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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死里逃生忘尽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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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焕看见眼前的人,清秀间隐着一股傲气,明明是稚气未脱却装着沉稳干练,其实极没有安全感。
清秀的人环抱着双手,放在胸前,也打量着李焕,他国字脸,沉稳中有一股子邪气,却不让人讨厌。
“你是‘明使’?”
“你是‘暗使’?”
“李焕。”
“丁兆惠。”
“这三个月,不许外出,不许偷懒。”
“机关、易容、暗器、西夏文、赵钰的生活习惯你都要记熟。”
“义父,为什么会选他?他太心浮气燥,新年一过也就两个多月的时间就要出发了,他根本记不住的。”李焕皱着眉头抱怨。
“包拯推荐的人,自有他的道理。”赵德芳逗着笼里八哥。
“反正我不要和他合作,我不想在为其贞报仇前就被他拖累死。”
“那你和包拯说去吧。”
“义父。”
“翠翠,晒太阳去罗,这天阴了好几天了。”赵德芳抬头看了看天气,露出个笑容,便起身提着鸟笼离开,将李焕扔在廊下的阴影里。
问就问,我还怕那包拯不成,再说也不知展昭怎么样了?
束手无策。
这四个字像滚雷一样,在赵祯心中不停的炸响。
他刚刚从展昭的房间出来,“他还是我的展护卫、展将军吗?”
那个痛得蜷在床上的人,不发一声,面色苍白的忍受着一切不该他忍受的。
都是我的错,不是我,白玉堂不会死,不是我,展昭不会出事。
皇榜发出去好几天了,仍然找不到医治的办法,全都是一群饭桶。
“公孙先生,你看展护卫还能拖几天?”包拯心情沉重。
“回大人,最迟今晚子时。”公孙策说得艰难。
赵祯喃喃的说道:“这可怎么办?朕,怎么办?”
一种无力感袭涌心头,无能为力,身为天子却无能为力。赵祯闭了眼,全身都觉得困顿乏力。
“皇上,回宫吧。”刘承轨望着外面的天,来的时候还有丝丝缕缕的阳光,这会子天阴得能扭出水来。
赵祯摆摆手,“朕,留在这。”
冬日的雨还是飘飘摇摇的下来了,细密冷得透骨。
一盏灯,在寒风中忽明忽灭,仿佛在下一刻就会暗去。
有人要去关了窗,却被轻轻的阻了。
那人摇头,望向窗外,脸上一直带着笑,就像有什么会从那里来带他走。
嘴角的落下的红线,绵绵细细,拭去复来。
屋内的人陆续退出,掩上门的那一刻,忍不住的落泪,和这雨一样,碎在地上,碎在心里。
“展昭,是住这吗?”
一把伞,黑色的桐油纸伞。
伞下的人,萧瑟、寞落。
“我,展纵明,展昭的父亲。”
一袭黑色的长衫,外罩墨绿的轻纱,修长的身材,和展昭五、六分相似的容貌,却没有那份温和,这人独有的霸气逼得贵为天子的赵祯站不住脚,连退了好几步。
包拯对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人也拍拍他的肩道:“好久不见。”
便在众人讶异的眼光中,引他来到展昭的房前。
天亮了。
淡淡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白色的床幔之上,自己的掌心传来一阵阵的温热。
“你醒了?”扭头打量四周,屋内是白色的陈设,一切都很陌生,但眼前的人却是认得的,一别十多年,音讯全无。
展昭很惊讶,仍低低的道:“父亲?早。”
那人抽出手掌,“早。”
“我们这是在哪?”
“开封府。”
“开封府?您什么时候带我来的?”
“饿了吧,我先去弄点东西给你吃。”
门突然被大力的撞开,一群人蜂拥而入。
“醒了,真的醒了,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展昭吓了一跳,看着这哭闹成一团的人,把自己折腾够了,才开口道:“诸位是我父亲的朋友?”
所有的人全都安静下来,有点发傻,怎么会这样?
“他死不了,但也没有好,我只是用内力将‘丝雨’镇住,让它不能移动,但这两物相加的压力让他失去了部分记忆。”
看着展昭正专注的听着眼前的人一个个走马灯似的介绍,赵祯在旁边长长出一口气“承轨,我们回吧。”用眼神阻止包拯送出来,心终于可以放下了,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将军、护卫、大人、兄弟......”这些称呼熟悉又陌生,但都不是自己想要的,自己最想听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称呼?
展昭还没想明白,已经听到公孙先生介绍下来。
“这是陷空五义,钻天鼠卢方、彻地鼠韩彰、穿山鼠徐庆、翻江鼠蒋平,他们四位可帮了开封府不少忙,也救过你的命。”
展昭撩开衣襟前摆,正欲跪谢以谢救命之恩,卢方慌不迭的扶起道:“一家人不必如此。再说我们也没真正帮到你什么。”
展昭无法只得一一向四位兄长抱拳致谢,末了问道:“四位哥哥已然见过,即是五义,可还有一位未曾给展某引见?”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公孙策道:“展将军有所不知,白将军数月前已然归天了。”略略的说了说白玉堂盗书一事,展昭叹息道:“如此英雄甚是可惜,不知白将军在五义里如何称呼?又葬在何处,展某到要拜上一拜。”
“锦毛鼠白玉堂,你可还曾记得?”蒋平开口缓缓说道,双眼盯着展昭。
展昭蹙眉想了想,摇摇头笑道:“展昭浑人一个,记不得白兄是何人了,还望四位兄长见谅。”
徐庆觉得心里闷得紧了,“什么白兄白兄的,你可不要乱叫,我家五弟比你还要小上两岁。”
展昭也不见怪,蒋平这突如其来的怨气,只道是他们兄弟之间的维护之情,拱手道:“是展某唐突了。”
“一个猫一个鼠,平日里就斗得紧了,当然不能称兄道弟。”丁兆惠翻了白眼道。
展昭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徐庆听了这话就差点没蹦起来,等他冲到丁兆惠面前,却不见了这小子人影,定睛一看,原是有人把他藏在身后了。
“你还有完没完,你今天不把易容十三篇给我背完,就别想踏出房门半步。”李烯朝展昭拱拱手道:“展将军各位兄长,李焕和丁二弟先告辞了。”说完便拖着那个不成气的人往外走。
丁兆惠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怕他李焕?克星啊,只得从心里哀叹一声,他日完成任务归来,再也不要看到这个煞星才好。
送起众人,展昭已觉脱力,身体疲倦不说,心也觉得空了一块。
“回来了?”
