快接着问我”的神情。
　　君奉天默默扶额，配合道：“那我们如何进城？等到晚上潜入吗？”
　　玉逍遥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说道：“咱们乔装进城。”
　　“乔装？”君奉天疑惑的看向玉逍遥。
　　玉逍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漾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君奉天打了个寒颤，直觉玉逍遥这个笑容有些恶趣味，依着玉逍遥一贯的行径，这个笑容代表他又要作了。这倒是缓解了君奉天心中的不悦和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只是还没等君奉天在心中扶额兴叹，玉逍遥已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包袱丢给君奉天。
　　君奉天纳闷的打开，发现里面包的是衣服，不禁失笑，“没想到你身上除了吃的，还能翻出衣服来。”继而又发现里面有一套女装，有些不解，“玉逍遥，你这是？买错了？”君奉天抖着那件女装，讶异的问道。
　　这么久了，没发现玉逍遥还有买女装的嗜好，乍一看到这粉嫩嫩的颜色，君奉天以为玉逍遥买错了衣服。
　　“便宜你了，原本是买来打算送给我小妹的。”玉逍遥喝了一口水。
　　君奉天闻言手一松，“便宜我？”
　　玉逍遥眼疾手快的捞起从君奉天膝头滑落的衣服，一脸肉疼的拍着实际上并未沾染上的灰尘，“你当心些，任务结束洗干净还能送。”
　　君奉天一脸的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这套女装给我穿？”
　　玉逍遥一脸的理所当然，“不然你觉得呢？”
　　君奉天搂紧了怀里剩下的那套男装，生怕被人抢走似的，“我觉得你小妹的衣服还是你穿吧，这个便宜我不想占。”
　　玉逍遥目瞪口呆，“奉天，我是师兄诶。”
　　“这和师兄有什么关系？再说你身材纤瘦，婀娜多姿，戴个帷帽谁能看出你是个男的？”君奉天据理力争，继而脑补了一下玉逍遥女装的样子，补充道：“不戴帷帽也认不出你的男儿身。”
　　“你要听师兄的话，再说这主意也是我想出来的……”玉逍遥缓缓向君奉天移动。
　　君奉天早有警觉，将衣服团紧了步步退后，“再说你这张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见人爱的脸太招摇了，还是遮起来安全些。”说罢转身往山洞深处跑去，“就这样决定了，快些抓紧时间换衣服吧，玉逍遥。”
　　“奉天，你别跑，你给我回来。”玉逍遥刚追了两步，一团白纱兜头罩了下来，玉逍遥手忙脚乱的从这团白纱中将脑袋刨出来，已经没了君奉天的身影，看了看手中的白纱，是君奉天丢过来的帷帽。
　　玉逍遥无奈的看着怀里的衣服，什么叫自作自受？玉逍遥此刻体会深刻，怎么就把两套衣服都丢给奉天了？
　　君奉天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洞口沐浴在晨光中的那道身影，沿着帷帽宽大的边缘垂下的白纱将玉逍遥的容貌身材遮了起来，但是却朦朦胧胧的勾出了他的身材曲线，让君奉天有些恍惚。
　　君奉天缓缓走近，看到玉逍遥正鼓着腮帮子吹帷帽边缘垂下的白纱玩的不亦乐乎。听到君奉天的脚步声，掀开白纱笑道：“奉天，你真是慢死了。”
　　君奉天看着朦胧白纱后的浅淡笑颜，有一瞬间的晃神，脑海里反复回旋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之类的词句，然而他又觉得都不足以形容玉逍遥此时此刻的风采，却搜肠刮肚的也没想出什么更好的词句去形容玉逍遥。
　　“奉天？奉天？”玉逍遥伸出手在君奉天眼前摆了摆。
　　君奉天连忙敛神道：“怎么了？”
　　“我刚才说的话你有听到吗？”
　　君奉天尴尬的咳了一声，“抱歉，你再说一遍。”
　　玉逍遥瞪了他一眼，“我们假扮成一对私奔的小情侣……”
　　“等等，为什么是私奔的小情侣？”君奉天皱眉打断玉逍遥的话。
　　玉逍遥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撑开了在君奉天脸上比划，“没有些难言之隐何须隐藏行迹？笨死了。”
　　“逃难的兄妹不行吗？”君奉天还想挣扎一下。
