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少年》衣亭

7、敲打

　　7
　　季晓捏着薄薄的纸片走进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这是个老小区了，树很多，树下造了不少长廊亭子，几个老头老太在那闲坐聊天，抑或下棋逗鸟。
　　季晓从长廊里拐弯，白泽烽家在小区的角落里，季晓刚要走过去突然看到了元时凯的车，吴勋崖站在车外面，背对着她，正在抽烟。
　　季晓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穿进树丛里矮着身慢慢往前走，走了终于看到了元时凯和白泽烽。
　　“小烽啊，你的高考成绩很不错啊，叔叔觉得你还是安安心心去读大学，别的事你也不用想了。”
　　“元叔叔，我已经决定了。”
　　“小烽啊，你努力了这么久又突然不要了，能告诉叔叔为什么吗？”
　　“叔叔其实应该知道，我原来那么努力是因为季晓，但她不喜欢我，我的努力也没什么价值了。”
　　元时凯的眸子微微眯起，似乎在思考这话的可信度，他沉默了一会，“小烽，努力永远都是为自己的，一个女孩子不喜欢你你就这么自暴自弃，可不像是老白家的作风。”
　　“叔叔，我是真的喜欢她，你能不能帮我？”
　　“小烽啊，晓晓要是我女儿，我肯定二话不说让你们在一块了，但这晓晓如果不喜欢你，我这个做叔叔的也不能勉强她。”
　　“算了，叔叔，谢谢你。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叔叔再见。”
　　元时凯往前走了几步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折了回来，拍了拍白泽烽的肩，“小烽啊，你要真想来，那你就留在T市，我让几个人带带你，怎么样？”
　　“好。”
　　季晓蹲在灌木丛里看着元时凯走回车里，白泽烽就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车走远才准备回去。季晓看着白泽烽走回去才慢腾腾从灌木丛钻出来，她站在白泽烽楼下低头回味他们刚才的对话。
　　白泽烽难道是想放弃高考成绩？
　　季晓简直想上去打醒他，他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怎么能因为一件小事就把一年的努力都否认了呢？
　　白泽烽以前说他考重点是为了留在一个人身边，那个人就是元时凯？白泽烽和元时凯到底是什么关系？季晓的眉头慢慢皱起，她低着头离开，没有看到三楼的窗帘后隐着的身影。
　　白泽烽站在楼上看着季晓，他不想知道季晓为什么来这里，他也曾为她的一丝丝退步而欣喜若狂，但季晓永远像捂不热的石头，她所给予的片刻温柔就像是施舍的怜悯，她高兴时便高看你两眼，这样的爱情，他不想要。
　　季晓拎着一袋书回去的时候，元时凯已经在屋子里了，吴勋崖站在他边上，正低声说着什么，元时凯靠在沙发上眯着眼听着。
　　看到季晓回来了，元时凯微微抬了下巴，“就照说得做，崖子，他是个好苗子别给我整歪了。”
　　吴勋崖点了点头出去了，擦过季晓时他侧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季晓感觉到了几分不可名状的气氛，但她只是笑了笑，“我今天去了趟书店，买了些书。对了，我今天看到高考成绩出来了，也不知道白泽烽考得怎么样？”
　　“晓晓，你知道你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什么吗？”元时凯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抬头盯着季晓。
　　季晓捏着塑料袋的手指微微发白，她轻轻咬了咬唇，“先生觉得什么是好什么就是好。”
　　“晓晓，你该知道听话和干净是你最大的资本。”元时凯站起身，拿过她手里的袋子，一本一本把书放在桌上。
　　全是些专业课的书，元时凯瞥了一眼，又看向她，“但你始终觉得聪明是你最大的资本。晓晓，你该知道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
　　季晓看着元时凯擦过她的身走向楼上，季晓愣愣地看着桌上的几本书，良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背后出了一身汗。
　　这样的元时凯才是真正的元时凯，冷漠圆滑，把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季晓那小小的心思与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季晓的血液从脚底冲向全身，她松了松有些僵硬的手指，弯腰把书一本一本重新装回袋子，拎着上了楼。
　　直到暑假快要结束，季晓才又出了一趟门，她一直被元时凯变相地软禁着，出门总会有人跟着，虽然不明显，但季晓还是感觉到了，她索性在家看看书，上上网，不再有任何动作。
　　是班里组织了毕业同学会，一是大家马上要各奔东西最后再聚一次，二来有些从前说不来说不出的话今日便也一抒胸臆。
