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悲欢》浅草茜茜

6、真君略显温柔意 真相出杨戬断情

　　杨戬回到真君殿时，看到杨嫣和哮天犬正坐在台阶上在等他。
　　“嫣儿，饿了吧……”杨戬蹲下身子，摸摸杨嫣的脸蛋，心中有了一丝愧意。转念又想到受自己庇护的百姓惨死，愤愤之心难以平静。
　　“嫣儿和哮天犬叔叔已经吃过了……”杨嫣搓搓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吃过了？”杨戬只能想到那碗漆黑的牛肉羹。
　　他有些心疼地抱起杨嫣。
　　“主人，是小玉来了……”哮天犬挠挠头。
　　“小玉？”杨戬这才注意到站在真君殿前良久的小玉。

　　小玉刚把一切打理好，准备来陪杨嫣，刚出厨房，就看到杨戬温柔地抱着杨嫣。
　　他看着她的眼神，昔日狠厉的眉目如今透出的只有那份深沉的藏在心底的爱意。

　　“舅舅……”小玉有些为难，她是趁沉香不在时溜出来的。
　　杨戬换只手继续抱着杨嫣，将三叉两刃刀扔给哮天犬，“小狐狸，你怎么来了？”
　　“我，我想来看看舅舅的伤势。”
　　“杨戬伤势已经好了，”杨戬难得对除杨嫣和哮天犬以外的人露出笑容，“还要多谢你给嫣儿做饭了。”
　　小玉似乎有些失落，“舅舅不必这么生分……”
　　“你来我真君殿，沉香他们知道吗？”
　　小玉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她知道沉香做了什么，又在想些什么。
　　“看来是不知道了……”杨戬笑容渐渐消失，俊朗的脸上不再露出什么表情，“刚刚他们还在瑶池中与我敌对，小狐狸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舅舅！”小玉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是我们对不起你……”
　　杨戬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之轻，只有贴着他的胸膛的杨嫣才能听见。
　　“快回去吧。”说完，走下台阶去。
　　哮天犬赶忙上去帮杨戬拾起拖在地上的银甲后的黑袍，走了几步，不禁回头看了小玉几眼。
　　杨嫣也看到了。
　　小玉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杨戬没有回头，而他没有抱杨嫣的那只手却在袖子里紧紧攥成了拳头。

　　如此一般折腾之后，天界已是晚上了。

　　杨戬换下银甲，坐在床边，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尽是灌江口的惨象。
　　门轻轻地开了。
　　杨戬自然是立刻就感觉到了声响，千年来无论何时，他似乎都没有放松过。
　　“谁！”
　　那人似乎被吓了一下。
　　杨戬听到一个软绵绵的闷响，他拿起扇子走过去，就见杨嫣晕乎乎地坐在地上。
　　“嫣儿？……”杨戬想把她抱回房间去。
　　却没想到这小家伙直接绕过他，爬上了他的床，把被子揪过来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杨戬有些发愣，毕竟司法天神的床几千年来也没人随便可以爬上去。
　　他走过去一看，见杨嫣已经睡熟。
　　杨戬不禁有些好笑。
　　他站在床边过了很久，轻叹一口气，在杨嫣的身边躺下，还给杨嫣掖了一下被角。
　　刚要闭上眼睛，就见哮天犬也从门缝里钻进来，一跃上了床，趴在了杨戬的身边。
　　杨戬刚要把哮天犬赶下去，却感觉一个温暖的小东西抱住了自己。定睛一看，果然，睡熟的杨嫣也不知梦到了什么，一个翻身抱住了杨戬，脑袋还在杨戬的怀里蹭了蹭。
　　二郎真君躺在床上，右边是一只正在流口水的黑狗，左边是抱着杨戬死活不撒手的小丫头，顿时感觉有点蒙，自己一双手也不知该放在哪里。
　　他有些无奈地闭上眼睛，如此迷迷糊糊倒是也赶走了心里的烦闷，再次睁眼已是天亮了。
　　杨戬感觉自己似乎动不了。
　　他低头一看，哮天犬已经恢复成人形，四仰八叉地躺在杨戬的腿上。
　　而杨嫣似乎一晚上没有变过姿势，一直抱着他没有松手。
　　两人还都没有醒。