　　玉逍遥不满道：“我都牺牲穿女装了，你连个名分都不愿牺牲？真是奇怪，平时也不见你对这些虚名这么在乎，你这是在紧张什么？”
　　君奉天脸上一热，掩饰道：“谁，谁紧张了？你少，别胡说八道。”
　　玉逍遥听到君奉天话都说不利索还在掩饰，不由得哈哈大笑，“奉天，你这样还叫不紧张？”
　　君奉天有些恼羞成怒，顾左右而言他，“你弄好没？”
　　玉逍遥止住笑，“好了好了，马上就好。”遂靠近君奉天脸侧检查面具边缘的痕迹，忽而看到君奉天通红的耳垂，恶作剧的凑近了吹气道：“奉天你这么紧张，是不是害怕这虚名被坐实了？”
　　玉逍遥言语间喷洒在君奉天耳廓上的气息犹如一片羽毛轻拂而过，但落进君奉天的心里却仿佛一场汹涌澎湃的海啸。
　　君奉天有些艰难的转过头，强忍着没有用手去捂被玉逍遥撩拨的又红又热的耳朵。想到这只不过是玉逍遥惯用的恶作剧伎俩，君奉天难免又好似被一桶冷水给浇醒了，只轻轻将玉逍遥推远了，扭头不再看玉逍遥，“你闹够了没？”
　　因心中一时感觉有些失意，君奉天的语气便少了几分气势。
　　玉逍遥没有看到君奉天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又将君奉天脸掰回来，含笑端详了片刻，君奉天以为玉逍遥在看易容的效果，便没挣扎，左右脸上带着面具，玉逍遥也看不到自己脸上的神情，却没想到玉逍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君奉天忽然直觉不太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玉逍遥，你又恶作剧了，是不是？”君奉天的语气里已经带了怒气，刚刚注意力都在谈话上，也不知道玉逍遥给自己脸上画了什么，尤其想到自己一腔真情实意却屡遭戏弄，不由得又委屈又生气。
　　玉逍遥止住笑，拉住君奉天的手阻止他擦脸的动作，“没没没，奉天你别紧张，我没恶作剧，就是看你脸红了。”
　　君奉天为之气结，“贴着一层面皮你能看出我脸红？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玉逍遥对君奉天这股怒火有些摸不到头脑，收了顽劣的笑，抬手用手指在自己脸侧耳畔滑过，“这里。”
　　君奉天提气，抬手指着玉逍遥怒道：“你……”
　　却看见玉逍遥睁着一双清澈的紫眸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奉天你怎么了？”
　　君奉天满腔的邪火顿时熄灭，可是心里依然烦躁的厉害，甩了衣袖收拾了行囊先一步走了出去。
　　玉逍遥连忙跟上，“奉天，你等等我啊！”
　　君奉天心想玉逍遥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了，何况他也不晓得自己的心意，自己这样失态确实有些莫名其妙。明明已经打算将这份心意深埋心底了，自己这般浮躁恼怒却又是在干什么？
　　忽然一道破空声在身后响起，树林深处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君奉天转身看向玉逍遥，目露疑问。
　　玉逍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跟了一路了，这下我们可以放心进城了。”
　　“将人丢在这里不会被野兽吃了吧？”君奉天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会，这附近有村落，大白天的不会有野兽靠近。”玉逍遥边说边向前走去，“我记得前面不远有山泉，我去取些水来。”
　　君奉天就在后面看着玉逍遥穿着那身飘逸的女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钻进林子里，唇角终于勾出一抹笑容。
　　“玉逍遥。”君奉天跟了过去，蹲在正在取水的玉逍遥身侧，轻唤了一声。
　　“怎么了，奉天？”玉逍遥目光依然专注在取水上。
　　“我觉得我们还是去附近的村子里租辆车吧！”君奉天忍笑。
　　玉逍遥抬起脸看向君奉天，“为何想起租车了？我不累啊。”
　　君奉天绷着笑抬手遮住唇角的笑意，清了清嗓子，“你走路的样子容易露馅。”
　　玉逍遥愣住了，倒是真没想到这一点。心想穿女装还好，学女孩子走路……玉逍遥脑补了一下，画面有点不忍直视。回过神却发现君奉天嘴角那一丝揶揄的笑。
　　玉逍遥凑近道：“其实奉天，我还是很好奇你刚刚是在脸红啥？”
