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少年》衣亭

9、除夕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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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元时凯在家举行了一个聚餐，只有几个心腹到场，季晓没有看到沈钰，元时凯只让她好好打扮。季晓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红色的晚礼服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她把长长的头发挽起，几缕碎发搭在耳畔，衬着闪烁的耳坠。季晓慢慢抹好口红，轻轻抿了抿唇。
　　季晓顺着旋梯一步步走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寒暄望向她，季晓只是望向元时凯，元时凯笑着但季晓却看到了他眼底一瞬间的不悦。季晓的眼神向全场扫去，很快笑意顿住了。
　　大厅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男人身姿清峻，白皙冷峻的面庞在灯光掩去半张，但季晓怎么可能认不出白泽烽。
　　白泽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朝她的方向看过了，他的目光平静得宛如沉静的大海，丝毫没有波澜。
　　季晓面上的血色褪得干净，剩下的一抹红唇显得更加耀眼。季晓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但她一瞬间明白这大半年白泽烽都发生了什么。白泽烽放弃大学，留在了元时凯身边，替他做着那些他父亲曾经做过的事，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季晓不想再想下去，只是沉默地跟在元时凯身侧，接受所有人目光的打量。在这样的场面沈钰不出现，那么季晓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只是风霜还带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夫人，夫人——”
　　管家拦不住这个玫瑰一样娇艳的女子，沈钰的出现让整个场面掀起了高潮。沈钰摘下手上的皮手套，扔给站在一边的管家。
　　她红色的呢大衣上沾满了细小的雪花，波浪般的长发也有些湿润，沈钰照样还是一抹红唇，但季晓却觉得自己输了。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和她打扮得一样就够了，但如今看来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沈钰骄傲的气场是她从小的家世背景人生际遇带给她的，而不是她像小丑一样用化妆可以模仿的。
　　“阿凯，这么热闹怎么能不叫上我？平日你留在T市也就罢了，来了B市还不招呼我。你可真是把我当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情儿了吗？”
　　季晓微微颤着，高跟鞋一个不稳就要摔倒，元时凯伸手拉住她，季晓却推开了他的手，“不好意思，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先走了。”
　　沈钰看着落荒而逃的季晓，轻轻笑了，“阿凯，这么小白兔的性子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元时凯皱了眉，所幸在场的都是心腹，他也不怕他们乱说，只是看向沈钰，“我们谈谈。”
　　沈钰也不怕，只是依旧笑得风情万种，“可以啊，我们谈了这么多年也的确没谈够。”
　　季晓匆匆忙忙穿过大厅，到了后院，后院的树大多都掉光了叶子，B市是北方，冬天冷，园子里除了枯黄的草地就只有光秃秃的树杈。
　　季晓穿了条裙子跑出来，一瞬间被冻得起了鸡皮疙瘩。她搓了搓胳膊准备回房间，却听到身后一个懒懒嘲嘲的声音。
　　“原来你也过着这种被正室奚落的日子。”
　　白泽烽斜斜地靠在门框上，白皙的面庞透着一丝嘲弄，偏偏眉眼还带着往昔熟悉的气息。
　　季晓看着他，突然想起告别会那日白泽烽的那些话。
　　“季晓，你让我觉得恶心。”
　　季晓有些想笑，原来到头来自己竟然弄得这么狼狈不堪。即便元时凯的心在自己又如何？她永远是让人恶心的那一个，连她面前的少年都不例外。
　　“那也好过你替人卖命。”季晓横了眉，精细的眉角透着一丝嘲弄，“阿凯是我的人，你见到我是不是也该尊敬些。白泽烽，你我早就不一样了。”
　　季晓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回大厅，这会元时凯已经出来了，沈钰站在一边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季晓冲着大家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刚刚是我让大家扫兴了。这会吹了会风倒是精神了，这样吧，我敬大家一杯给大家赔不是了。”
　　季晓端起杯子一口满饮，透过厚厚的杯底她看到了沈钰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
　　元时凯却是带起了笑意，伸手接过了季晓手里的杯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喝酒别这么急，对身体不好。”
　　沈钰慢慢晃着杯里的酒，纤细的高跟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音，她走到季晓面前，季晓才看清她的容貌，与那些杂志电视上的样子不一样，沈钰的五官其实丝毫没有侵略性，只是眸子里带着的轻慢却是显而易见。