　　杨戬伸手想要摸一摸杨嫣的那一对小龙角，刚刚碰到时，杨嫣还呢喃了一句，但是他没有听清，只知道这小丫头哼哼着又将他抱紧了些。
　　杨戬笑笑，干脆放下手拍了拍杨嫣的背。
　　暖暖的又软软的，杨戬只觉得只是一团小肉球，嘴角不禁露出笑意。
　　哮天犬不知被什么惊动了，眨巴着眼睛，迎着光，看到了杨戬脸上的笑容，有些愣住。刚睁开的眼睛十分迷糊，哮天犬带着刚睡醒时的勇气，直接爬起来又卧倒在杨戬怀里，呆呆地看着他。
　　杨戬见这狗越发地胆大，刚想把他赶下去，就见哮天犬望望他，又看看杨嫣，突然扬起身子，也哼哼唧唧地撒起娇来，乌黑的眼睛看着他，一只爪子还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杨戬深呼吸一口气，看看还没睡醒的杨嫣，忍住没有发作。他犹豫了一会儿，才伸手在哮天犬的肚子上轻轻地揉了揉。
　　哮天犬舌头挂在嘴外，闭上眼睛，身子还在杨戬的床上蹭来蹭去。
　　狗生无憾了。
　　杨戬刚想停，哮天犬就伸出一对爪子抓住杨戬的手又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二郎真君顿时一脸黑线。
　　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拍着狗子的肚子，三首蛟凑着门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由于真君殿夜间无人看守，再加上多了一个惹他心疼的女儿，杨戬便让三首蛟和哮天犬守在杨嫣的房间门口，以免出现什么事端。
　　杨戬晚上不愿看到三首蛟那些与美人欢闹的春梦，就将心灵相印关上了。三首蛟晚上睡沉了，醒来发现哮天犬与杨嫣都不见了，慌慌张张地就跑向主人的房间。见门敞开，往里一看，顿时深呼吸一口气，化了三首蛟龙的真身，就要扑上来。
　　杨戬赶忙抱起杨嫣飞身下床，撒着欢扑上来的三首蛟龙压在了哮天犬身上。
　　“轰隆”一声，一蛟一狗成功毁了二郎真君的床榻。
　　此时的杨嫣才悠悠转醒。
　　“爹爹……”她揉揉眼睛。
　　“你们两个给我在真君殿里面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说完一挥手，破裂的床榻完好如初，哮天犬与三首蛟都震落在了地上。
　　“嫣儿，”杨戬抱着她往外走，“记得洗漱，然后到殿外找我，我带你去凡间逛逛。”

　　待到两人回来的时候，杨嫣抱着一包肉包子就找到了面壁的哮天犬和三首蛟。
　　一蛟一狗就差整个埋进了袋子里面。
　　哮天犬吃的满脸肉渣滓，还不忘抬头一看，就见二郎真君饱了满怀的小风车，小风筝，拨浪鼓还有很多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差点没一口气全喷出来。
　　三首蛟感觉身边的哮天犬愣住，不禁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险些呛住。
　　“咳咳咳……”
　　杨戬似乎有些面子上挂不住，突然不知该怎么合乎身份地放下这些“孩子的东西”。
　　杨嫣头一次逛集市，那么多的新鲜玩意几乎让她看花了眼，却又不好意思让杨戬替她买，只好忍着不吭声。
　　杨戬知道这孩子懂事，有些心疼，便拿出钱袋。（二郎真君自然有钱。）
　　“嫣儿想要什么？”杨戬将她抱起来。
　　“嗯……”杨嫣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
　　杨戬笑笑，对那店家说：“这些东西全要了。”
　　待到司法天神抱着那一堆东西离开时，那店家还在后面谄媚地弯着腰扯着嗓子喊：“下次还来呀！……”
　　司法天神只求暂时不要有什么土地神之类的看到这一幕。
　　杨嫣拿着杨戬的钱袋，跑到卖肉包子的店里，足足买了二十来个包子，热气腾腾的。

