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蜂闻起来像自由》人涉卬否

4、三。他将死在情人的眼波中 别

　　别看方令存整天笑嘻嘻没个正形，恰同学少年风光正好，仿佛古时候游大雁塔和曲江池的探花郎回魂。他的坏脾气也真像放进布袋子里的钉子，跟人一起脱颖而出。
　　有点才干的人往往更具百倍的傲气，和人相处嘻嘻哈哈的，滴水不漏。别人也不是傻子，背后门儿清：这人就没把同龄这些人放眼上。方令存青眼相待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完，还都是些专业课教授，比他学识与阅历都多去几十年的那种。
　　“人生已经这么短了，”他在大一新生开学典礼的演讲上苦口婆心，“就别把自己浪费在无聊的人和事上了。”
　　有学弟当场提问：“那学长，请问什么算‘无聊的人和事’呢？”
　　“你们以后就知道了——大一的学业就挺没意思。”
　　后头坐着的教授与领导一个个脸黑如锅底。好尴尬哟可又不能不保持微笑。
　　大二刚结束，整个Z校就知道这位我行我素浪里来去的“刺青”了。他热闹起来是真惹人疼，惯会插科打诨，逗得姑娘们一个个乐得色如春花，引得大方男儿一个个跟他称兄道弟。他冷清起来别说一句冷话了，保管你连他人都找不着。那时候他就成功从现代人一下子返祖回原始人。有一次宿友急着找他，微信和短信轰炸轮番使最后还call了一个电话过去，才发现他手机正在床头震得可欢。
　　——现代大学生竟然能有一时半刻离开手机？？？简直难以想象。
　　每到了这时，只有他“女朋友”蒋婕能发挥作用了。每一个养宠物的主人和养男人的女人都应该向蒋婕学习，学她一抓一个准，比猎狗还灵。
　　其实蒋婕自觉也没那么大神通，主要是方令存能溜的地方就他俩上次约会那儿。
　　对此蒋小姐竟然有点感动：“你竟然这样看重和我在一起的时光……”
　　对此方先生很不留情面：“姐姐，你蛮会找地把自个儿藏起来。”
　　然后两人面面相觑，再不留恋地say goodbye，各去各自的泥地里摸滚打爬。

　　也不是谁都看得惯他拽得鼻子都上天的样子。方令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了尊大佛，还得某位交好的学姐旁敲侧击，说某某前辈对他不是很满意啊咳……年轻人还是要注意尊重前辈啊……
　　他性格像火焰和冰河相撞，爱他与恨他的人多如牛毛，再去深究不是累死人吗？待听了前因竟是某一次生日会，所有部员都送了礼物，就他不识趣“偏偏”有大事撞上，除开真心实意让人带的一句祝福，本人倒溜得比风还快。
　　当然，最戏剧化的不是你溜没影，而是别人都殷勤。越发显得这一位不合作的讨人憎。毕竟法不责众，枪呀它只打出头鸟。
　　方令存一脸歉意：“真对不起……”
　　认错态度良好，让人心情舒适。
　　看官见自个儿调停到位，也是欣慰：“没事，你把道歉送到你部长那就成……”
　　哪知方令存根本不是哪意思：“对不起他明明看我不爽还要端前辈架子——说来也是后生我不够醒目，不知主动闪避竟然脏了他眼。”
　　方令存那时唯一的妥协在于“扬长而去前嘴角不要上扬得太过分”，免得又给人添油加醋的原料。
　　——你说世上怎么总有心眼比米粒还小的人？他就没那个耐心去哄。
　　对他而言，世上只有自己的舒坦值得一顾。
　　唉，这时候他就在恨为什么上帝要创造男人。若是女孩子心眼小点就小点吧，胡搅蛮缠也赏心悦目，不至于他这样倒胃口。

　　方令存总是声称：这世界已经够混乱够无趣够阴暗了，多亏还有女性的存在，简直是深渊里的一抹亮光。他就是拿这么点真情实感谈的恋爱，往往是心里话一出口，女朋友就乐得直掐他胳膊。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来，表面受伤实际不解：“干嘛？你以为我是这样说逗你开心？”
　　“对啊！”忽然就生气了，跟四月天似的，“也不知你跟别的妖精说过多少次！”
　　他们分了手后，前任把这套说辞原样泄给小姐妹，纷纷摸着下巴义愤填膺，盖章“二十一世纪渣男语录”。
　　也有还没扑过火的飞蛾，怀揣着砰砰直跳的少女心，捧着下巴痴想：要放到西方，这就是唐璜；要放到中国，这就是贾宝玉啊！
　　在世人认知里，好像浪子生来就是要回头的。而在最后一刻之前，他所有的风流艳史都只是为了证明这“净化”有多感人、爱有多伟大。
　　方令存不知道戏剧社的小伙伴找他去演唐璜竟是这么个鬼意思。他站在临时搭出的舞台上，穿着蹩脚的戏服，舞台妆化得跟妖精似的，但丝毫不能掩饰这人匪夷所思的自信和激情。仿佛恶龙都已经在面前嗷嗷叫唤了，他也要在岿然暗影下在公主的唇上留下一个吻。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禁被他吸引，所有人。除了他自己。
　　他在这小小的戏中，眼睛里装的只有一个个女人，脑海里只有那句诗：
　　“她的眼睛乌黑得像死亡。”

作者有话说

　　“她的眼睛乌黑得像死亡”即来自拜伦的《唐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