　　君奉天“嚯”的站起身，没忍住抬了一下脚。
　　就听“哎呦”一声，玉逍遥已经掉进水里。
　　“奉天，你真狠心，怎么舍得这么对我。”玉逍遥自水中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这下衣服都湿了，怎么办？”
　　“一会儿坐进车里慢慢用内力烘干。”君奉天没好气的抛下一句话走了，没有理会在身后骂他乱花钱不知节俭的玉逍遥。
　　听着玉逍遥越来越小声的埋怨，君奉天心里忽然想到，寻常夫妻之间相处怕是也少不得有这些埋怨吧？
　　只是……君奉天摇摇头，把那些荒唐的念头甩掉，朝着附近的村落而去。
　　将近午时的时候，一辆简易的篷车吱吱悠悠的驶近了南青县的城门。
　　“……你租这么一辆破车花的钱，够我吃好几只烤鸡了……凭什么你花钱租车，要克扣我的伙食费？”篷车里传来玉逍遥的埋怨声。
　　外面赶车的青年戴了一顶斗笠，眼瞅着离城门越来越近，小声道：“你都念叨一路了，口渴吗？”
　　车厢里传出几声喝水的声音，“我不管，我不服。”
　　君奉天“嘘”了一声，“到城门口了，你安静点，别说话。”
　　车厢里便没了声音。
　　车驶到城门口时，果然有两队劲装人马持刀检查。
　　“站住，干什么的？”守门的两个人拦住车。
　　君奉天跳下车走上前，“官爷，我……内子……身患风寒，多日不见好转，我就带她来县里寻个好大夫给看一看。”君奉天这一声“内子”喊的不禁自己心里一哆嗦，连闷在车厢里的玉逍遥都抖了一下。听到外面的人说自己感染了风寒，玉逍遥连忙歪在一边，装出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果然马上便有人掀了布帘看进来，却因为玉逍遥戴着帷帽而难见其容，不禁皱眉道：“把帽子摘下来。”
　　君奉天连忙上前拉住检查的人，偷偷塞了块碎银子在对方手里，赔笑道：“官爷官爷，内子脸上出了疹子，见不得风，还请见谅，高抬贵手。”
　　“出了疹子？别是丑的见不得人吧？哈哈哈哈～”另外一人听到大笑。
　　君奉天正要再说，就听玉逍遥轻咳了几声，然后捏着声音在里面轻声说道：“妾身染疾事小，只恐这副病容污了官爷的眼睛。”
　　“哟，这小娘子的声音还蛮勾人的，掀开帷帽让官爷看看。”
　　君奉天暗暗握紧了拳头，咬了咬牙，“官爷官爷，内子的病恐会传染……”
　　“相公，不妨事。既然几位官爷要看，例行公事罢了，咱们也别为难人家。”玉逍遥淡淡说道，然后缓缓掀起脸前的白纱。
　　“你看看，你家小娘子多会说话办事……”看到玉逍遥面容的官差愣了一下，后面半句便忘了要说什么。
　　玉逍遥放下白纱，“我们可以走了吗，官爷？”
　　“可以了可以了。”而后冲城门其他人摆摆手，“放行。”
　　君奉天跳上马车驾车驶进县城。
　　“你做了什么？”君奉天将车驶进一条偏僻的小巷里，悄声问道。
　　“只是使个障眼法，难不成你觉得我使了什么狐媚之术？”
　　“不是我看不起你，玉逍遥，你会吗？”君奉天讥笑道。
　　玉逍遥半晌没再说话，君奉天有些纳闷，“玉逍遥，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我就是会你也是没什么机会体验了。”玉逍遥气呼呼的说道。
　　君奉天想到将来玉逍遥的万千风姿都与自己无缘，心里便有些闷的厉害，可是又找不到什么话去反驳，车前却忽然落了几个蒙面人，君奉天猛地拉了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车厢里的玉逍遥险些直接从里面滚出来，气急败坏的掀了布帘道：“你停车不能慢点吗？”
　　“有人。”君奉天眼睛盯着拦车的几个蒙面人。
　　玉逍遥也看向前方，“什么情况？”
　　“我还想问你呢，打不打？”君奉天握了握拳头，已经按耐不住了。
　　玉逍遥躲在君奉天身后，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悄声道：“意思两下就好，然后诈败，让他们带咱们走。”
　　“你确定要这样做？”君奉天咬牙。
　　玉逍遥已经惊呼了一声钻进车厢，“相公，我好怕。”
　　君奉天被玉逍遥的一声相公喊的又哆嗦了一下，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发颤，“各位是求财还是劫色？”
　　“要命。”领头的蒙面人恶狠狠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