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蜂闻起来像自由》人涉卬否

5、四。你我是同谋 方

　　方令存和蒋婕终于如了众人的愿，走到了一处。俊男靓女站在一起都是风景，旁人乐得在桥上观望。那股子甜蜜如饴糖的气息哟，那冒粉红泡泡的氛围哟——
　　“加缪说只有自杀是唯一的哲学问题。”
　　“你不会是悲观主义者吧？”
　　方令存不置可否：“有时候，我觉得人生真是没有什么价值可言——也许是因为我太低俗了。如果能彻底舍小我就大我，也许就不跟加缪胡闹，去崇拜我老家那头老黄牛算了。”
　　他的幽默生硬得像棉花里头藏着的针。
　　蒋婕还是捧场地笑了，又说：“俗人这么多，也不是每一个都悲观的。我看你的病有一方子最好治，那就是少看点书。”
　　“敢不从命？”
　　方令存当初没想和这位医学生有什么关联，没想到下一回她主动跟他谈存在主义：“加缪也说自杀不过一种高明的逃避方式。只有‘反抗’，是他点头赞许的东西。”
　　他们的享乐主义的分野便在这里。方令存是“看取樽前”，蒋婕是“挥戈挽日”。
　　方令存不介意和蒋婕开展一段恋情，女方却心存顾忌，倒不是因为他花名在外，而是她单纯觉得麻烦：谈恋爱又花钱又费时，自讨苦吃。她一个人快活了十八年，如今横插一人进来，像一笔宝藏平白无故要跟人对分。
　　他俩忙里偷闲，不像情人你侬我侬，简直就跟各自作乱又声气相通的罪犯偶尔聚会似的。但见了面谈的不是现实的小船如何搁浅，还是普鲁斯特、海明威、荷尔德林这些老朋友。“除了形而上和艺术，没有其他事足以挂齿。”也得亏有这么一个人，在呛完人间烟火以后还能餐风食露。不然一脸灰溜溜的迟早跌进壁炉底，不得翻身。
　　毕业才分手。蒋小姐纡尊降贵跟他逛校园：“存啊，我得出国了。”
　　“唔。去哪里？”
　　蒋婕抿了抿嘴，一笑：“这要等我回去翻旅游杂志。”
　　她的脱线真是顽强到最后一刻。方令存呛了一口风，咳嗽着笑。
　　“那么，我们这就分手吧——感谢你——”她话还没说完，就为方令存脸上慢慢浮现的难过神色瞠目：“你原来是认真的吗？”
　　感情她一直在玩。
　　方令存哭笑不得，过了一会才回过味，叹息般说：“伤人心的女人。”
　　“别为我伤心。”蒋婕哥俩好的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虽然你没有我招女孩子喜欢，但还是有机会收获幸福的。”
　　“你快走吧。”
　　蒋婕当晚就飞去英国。以行动彻底表现毫不留恋。

　　蒋婕是家里头的小妹，上头有个哥哥。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做个乖女儿装点门面，如果能学商务给哥哥分担就更好了。但她和别的富家小姐不同，小时候硬是闹着不去任何兴趣班，玩泥巴到大。唯一的优点就是爱读书。缺陷在于读书没得考级，也没有比赛，不能作谈资给父母炫耀。所以她自然归为让父母恨铁不成钢的那类小孩。
　　高中时她迷的偶像剧里男主正是医生，她歪脑筋一动，便思父母眼皮子底下作乱。一半是心血来潮，一半是经年宿怨——被压抑得久了，造反都是滴水不漏。高考志愿愣是医学相关作第一志愿，后头一溜的空白，视觉上就有种叛逆意味。
　　通知书到了，就要发挥舌灿莲花的功力。她从来不莽撞撄锋，迂回策略从小到大越玩越六。此时当然不能‘勇于求梦’以期感动父母，倒不如做爹妈的小棉袄：“我就想学医，日后你们生病了我就能照顾你们嘛~~~”
　　稍微“改换门面”，就能达到效果，傻子才铁骨铮铮呢。
　　后来真学医到头也快秃了，心脏也不好了，蒋婕才恨当初自己太年轻，恨爸妈意志不坚定。既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在心里头乱开罪他人尚可偶尔为之。她善于从困境中汲取宝贵经验：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头脑发昏就决定人生大事了。
　　认错态度良好，改错永不可能。人啊。
　　谁叫她上了贼船，自作自受，这一生只认命这一回。对别的人和事，就卯了劲地以自个儿快乐为上，尤其是爱情，还有性。她和方令存在一起的时候俩人仿佛性别对换，后者完全没想到这人荤话等级高超（蒋婕：骨灰级腐女的自我修养），常常把自己弄了个红脸，还要像个良家妇女一样警告她下一次不要偷拍自己屁股。
　　“男性的□□——是我平庸人生的解药。”蒋婕神情严肃得仿佛受洗，“不过存啊，你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真对您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