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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其实爱啊,爱 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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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令存上了大学才发现贫穷的影响力。不是跟同学比起来生活有多拮据、也不是看到富贵的米虫有多嫉妒,而是一种骨子里的自卑和短视。考ACCA的机会摆在眼前,他明知其含金量,但还是被高昂的补课费和考试费击怯了脚步。回来后有意无意地给自己洗脑:其实只要自己能力强,根本不需要这些证来证明。想着想着,又深陷自恨的漩涡:那些给自己的蹩脚安慰,根本不是什么味美鸡汤,全TM是在现实前的卑躬屈膝。
他不敢说自己那些一时无两的自负,有多少是自卑的掩饰?
他不像蒋婕,只要能给自个儿增光,便二话不说地扔钱进去。甚至她可以仅仅出于好玩,甩手就是以千计的钞票。他不行,他得一边春风得意,一边咬着牙盯奖学金、在学业里见缝插针地兼职和实习。
的确不公平。但他并不恨,不恨自己的家庭也不恨社会现实。他对自己最冷酷,哪怕有一丝怯退,或竟安然于现状还给自己洗脑,他都会痛骂自己到重新振作。对他而言,人生就是悬崖前的逆水行舟,不拼命往上游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仅不想死,还想爬上高峰。
毕业后,方令存借公费出国留学,转学了法律。
留学时期交了一任男朋友,是荷兰人,比他小一岁。叫Pierre。娃娃脸,一头棕色的卷发,看起来很乖。如果可怜兮兮地睁着眼睛求人大概会屡试不爽。
他就被这外表给骗了。
也是奇怪。越苦的时候越能上进,如今渐入佳境了,人反而像输红了眼的赌徒在清算前一刻又收获一笔横财。之前不敢想的烂事都开始做了,镇日逃学、party、饮酒、混吧……在灯红酒绿里慢性自杀,消磨着时光与才华。天旋地转时无论逮着谁就要接吻,中途又清明一阵,忍住了起身到处找男朋友回家。
像住在梦魇里。拼命地要逃离这样的黑洞,但是周遭只有自己在慢动作,跑一步都分解成抬步、弯膝、往下踩、直踩进越来越软的地面里。
皮尔实在不会照顾人,大概直接把烂醉的他丢在沙发上吹了一晚上的风。昏到正午起来脑袋痛得可以砍掉了。他用力敲头,企图用一种痛苦麻痹另一种。双腿软得像两条海草,摇摆着飘往内室。而床上两个交叠的赤裸男体让他的头更痛了。
“滚起来。”他恶声恶气这下也没气势,“拜托你们以后去外边找一个旅馆再搞。”
他很想照这对奸夫奸夫脸上各送一拳,但实在没力气,待他们慌里慌张地爬起来,他也懒得再嫌弃,一倒头就不省人事了。
他也不是不知道情人的滥交,只要不现在眼前,就当做没发生。反正他只喜欢爱情,不热衷于忠诚。
他也并不担忧爱情(开始或结束),倒担忧会不会得病。他有点洁癖,还很惜命。
好在情人认错态度良好,还主动照顾生病的他一天。除了煮的食物实在太难吃以外没啥好指摘的。
皮尔一开始不知道他的底线,喝嗨了还想邀请他3p,摇摇晃晃的视线里他风情万种的笑脸越来越近,心里一喜就要噘着嘴索吻——直等到一杯凉水洗脸。
方令存自认自己心理正常,骨子里还有种东方人的含蓄,不干这种太出格的事。但是情人梦想破灭的表情实在有点……可怜又可爱。他叹息着笑,燃起一支烟,坐在一旁看他们交欢。看爱人在别的男人身上摇臀提胯,爽得实在有点过分。
方令存在活春宫面前还有空数点自己的心情:
生气吗?好像不算……
伤心吗?他在感情中大概没有这根神经。
失落吗?
……
越想越发现自己的冷漠,竟然只有一点“不舒服”而已,连哪种具象都说不出来。他对“正爱着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幻想,只要ta在身旁,偶尔可以聊聊天,能够想□□就□□就可以了。只需要ta满足他爱的那一部分需要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东西,甚至是这个人怎么样,他都好像不在意。
出神间,一根烟已尽。
他看那两人差不多了,起身凑近了去摸皮尔的脸,很细致很温柔的那种摸法,像他们的前戏。皮尔餍足地蹭他的手心,很依恋的样子。
他的心就很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