　　季晓到的早，被几个人围着，一边抱怨自己的普通重点和季晓怎么能这么优秀。季晓微笑着没有开口，突然有个人插嘴，“哎，我听李老师说，白泽烽放弃了填志愿，说是不想读大学了。”
　　季晓拿着茶杯的手一松，滚烫的茶水淋了她一腿，白皙的皮肤顿时泛了红。坐在身边的女生连忙拿冷毛巾敷上，“季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不过也是，白泽烽是你手把手带上来的，他这么玩你肯定也难受。”
　　季晓低着头看那女生帮她敷着，她一抬头去看到白泽烽正站在门口，朝她那个方向看过来，季晓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刚才的话，只觉得心下异常烦躁，她拿过女生手里的毛巾，“我去洗手间拿冷水冲冲吧。”
　　说着她就站起身从门口走了出去。
　　白泽烽很快也跟了出去。
　　季晓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白泽烽低着头靠在墙上等她。酒店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他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唇抿得紧紧的。白泽烽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印花T恤和一条卡其色长裤，双手插在兜里，看到她出来才微微侧头。
　　“我有事情要问你。”季晓率先打破了沉默，白泽烽一副情理之中的表情等着季晓开口。
　　“你不想读大学了，就像你和他说的那样你觉得努力没有意义了，所以就把自己一年的付出都放弃了是吗？”
　　白泽烽没有开口，微微垂下头看着她。
　　“白泽烽，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我怎么样从来都和你没关系，你怎么能因为这样莫名其妙的理由去放弃自己的人生，你连二段线都放弃了，你是想要去复读吗？”
　　白泽烽突然嘲弄地勾了勾唇角，“季晓，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是因为被你拒绝而放弃念大学？我就是不想读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季晓，你让我觉得恶心，连从前喜欢你的我都恶心。”
　　季晓面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腿上烫起的水泡也都没那么疼了，季晓轻轻攥了攥自己的掌心，露出勉强的笑意，“不好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
　　季晓转身从他面前离开，白泽烽迟钝地伸手虚虚地一抓，却只是一团空气。他看着季晓的背影，就好像那年冬天他在车站看着季晓离开时的背影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毕业典礼结束得很快，季晓打了车回去。偌大的别墅只有客厅还亮着灯，元时凯捧着书还坐在沙发上，看到季晓回来，才微微笑，“回来了，怎么，和同学要分开了心里舍不得？”
　　季晓看着他的笑容，不知道该做什么情绪，她想问他是不是他逼白泽烽放弃读大学的，但她知道她没有资格。
　　她以为自己从前做了一个很完美的决定，但现在才发现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她无法和元时凯长久，她甚至无法光明正大站在他的身边。
　　但她没有选择负气抱怨，而是伸手环住了他，把头埋进了他的胸膛，她的声音又细又软，“阿凯，我有些难过，你让我抱抱。”
　　元时凯的眉头轻轻松了，“我在这。”
　　季晓与元时凯无形的隔阂在持续一个多月后，被他一句温和而坚定的“我在这”给轻松化解。

　　一周以后，季晓站在Q大的门口，Q大的门口不大意在只收优秀之人。季晓这样的人在哪里都是耀眼的存在。很快就有学长来搭讪说要帮她领路。
　　“学妹念得是什么专业啊？”
　　“听说Q大的王牌专业是建筑，经管，临床医学，电子？”季晓今天穿了条白色的长裙，露出光洁纤细的小腿，她长长的头发随意搭在身后，走在光影斑驳的林荫道上格外优雅。
　　“是的。”
　　季晓笑了笑，“我读临床医学。”
　　“这个专业很苦哎，我还以为你这么漂亮是念艺术系的呢。”
　　季晓在宿舍楼面前停了脚步，“谢谢，我到了。还有，我小小地教你一个道理，以貌取人最为吃亏。”
　　那男生面露了几分尴尬，没有在说话。季晓自己拎着行李箱走了进去也没有再搭理。
　　她遇到过太多因为她姣好的容貌而轻视她的人，但她会一一证明自己的实力所在。她从来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她是最漂亮的回击。
　　季晓有宿舍但其实不住，行李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以备不时之需。元时凯在B市有不少房产，他竟然跟着季晓到了B市，依旧让她待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