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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情人途遇有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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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心情和阳光一样的灿烂。展昭仍觉得头有点晕。昨晚上玉堂开心得很,拉了他喝了半夜的酒,也不肯放自己回去。最后何时醉的,何时回的房都不记得了。看到自己身上已焕然一新的衣衫,白的白,蓝的蓝,肯定也是那耗子帮忙换的。
一抹红云藏也藏不住的飞上脸颊,再加上屋外的秋阳高照,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适。揭开小温桶里的盖子,一碗粥仍冒着热气,味道也正是自己中意的那种,想到这世上对自己能做到如此细心体贴的人,除了母亲就只有玉堂了,不由得庆幸昨晚应了自己的心,没去继续去想那些不相干的世俗教条,心里太明白,实在是不想失去这个人。
“展护卫,可有心事?” 闻声望去,看见公孙策手里捏着一封信笑着进了房门。
展昭收敛了心神笑道:“无事,只不过秋阳正好,精神有点懒散而已。我正有事要见先生呢。”
公孙策向来洞悉世事,虽见展昭神态有些失常,也不便多问,只道:“大人早朝前,让我留话给你,官粮一事暂时了结,只等主犯审勘定罪。皇上念你一路辛劳,准你四天假期好生休养,不必惦记着到宫里当值。若是没有别的什么大事,你就好好休息吧。”
“公孙先生,此案展昭一直觉得尚有疑虑。其一当日围剿山寨之时,候长禄竟毫不抵抗,束手就擒,看情形是受到了惊吓,要寻求保护一般。后在押解途中亦心神不宁,数次相求见我,却又不肯实话实说,只是反复寻问若有隐情可否减轻这劫粮之罪;其二据查上梁寨表面上的大当家是候长禄,其妻九尾狐何其贞才是山寨之主,但凡大事都是她出谋划策,此人却下落不明。”
“按展护卫所说,确有疑点。常理劫掠官粮已是死罪,若被官府追捕,要么负于顽抗,抵死相拼,要么逃之夭夭。此人束手就擒,定有隐情,应当详察。”
“我本欲将候长禄押解到开封府,刑部侍郎李焕却说这案子当初是上报到刑部,一向是刑部主办,执意将犯人押往刑部大牢。”
“你的疑虑可有对那李焕言明?”
“未曾,这李大人官声虽无不好,但我与他相处三个月期间看来,此人为人处事十分圆猾。再说这案子就算交到刑部审理,这李大人也不是主审之人,说得太多反而打草惊蛇。我只是嘱咐他尚有主犯在逃,要他小心看押,不可出任何纰漏。”
公孙策点点头“展护卫考虑甚是,此事还是待大人回来后再做商议。”旋即笑道“展护卫,学生受白护卫之托,一定务必将这封书信亲手转交给你。好好看吧。”
“玉堂的信?”
展昭一愣神,公孙策闻言亦是一愣,这两人何时连称呼也改了?
“谢过公孙大哥。”公孙策拍拍展昭的肩头,转身带上房门走了出去。展昭看着手中的信,鼓鼓囊囊,抖出一看,原来是一块玉佩和一封信。
“猫儿:
一夜未眠,一声‘玉堂’足以让白爷爷我心甘情愿将一生一世交付给你。现下四位兄长虽未供职开封府,但与府里来往甚密。我思来想去,即然你我有情,这事就断不能瞒了四位兄长,免得日后见面屈了你。趁着后日大哥生辰,我决定和二哥一起回趟陷空岛,此事他们同意便罢,不同意也阻不了五爷我的心。此外这块暖玉从小伴我,送给你,天寒地冻时亦可挡些寒气。
猫儿的玉堂寅时留字”
展昭拿着那块玉,四四方方晶莹剔透,周身白云环绕,中间一条蟠龙腾空而起,气势不凡。如此好玉送给自己分明就是定情的信物,心下甜蜜不已,暗道:“玉堂,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人面对。”
匆匆向公孙先生交代了一下,骑上马,风一样的向城门奔去。
行了二里来地,听到有人唤他“展兄,展兄。”勒住马头,回头一看是丁兆惠。
“好巧,原来是丁二弟。”
“唉,我本来是与韩兄一起来看五弟的,昨住在醉仙楼。随知这两人招呼也不打,只留封信说有急事要回陷空岛,扔下我一人就跑了,我只好一人回去了。”
“不知展兄何往?”
