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少年》衣亭

5、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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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日子过得像是磨盘下的谷粒，琐碎，漫长，却又转瞬即逝。
　　上一个飞雪的冬日似乎仍贴着发梢散发寒意，但此刻白泽烽却已经眯着眼在看天边挂起的太阳了。
　　他的成绩已经追着季晓了，虽然差距依然明显，但他考个重点是完全没有问题了，李老师每每看到他都像看到三流武侠小说里自绝经脉后又再度成才的男主角。
　　白泽烽变得听话乖巧，当年在校园里乖张横行的白泽烽似乎一夜之间不见了，他认真听课，成绩上升，积极参加班级活动，替老师分忧解难，在同学间的声誉稳步上升。
　　所有的坚冰都被他一一破开，除了季晓。
　　季晓在那以后，似乎退回了她原来的位置。季晓还是替他讲课，帮他补习，到后来两个人可以一起钻研题目，共同进步，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话题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关系很好，但总是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这些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说不上来。
　　他们不知道，季晓和白泽烽之间少了一份勇气。
　　高考前一个礼拜，班级组织了班会，主题无非是毕业，大家情绪都有些伤感，团坐在一块聊过往的相识时光。
　　“不如这样，大家来谈谈高中时光最想感谢的人，可以是父母，可以是老师，也可以是朋友。先从路依依来。”
　　“我最想感谢的是李老师，如果说高三我们很辛苦的话，那李老师更辛苦，她不但要负责我们的学业，还要担心我们的身体，总是提醒我们注意休息。”
　　同学们一个个轮过去，终于轮到了季晓。季晓微微怔愣了半秒，才徐徐开口，“我最想感谢的是我的母亲，她不像别的同学那样给我许多照顾，甚至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全班突然静了下来，坐在对面的白泽烽抬头看着季晓，季晓的眸子又清又亮，带着疼痛过后的坦然。
　　“但我的母亲给了勇敢的力量，她让我明白许多道理，在我未来的人生中我才能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别人看不到，但坐在季晓对面的白泽烽看得很清楚，季晓微微攥紧的指尖还有沁了水一样的眸子。
　　轮到白泽烽的时候，他还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他笑了笑，“其实同学们都知道我最要感谢的是谁，不是吗？”
　　几个同学立刻心领神会地喊，“季晓。”
　　白泽烽笑了，“能有今天的白泽烽，都是因为季晓。她给了我往下走的勇气，让我相信前路是有光明的。”
　　季晓面对周围同学戏谑的目光，没有言语，只是微微笑了。

　　即便是高考前三天，少年们依旧按捺不住躁动的青春，季晓还没到校，桌上就堆满了礼物——今天是季晓的生日，她生在这灼灼的夏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来到这个世界。
　　夏日的阳光又长又亮，就好像她永远明媚的眼眸。但六月的季节永远注定分离，季晓生在白昼的破晓，是分离前的狂欢。
　　从前不敢动的男生也由着快毕业了，不吐不快的心理来递情书。季晓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生，男孩子腼腆而羞涩，季晓看着他递过来的浅蓝色信封，伸手接过了。
　　“生日快乐。”男生顿了顿，“季晓，我关注你很久了，我知道你不找男朋友，所以也从来不来打扰你，我只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一帆风顺，找到你自己的幸福。”
　　季晓浅浅地笑了，巨大的香樟树遮住了灼烈的阳光，只剩下淡淡的清香。
　　“谢谢你，我会的。”
　　白泽烽就站在远处的一颗树下，看着季晓，女孩长长的马尾垂在身后，就好像所有人青春的记忆，温柔而恬淡。
　　一直到放学，白泽烽都没有和季晓说一句话，明眼人都看得出白泽烽今日的低气压，季晓却好像熟视无睹，依旧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回家。
　　其实她早就被Q大录取了，早早可以不来上学了。别人都当她勤奋，要坚持到高考的最后一日，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少年眼底的执着，成了她魂牵梦萦的光。
　　那些生日礼物她一点也不在乎，元时凯给她的生日礼物是一辆车。元时凯永远都那么温柔到位，他知道生日当天肯定有很多同学，所以他提早一天替她庆祝。季晓到现在还记得他烙印在肌肤上温柔的吻，以及他那声低沉的“晓晓”。
　　季晓无法拒绝元时凯，因为她爱他。
　　她实在是太爱这个男人给她的好，即便他选择囚禁她。
　　季晓本来是不想念Q大的，她已经拿到了美国好几所高校的offer，但元时凯都替她拒绝了。
　　那是她头一回和元时凯吵架，吵架也算不上，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而元时凯却是立刻败下阵来，“晓晓，我知道我自私，但我不想你离开我。”
　　季晓任他搂着，眼底的光却渐渐暗下来。
　　她爱他的温柔，但他的温柔却带着毒。