　　“戬儿……”玉鼎大摇大摆的踏入殿内。
　　原本怒气冲冲离去的玉鼎真人，想着十日之后杨戬来了再好好教训教训他，但是回到昆仑山还不到一日，心里就后悔的不行，越想越心痒，索性就直接又回来了。
　　没想到刚一回来，就看到自己徒弟，威震三界的杀神，抱着一堆布娃娃之类的小玩意，还抱了满怀，竟是连向师父行礼一时也行不出来。
　　“哟！……”玉鼎在杨戬身边转了个圈。
　　杨戬一时不知怎么办。
　　“戬儿，你何时喜欢这些东西了？”
　　“爷爷，这是爹爹买给小嫣的……”杨嫣揪揪玉鼎的衣角，递给他一个肉包子，“爷爷吃不吃包子？”
　　玉鼎成仙已久，早已不吃人间的食物，又不好拒绝杨嫣，灵机一动，便接过包子。
　　于是，三首蛟，哮天犬和杨嫣，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玉鼎将肉包子一下塞进杨戬的嘴里。
　　司法天神突然觉得自己的地位有些危险。

　　杨嫣端起桌上的茶水，赶忙递给杨戬，怕他噎着。

　　“真君！”太上老君一声唤，让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杨戬眉头一凌。
　　“师父，带杨嫣回房间，徒儿有事要处理。”
　　玉鼎努努嘴，指挥哮天犬抱起杨嫣的玩具，拉着杨嫣回了杨戬的房间。

　　杨戬挥手，三首蛟化为墨扇，飞入手中。
　　“明日即为三日期限，不知天庭给杨戬怎样的结果？”杨戬抬眼，眼里尽是狠意。
　　“真君可知陛下与娘娘让谁来查此事？”太上老君叹了口气。
　　杨戬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难道是……”
　　“是沉香。”
　　杨戬打开墨扇，踱着步子，“老君今日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太上老君久久未曾说话。
　　杨戬心里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开天神斧原先的主人正是真君，真君心中清明，我就不再说什么了……”
　　杨戬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杨戬闭上眼睛，额上的卷云纹似乎下一秒就会闪现金光。
　　绣着饕餮银纹的黑色广袖下，手指的关节被他掐的发出瘆人的声响。
　　此时的瑶池之上，杨婵祭着宝莲灯，沉香手持开天神斧，两人的对面，正是背手而立的二郎真君。
　　众仙不知缘由，却也不愿与杨戬敌对，虽站在沉香这一边，但均是默契地没有拿出兵器。太上老君更是直接就坐在了瑶池的台阶上，摸着胡子叹气。
　　“二哥，你为何要伤沉香？”杨婵最先开口，声音在颤抖。
　　杨戬没有说话，握着三叉两刃刀的手猛地一紧。
　　额上天眼已开。
　　从卷云纹中射出的金光，刺地众仙睁不开眼睛，沉香举起神斧劈向杨戬，飞到半空，却被金光定住，动弹不得。
　　“沉香！……”杨婵刚要运功，却被空中闪现的画面愣住。
　　那正是沉香斧劈灌江口的场景。
　　待到天眼闭合，杨戬才睁开眼睛，话里有说不出的冰冷：“三妹问我为何要伤他？”
　　沉香摔倒在地，杨婵赶忙扶起他。
　　“定是有人陷害沉香，二哥……”
　　“够了！”杨戬怒喝，“杨婵！你施幻术私护刘沉香，当真以为本座不知道吗！”
　　“杨戬，三圣母此事并未做错，”王母推开玉帝的手，缓缓走下台阶，“灌江口的那些凡人，早在几千年前就该死了，是你杨戬阳奉阴违，私自治水，让那群人又多活了些时日。如今沉香弥补了你当时的过失，不仅无罪甚至该赏，三圣母护子心切自然可以理解。所以在本宫看来，他们二人无罪。”
　　杨戬运转法力，感觉到周围埋伏的天兵天将，冷笑一声，“娘娘如此，是在告诉本座最后的结果？”
　　王母注视着他，嘴角扬起嘲讽笑意，“怎么？司法天神不服天规？”
　　杨戬周身扬起真气，吹得他银甲身后的黑色金龙大氅腾起。“本座乃是清源妙道真君，阐教三代弟子首座！可不是这个天庭的司法天神。”
　　“杨戬，你！……”
　　“看来是本座这么多年太过窝囊，才让娘娘忘记了本座的本事。”他冷笑着用眼角瞥了瞥四周，“这才一千天兵吧，娘娘，本座这天军统领不知是否教导有方啊？”
　　王母气得险些一脚摔下瑶池。
　　沉香不顾杨婵的阻拦，举起开天神斧，“娘，我们用宝莲灯和开天神斧一起对付他，我就不信他还可以这么嚣张！”
　　太上老君摇摇头，不忍再看下去，如此下去，恐怕真君再容不得他了。
　　“沉香！他是你舅舅……”杨婵知道沉香根本不可能打败杨戬。
　　沉香已然挥起神斧，杨婵无奈，只好祭起宝莲灯。
　　两件上古神物一同出现，刹那间天地变色，阴风呼号，人鬼妖怪，皆是感受到了那一股别样的威力。
　　宝莲灯的力量汇入了开天神斧之中，哪吒等人见势不妙，想要阻拦却被这一股力量掀翻在地。沉香劈下一斧，劲风带着金光直击杨戬面门。
　　就像那一日。
　　只不过昆仑山上的杨戬是那样的渴盼离开这个世间。