“嗯。”
“你什么时候走?还没找到人吗?”
“没有。明儿就是年三十了,陪你过完年再走。”
“爹,谢谢你......”
展纵明只是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父子俩说话这么的生疏客气。可是十四年间,自己和他见面的次数,能有如此的客气怕已是最好的结果,这么个善良的孩子,委屈他了。
“明儿,一起吃年饭吧。”
“我去订位子。”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到了醉仙楼,黄掌柜的满脸堆笑把各位爷迎进软包厢。
“展大人,好久不来了醉仙楼了。”
领了众人落座,黄掌柜亲自在边上伺候着,谁让其中有位爷是自家主子都要让三分的人。
开封府一帮子人,都是熟识的,只是有一位不熟,那人和展昭有点像,身材比展昭略高一分,一样的清瘦,英气勃勃。
“展大人,这是你兄长啊,和您一样的俊。我们汴梁城的大姑娘可真有眼福。”
赵虎闻言哈哈大笑:“老黄,你这老精怪这回可走了眼,那可是展大哥的爹。人家再帅也没你家主子能招人啊。”
马汉上前就捂了他的嘴:“你瞎说些什么呢?”
老黄闪了闪神,岔开话题,笑道:“各位爷喝什么?”
展纵明上前拍拍肩道:“掌柜的,酒就来女儿红吧,菜往最好的上,快点啊,把爷饿坏了是小,妨碍了各位美女观瞻是大啊。”
赵虎用手捅了捅站在一边的展昭:“大哥,这是你爹?”
展昭低声笑道:“我爹一向如此,随性而为,不拘小节,各位兄弟不必介意。”
“你爹的性格和白兄弟真象,看起来挺傲的,其实很好亲近。”
展昭笑道:“是吗?哪位白兄弟?”
“白玉堂啊。”
刚说完,马汉就端着酒杯扯了嗓子要划拳,花生米就酒越喝越有,闹腾着将众人的注意力一一分散。
一餐饭吃下来三个时辰方散,展昭扶着自己醉得一塌糊涂的爹回开封府。那四个借口有事都跑了。
小雪粒像盐颗子一样敲落在桐油伞上,扑扑作响,在夜深听得犹为清晰。
亲情来得如此突然,让展昭措不及防,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高兴,最危难的时候是这个被自己认为不负责的父亲舍了数十年的内力救了自己。
父亲从来都是潇洒来去,岁月在他的脸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就像一切从未发生过,就像十四年前,他抛妻弃子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母亲应该怨过,除非他们从未相爱,可是不相爱为何要相守?
“恒澜…恒澜…”
展昭被展纵明的呓语从沉思中唤醒。
“爹,要喝点水吗?”
床上的人却是反复呼唤这个名字,俊逸的眉越扭越紧。
这人是谁?让父亲可以丢开一切,浪迹江湖,让自己六岁就和管家展忠相依为命,十四年来见不到父亲一面,自己是应该恨的,可是为什么恨不起来,这个名字仿佛就是一种魔力,或许,他们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展昭叹了一口气,合衣坐在床边,靠着父亲身边慢慢睡去,很温暖也很满足。
此时护国公墓前的神道被风雪掩盖,远处隐隐有四个黑点缓缓向前挪动。
“马汉,这雪可是越来越大了,刚才还是小粒子来的,妈的,才一柱香的功夫就下得见不着人影。”
“少啰嗦,小心你手里的女儿红,可别洒了。”
赵虎用衣袖拂去墓碑上的积雪,再倒上杯酒。
“白兄弟,今天除夕,家家户户都是团团圆圆,热热闹闹,只有你冷冷清清的躺在这,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接着狠命的眨巴几下眼睛,将一眶泪水忍了回去,哽咽道:“兄弟们带来了你喜欢喝的女儿红,是醉仙楼的,陪你说说话解个闷,也算是兄弟们给你过个新年。”
说完,又将五只酒杯满上,四人一饮而尽。
“王朝,你说,你当着白兄弟的面说,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展大哥真相?”
“赵虎,你过来看。”王朝拉着赵虎走到墓前,指着碑文说道。
“这旁边的字是谁刻的?不会是……”赵虎张大了嘴道。
“就是他。你现在还认为,应该把白兄弟的事如实说给他听吗?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话,我们最好都闭嘴,就当这事从来没发生过。”
“可是…..”
“没有可是,你没发现展大哥现在过得很快乐吗?就让他这样彻底的忘了白玉堂吧。”
赵虎很颓然,半晌哑声道:“你们先回吧,我还想陪白兄弟一下。”
其他两人还想上前劝,王朝摆摆手道:“让他静一会也好,我们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