　　电梯门一打开，季晓就看到了白泽烽，白泽烽背对着电梯，在他还没转身前，季晓就看到了少年汗津津的脖子，季晓愣愣地站在电梯里没有出来，还是白泽烽看电梯门都要关上了，才一把按住门，叫了声季晓。
　　季晓看到了他提在手里的蛋糕，“我不喜欢吃甜的。”
　　白泽烽没有说话，把蛋糕放在她面前，就准备离开。
　　“白泽烽，我不值得你这么用心。”
　　季晓轻轻地开口，她几乎能够猜到白泽烽一放学就要到蛋糕店取蛋糕再跑到这，但自己这样不言不语——季晓挣扎着不想伤害他，但却总是把这个少年伤得彻头彻尾。
　　“季晓，生日快乐。”
　　白泽烽轻轻笑了，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又要润色许久，然后又失去了开口的必要。
　　季晓转身开门，把蛋糕拎进屋子，“坐一会吧，我有些话像跟你说。”
　　季晓给他倒了杯水，“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不知道。”
　　白泽烽看季晓不信的样子，连忙开口，“我的意思是说你很不一样，你从一开始就吸引了我的目光，后来我发现你和别的女孩不一样。季晓，你在努力变成光。”
　　晓晓，你要发光。
　　季晓脑子里轰然炸开，一个年轻女人的面庞在她面前浮现，那个女人总是喜欢穿红色的裙子，好像那是她年轻时候的风采，她喜欢用涂着红指甲的手摸她的脸蛋，然后告诉她，“晓晓，你要发光。”
　　“白泽烽，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白泽烽沉默了，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打开了蛋糕，蛋糕很大，纯白的花边中间缀着红色的樱桃，一圈粉色的波浪里是蓝色的花瓣，而后是大大的“季晓生日快乐”，季晓愣了愣，“你是定做的？”
　　“我亲手做的。”
　　季晓好像听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坠落，沉进深深的湖底，难以自拔。
　　“你要许愿吗？”她出神的这会功夫，白泽烽已经插好了蜡烛，手里还捏着打火机。
　　季晓点了点头，“好。”
　　这个愿望是后来支撑季晓度过寂苦时光的唯一温暖，她每日祈祷那个愿望能成真，她无法接受她生命中唯一的光消失了。
　　季晓低头吃着蛋糕，突然听到白泽烽叫她，“怎么了？”
　　白泽烽突然伸手擦掉她嘴角的奶油，凑上前吻住了她，季晓看着在面前突然放大的脸，突然有些不想推开。
　　白泽烽浅尝辄止，很快退开。
　　季晓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吃蛋糕。
　　“其实你是有点喜欢我的吧。”白泽烽笑起来，眼角有些上翘，“季晓，季晓，其实你是有点喜欢我的吧。”
　　“季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顾虑，但我希望如果有一天你的顾虑消失了，我一定等在你的身后。”
　　季晓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眸子，“好。”
　　“如果有一天我自由了，我会去找你。”

　　高考的那一日，白泽烽望着门口挤满的家长，背着包准备穿过人群离开，他突然看到了等在人群中的季晓。
　　他知道季晓根本不用高考，她早在高三就因为自主招生被B市最好的大学录取。她来这里，除了等人不会有第二个可能。
　　白泽烽看着季晓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就跳起来，带着冰封于那个冬日的血管全都活跃起来。
　　季晓看着他，突然笑起来，“考得怎么样？Q大稳不稳？”
　　季晓被Q大招走了，白泽烽是知道的。
　　“还行吧。”
　　“元叔叔说要带你去庆祝，走吧。”
　　白泽烽这才注意到停在季晓身后的奔驰，元时凯难得地坐在副驾驶，车窗拉下了一条缝，露出元时凯的鬓角。
　　白泽烽的笑意一直在看到元时凯撩起季晓鬓角的发才停下。他不是傻子，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并不是这样的，季晓弯腰站在窗前，元时凯撩起她的发，低声同她说着什么。
　　季晓站直身发现白泽烽还傻傻地站在原地，“快点呀，傻站着干什么？”
　　季晓就坐在白泽烽旁边，她托着腮指尖在手机划着页面，不知道在浏览什么。白泽烽微微转头看到了淘宝的页面，他的余光看到一个“表”字，屏幕就被季晓暗灭了，季晓侧头看他，“我在门口听人说昨天的数学挺难的，你发挥得怎么样？我考前有押到吗？”
　　“晓晓，考完就不要问了。”元时凯嗔怪。
　　季晓乖乖地闭了嘴，继续低头看手机，白泽烽没有再说话，那一日的吻还在眼前，白泽烽想到这个突然有些甜蜜的意味在心底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