　　杨戬举起三叉两刃刀。
　　“真君！”
　　……

　　天上风云变幻，云雾散尽之后，那个身影依旧屹立。
　　“沉香，你太让我失望了……”

　　杨戬拍拍身上的尘土。
　　太上老君看看惊呆的众人，慢言道：“真君曾凭肉身抗下翻天印，仅凭这两样怎么可能伤害真君？”

　　杨戬全身金光笼罩，银蓝色的光辉乍现于手掌，十成法力尽数翻涌。
　　人人都道二郎真君法力无边，却也没有谁可以逼得成为司法天神后的杨戬使出全力。
　　如今一看，他是真的怒了。
　　他一抬手，就见开天神斧与宝莲灯从杨婵与沉香处脱手，杨戬将三叉两刃刀往空中一扔，随后飞身一跃，稳稳接住了两件上古神物。
　　三叉两刃刀于空中恢复真身，一条三首金龙盘旋于杨戬身旁，霎时龙吟声响彻九重天。
　　三首蛟只知那一道法力袭来后，不仅无疼痛之感，反而浑身通透，浴火涅槃一般，法力倍增。

　　“杨戬！还我开天神斧和宝莲灯！”沉香怒不可遏。
　　杨戬轻笑，嘴里不知念了句什么，就见宝莲灯与开天神斧化为万片金光融入杨戬双手之中。那缕金色沿着杨戬的经脉涌入天眼之中。
　　再睁眼，已是另外的清明了。
　　“杨戬你做了什么！”
　　杨戬往前走了几步，三首金龙跟随其后，引得一群胆小的小仙们后退。
　　“本座未做什么，”杨戬转了转手腕，夹杂着金色的银蓝色法力现于手中，“这些东西，原本就是本座的。”
　　见沉香如此胡作非为，这些东西若是放在他们手里，杨戬不放心。
　　“你胡说！”

　　杨戬声音里夹杂着法力，压得众人无法反抗，“天庭昏庸，就算再修改一万次天条也没用！”
　　“可你就算是亲手杀了沉香，也没有办法救回他们啊！……罢手吧……”嫦娥仍护在三圣母身边。
　　“嫦娥仙子来管本座的家事了？”
　　嫦娥顿时脸颊绯红。
　　杨戬飞身向前。
　　“真君！”
　　沉香甚至还没有看清，外衣已被杨戬扯下。
　　法力幻化的利刃将衣服刺得千疮百孔。
　　“刘沉香，你记住，若是再犯杀戒，本座不会再容你！”杨戬转身，金龙俯身，让他坐了上去，“三妹，这一次我放过了他，你我便再无瓜葛，本座已仁至义尽！”
　　言罢，乘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