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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孽缘啊孽缘 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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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婕从大学朋友赵凝那里才得知老友会的消息。赵凝抱怨她太不问世事,平时怕是只在深山老林里乱跑。这个人惯用比喻小刺别人,没想到和现实合了拍。刚从终南山下到人间的蒋婕给她发了一个笑脸。
老友会是一个奇妙的场合。历尽千帆的成年人重新聚在一起,觥筹交错间捧的是过去的臭脚。硬要从精致妆容和烟酒嗓子中找到一点时间无能为力的证明。这之前,是时间和地点公投,几月几号几点钟,几号线几号公交几条路口。闹哄哄你方登罢我登场,一个个明明另有安排,也同袍情深地咬着牙磨合到一块去。结果见了面反而没有群上热络,少了表情包为沉默装饰。交际场上磨练出来的笑脸恰到好处地藏着背后的尴尬。
有些热闹让人浑身不舒服。偏年岁越长越喜欢往这里头扎。也是二十年未解之谜。
蒋婕洗了个澡回来,消息页面停在一串白格子上。
“方令存好像也要来。”
“你们到底还有没有联系啊?”
“听说他现在和一个小男孩在一起……”
“你死哪去啦?”
蒋婕回她:“他做出什么事我都不惊讶。”竟有一点隐秘的赞许在。话刚出口,她反复看,有点不懂自己似的。
也不怪对方顺着旧事,模拟得之:“你还没放下啊?”
是再烂俗不过的校园回忆。同班同学,又在同个学生部门工作,早见晚见,交情比见面打声招呼要好一点,不过再往上也总结不出是哪个level。不冷不热地相处下去。
回头想想,大学生和小学生有一点相似,就是对男女之间八卦的夸张习惯。像小学时在学校墙面上刻“xx和xx是男女朋友”,跟窥破天机一样骄傲,还可以对蒙蒙然的其他人投以白眼:“你这都不知道啊?”或是走在路上吃着辣条,看小明和小红一起从小卖部出来,“哦~~”得好大声好欠揍。
大学生的手段总归比较高级,先从一个宿舍悄悄摸摸发源,久之,宿舍和宿舍之间便打破隔阂、形成共识,效率高得令舆论公司汗颜。偏当事人不开窍,别人问起,她一脸纯良:“你说方令存?我知道啊。他上次跟我做过搭档,写过策划……”
如此“顾左右而言他”反而更容易给人盖章定论。
转机其实拖到学期尾才来。学习债人情债桃花债通通等着盘算,忙得人晕头转向,更恨部门和社团的总结大会吹水到没边。别看蒋婕对什么人都笑脸相迎,耐心又温良,其实内心就是匹恶狼,时不时想咬什么来一泄阴暗。
大小姐蒋婕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真要有什么难平意,都是纸上得来,怨不得别人觉它浅。闲愁难开在今日枝头,生活重担稍不留意就要压死人。你要为一朵落花流泪,为一阵浮云凝眸?不好意思,我不奉陪。
困境就在这里。她是生不逢时的诗人,而悦纳自己都没有理由。
有些人面具带久了,就和肉长在一起了。蒋婕尚能维持百无聊赖的微笑,忽闻旁边男生好小一声:“好无聊。”像调皮的鲤鱼窜上水面只为吐一个泡泡。她真心笑了,转头,见他也正噙着笑面过来,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但没有被抓住的心虚。
方令存。
又一个泡泡在她脑海破裂开,啵的一声,不像爆炸,更像一个吻。
方令存的年终总结和策划还是提前deadline做完了。随之来的还有他的退部申请,言辞恳切,自微力轻,深得写《陈情表》的李密真传。
漂亮文字在小奸小坏之人的手中真是巧言令色。夫子曾痛心疾首过的那种。
蒋婕再次发挥了与时事绝缘的体质,直到开学布置工作的会议上才被告知这件事。她睁着眼睛神游,想到那天方令存亮亮的眼睛,不知为何,忽然笑出了声。
幸好台上发言的部长和台下小鸡啄米的部员们不以为意。倒是坐她旁边的赵凝用手肘戳她:“有什么好笑的啊?”
“没……”她捂着嘴,神色是莫名其妙的快活。
会下“忽然”意识到自己亦无力身兼重任,辞去一切职务的蒋婕不知道在别人口中流传的自己是一个夫唱妇随的情痴版本。
如果知道的话,大概也只是忽然而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