展昭本是坦荡君子,没想过要瞒住丁兆惠。“前往陷空岛一则为卢大哥拜寿,二则又些私事找玉堂。”
“相请不如偶遇,我也准备回到茉花村准备一下贺礼后就去那陷空岛,展兄好人做到底,先陪小弟拿了贺礼,再一同前往,如何?”
展昭犹豫间,又听丁兆惠说:“小弟一人上路实是无趣,与展大哥聊些趣闻正好打发路上时光,再说茉花村与陷空岛相邻,费不了两个时辰可到,展大哥就算是帮小弟一个忙,如此可好?”
展昭虽不喜丁兆惠一同赶路,但见他言词肯切,担心拒绝后丁兆惠颜面上不好看,只得点头同意。
一路上虽然称兄道弟,展昭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不太喜欢和这丁家老二说话,只道是见玉堂的心情迫切,怕他为了自己和哥哥们闹翻,没有心情搭理他。终在第二天天擦黑时到了茉花村。
“展兄,时辰也不早了,不如今晚由小弟做东歇在我这里,明一早我们就过去,可好。”
“丁二弟,多谢了,但展某确有急事找玉堂,今晚就不留了,告辞。”
“展兄,你不知茉花村与陷空岛虽然相邻,也只有水路相通。这天色已晚,江面情况复杂,暗礁甚多,船只夜渡恐有危险。再说我家大哥及母亲一向喜爱展兄,如今到了家门口不入,恐家母及大哥伤心。”
展昭只觉不好,但又说不上来究意出了什么问题。从这丁家二少一开始跟来到现在,事事不顺己意,但事事讲得又合情合理,让自己没法拒绝。叹了口气,心道:“玉堂,好在明日就能见到你了。”
到了丁府后,展昭暗自头疼,这家人简直太热情了。远远的看见丁兆兰带着一帮人在大宅门口一直迎着,见着展昭拉着就不放,一直让进了大厅,见过丁家老夫人还有丁月华后,又被一群人扯着喝酒,好容易才放他回了客房。展昭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院内的点点灯火,朦朦胧胧,不由得想起白玉堂,想起平日的相争,表面上是自己吃了亏,让那老鼠占了便宜,实际上最后都是以老鼠的关怀终结,嘴角不自主溢出一抹微笑,那种甜蜜和风情是挡也挡不住的。
展昭这一笑,惹了暗处的两人,一人妒忌的发狂,一人一厢情愿的倾心。
“展公子”听到叫门声,展昭整了整情绪,开门后见是丁家的管家。
“展公子,老夫人有请,有要事相商。”
展昭点点头道:“烦请老管家带路。”
穿过花厅,来到暖室,展昭看见丁老夫人及丁月华,却不见丁家两兄弟,只得问道:“不知老夫人唤展昭前来何事?”
“老身想问一下公子贵庚,家中尚有何人?”
“展某今年二十有一,没有兄弟子侄,家母过世后家父寻访故人,不知所踪。不知老夫人问这所为何事?”
“那么展少侠尚未娶亲?”
“未曾。”
“那我不妨直说,我家月华正是二八年华,品貌、武艺、女红样样出众,不知你觉我家月华如何?”