　　“阿凯，我也算是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女人，漂亮的风情的，但这样子的倒是少有。”沈钰笑着把目光移向白泽烽，“莫不是小白爷给了你什么勇气？”
　　季晓下意识咬住下唇，沈钰对她的过去了解得一清二楚，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拉着元时凯招摇过市，还告诉别人元时凯养了个情人。
　　那小情人是个名牌大学生，但那又怎样，她骨子里和她肮脏的母亲一样下贱。还在学校里和她金主的下属纠缠不清，简直是情妇界的耻辱。
　　季晓顺着沈钰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向白泽烽，白泽烽只是轻轻笑了，走向沈钰，“夫人，你误会了，我只是告诉季小姐，该认清自己的身份。”
　　元时凯揉了揉眉心，“小烽，你在掺和什么？行了，大家今天都先回去吧。沈钰，你留下。”
　　看闹剧的人很快散了个干净，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了三个人，元时凯拉着季晓坐在了沙发上，沈钰站在他面前，依旧笑着看他。
　　“阿凯，你在怪我吗？”
　　沈钰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慢腾腾在他面前坐下，纤细修长的腿交叠，“在场的都是你的心腹，即便是小姑娘失了些面子又如何？倘若我今日不来，任着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踩在我沈钰的头上，你让我们沈家的面子往哪放？”
　　沈钰看向季晓，慢条斯理从包里拿出了烟，红色的蔻甲夹着纤细的女式香烟，“我知道你这样的女孩子，从小到大都众星拱月，好像连做人情人都觉得有爱情就天经地义了。但是季晓，我要告诉你，我可以给你最大的自由，但是台面上的位置永远是我沈钰的，我一个人自然无所谓，我和阿凯多年老友，自是理解他，但我父亲和我们家是不能失面子的，你懂吗？”
　　“我知道。”季晓看向沈钰，烟雾间她妩媚的神色显得格外朦胧，“今天是我冒犯了，我——”
　　沈钰笑起来，“别给我道歉，或是叫什么姐姐妹妹的，我这个年纪，都快可以做你妈妈了，我也不稀罕。行了，今日也就到此罢。”
　　季晓没有起身，因为元时凯站起来去送她了。季晓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看到外面的一片雪地里，方才踩出的纷乱的脚印还留着，沈钰一身红站在那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她一抹亮色。
　　元时凯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一个头，沈钰唇角带着笑意。季晓看得有些胸口发闷，谁都看得出他们之间的熟稔，无论多久没见都可以像昨天刚吃过饭一样熟悉彼此的习惯。
　　他们多少登对，都是一样意气风发的人物，都胸有沟壑千万，可她季晓不一样，她没见过这样的市面，甚至她根本不了解元时凯。
　　元时凯究竟在做什么，他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他爱过恨过吗？这些季晓通通都不知道，她只能仗着他苟且施舍的一切过活。
　　沈钰什么也没做，但季晓却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认识到她和这个世界的距离。沈钰那么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季晓让步以来苦心维持的甜蜜假象。

　　元时凯只觉得季晓隐隐变了，但哪里变了又说不上了，只能说她变得更像一个女人了。她会做好饭等他回来，会缠着他问他以前留学的事情，会问元时凯的行踪，会吃醋会生气，元时凯纵容她的小脾气，便由着她去了。
　　元时凯最近有一个大活动，每日都回得很晚，季晓都已经睡了。元时凯站在她床边，昏暗的床灯安静地亮着，屋子透着一股子静谧的味道。季晓的长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头上，元时凯突然有些抑制不住的情绪了。
　　他从前无所畏惧，诚如沈钰评价他，他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可以牺牲一切。于他而言，一切都是附庸。但是现在——
　　元时凯微微皱起了眉头。
　　除夕那天与沈钰的谈话，没有说别的，沈钰只是扬着淡漠的眉问他，阿凯，你能保证她的绝对安全吗？
　　如果可以，元时凯恨不得把她日日留在屋内看着护着，可是不行，元时凯还是记得他把季晓来自美国的offer推掉时季晓的神色，她的眸子里是一闪而过的恨意和绝望。
　　他太急切地想把季晓展示给所有人，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心尖人，想把她从前缺少的宠爱关护一一补回来。但是软肋是什么，就是拿来被人威胁，倘若换做十年前，元时凯自然是可以夸口他护得住他的人，但年纪愈长便愈明白世界上有太多无法控制的事情。
　　元时凯垂下眸子，转身从房间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黑暗被阻隔在门外的瞬间，季晓黑漆漆的眸子慢慢睁开，床灯把她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季晓的眼底崩腾着无名的情绪，宛如无垠的莽原，有野草在疯狂地生长。
　　阿凯，你是选择囚禁我还是选择离开我？
　　季晓的聪明永远都被低估，元时凯曾以为季晓始终那个看着他一本本拿出书而心惊胆战的小女孩。季晓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逐渐了解他所做的一切，学会拿着元时凯的身份暗地里接触那些人事。她见过元时凯很多的心腹，都一一摸透了他们的癖好——这世上只要有钱没什么事查不到。
　　她唯一不需要查的只有一个人。
　　季晓突然伸手关掉了那盏床灯，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