“三小姐确实是万里挑一。”
“那么说,展少侠是同意这门亲事了。”
展昭只听得脑中“轰”的一声,茫然的看着老夫人,这个消息让他一时回不过神来。
老夫人却是会错了意,暗笑道:果然是个傻小子,听到这个天大的喜讯竟然反应不过来。又继续追问道:“即然展少侠对我家月华甚为满意,不知可否将这湛卢与展少侠的巨阙交换作为订亲之物?”说完扯扯了身边的丁月华,示意她上前与展昭交换。这当儿,展昭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紧了紧手中巨阙,上前一步沉声道:“展某尚有一事未向老夫人禀明,丁小姐实是上上之选,但是展某已有意中之人。”
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克制了声音,小声骂道:“兆惠办事怎么如此毛糙,事情怎的不问清楚。”
展昭这厢听得清楚,回想起这一路上的怪异,也明白了是丁家老二一路引着自己跳这个坑。再看看老夫人,一张老脸讪讪的颇下不来台,只得道:“老夫人好意,展某心领,是展某福薄与月华小姐无缘。他日小姐定能找到美满姻缘。”不想看到那尴尬场面,告辞离去。出了暖室好像隐隐听到丁月华哭泣之声,心有不忍,但终是决意离去。
展昭心里有些不安,丁兆惠和自己到了丁府后,四个时辰都未见,也不知搞什么鬼,本想问问,但一想起白玉堂那边,展昭还是决定马上走,一刻也不想停留。拿着行李出了客房,刚走到花园,就看见丁月华手里拿着一枝白菊等在那里,心里叹了一口气,虽然自己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但当面拒了婚事,换成任何一个女子怕都是要恨自己的。
停了脚步,静静等她开口:“展大哥是要走了吗?就是这样的讨厌我?连一晚都不肯多留?”
没有意料中的愤恨,只有哀怨和肯求,展昭不知所措,半晌道:“三小姐,展某对你没有任何恶感,只是确有急事。请小姐不要误会。”
“误会又怎样?你还不是一样不会喜欢我。”
“展大哥,你知道吗?身为一个女子若不能嫁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君,这一生怕都是劫难。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碰到像你这样可以让我心动的人。我只知道现在找到了你,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愿意把这当成一场梦,你让我把这个梦做完好吗?”丁月华忍了又忍,泪终还是流下。
展昭扭了扭头,不想看到丁月华含泪的双眸,也不知怎么去安慰。
“展大哥,我曾经无数次的梦见在这样的月夜下,我喜欢的人替我插一朵鲜花在鬓间。可如今百花凋零,只有这一只白菊尚好,你帮我完成这个心愿,从此后就是路人,两不相欠。”
展昭心情十分复杂,只觉心内即愧疚又轻松,愧疚的是丁家小姐对自己一往情深自己却注定要负了她,喜悦的是终于可以摆脱这丁家的骚扰。当下没有犹豫,拿过花儿插在丁月华的发边。
“漂亮吗?”
“嗯。月华妹子,展某告辞了。”
“你真狠。”
展昭闻言,也不答话,头也不回向前院走去。丁月华一直站在回廊里望向那抹蓝影消失的地方,良久说道:“出来吧,二哥。”
果然见丁兆惠从一棵大树中转过身来。
“小五哥呢?”
“早走了,他见到你和展昭的‘好事’,能不走吗?”
“那好,我遂了你的心愿,你可要遂了妹妹的心愿,留下展昭就看你的本事了。”
“当然,我马上就去拦下他。”说完转身就跑得不见踪影。
丁月华抬手拉下鬓角的白菊花,放在手里端详了一会,然后恨恨的扔在地上,用脚使劲去碾。
“小五哥,你不要怪我,是你不珍惜我,我已忍了这口气,本想认命了。可是老天又送了一个展昭来,这次我不想再放手了,不会!”
丁月华将那花碾得没了踪影才罢手,斜靠在廊柱上,仿佛耗尽了一身的气力。隐隐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早没了先前的温文娴雅,只有纵横交错的泪痕和眸子里无尽的疯狂,甚是吓人。
吓得连月亮也隐在云层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