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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再遇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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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季晓在美国用着她的新身份开始了她的生活。但晚上她总是梦魇,有一次她在沙发睡着,合租的室友第二日惊讶地告诉她,她晚上睡觉一边说着别死,一边流眼泪。
季晓笑了笑,“做噩梦了。”
只有她知道,这辈子她都在恨自己的胆小,为什么她就逃了。如果她不逃跑,就算不能改变结局,也不至于留下这么多遗憾。
她一直都记着那年毕业她许的生日愿望。她那年的愿望是希望身边这个男孩快快乐乐地成长成一个男人,有自己的幸福。
但是这个愿望,她明明谁也没告诉,为什么还是没有实现?
季晓在美国完成学业,又申请了英国的研究生。她当然一如既往地优秀,虽然快两年没再去学校,但反而给了她更多自学的机会,原文的课程和书本她从来没放下过,网课她也上过,元时凯除了不爱让她出门,别的给了她很多便利。
她读的和国内一样的专业,读完研究生又接着读博,华人圈子里季晓像是个孤独的剑客,这个称呼还是在学校的华人论坛取出来的,原文大概是“June这个人像是在黑夜里的独行者,怀里永远揣着一口宝剑,没人知道她下一个谋杀的目标是谁,人们只知道她路过的时候风中有冷冽的香气。”
配图还是一张高清偷拍照,季晓站在学校的窗口,仰着头看一群白鸟飞过。
眼底是数不清的纷飞落寞,像是落了一地的枯黄落叶,连收都收不起来,她总是沉默,也没什么朋友,深居简出,更没有社交和娱乐活动。
唯一的一次娱乐活动是刚来英国时的新生联谊,她因为优异的入学成绩和华人身份被cue到发言。结束的时候有不少华人富二代拦住要她的联系方式,她淡淡地抬了眼皮,“我有喜欢的人。”
“交个朋友而已,June。”
“我不喜欢交朋友。”季晓穿过夜色,头也不回地走了。
美国太繁华太热闹,闹腾得把她整个人都隔绝开了,相反,她其实更喜欢英国,这个国家总是刮风,街上人总是不多,大家都行色匆匆地埋头往前,反而让她有了插着大衣口袋一步步走路的兴致。
有人问过她为什么叫june。她本来想回答生日在六月,但事实上现在她的护照上的生日并不是六月,元时凯安排在了7.15,季晓知道这是两个人认识的日子。所以季晓统一回答的是我喜欢的男孩告白的日子。后来所有人都知道季晓有个喜欢的人,大家从来没见过。
博士毕业的时候,季晓居然拒绝了当时几家跨国医疗公司抛出的橄榄枝,跑去鸟不拉屎的非洲援助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校友们都挺惊讶的,当年那个在论坛评价季晓的人,又久违地复出,“June她变了,因为爱和信念,她从一个潜行的刺客变成了侠客,或许她一直都是胸膛里燃着火的侠士啊,唯一不变的是她的孤独和一往无前啊。”
季晓看到了,她笑了笑,关了手机。
她在非洲下了飞机,坐着一辆卡车前往她要去的医疗站,她不爱说话,开车的年轻小伙偷摸摸看她,皮肤白净,眼睛大又有神,美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风撩起季晓脖子上的丝巾,跟着她的发丝在蓝天下飘啊飘。
医疗站有不少中国人,季晓一到就被几个人围住了,“天呐,本人比照片上还好看啊。”另一个夸张地感叹,“为什么呀,这么好看,还是剑桥的也就罢了,思想觉悟还这么高,不活了。”
季晓很少碰到这么热情的围观了,笑了笑没有说话,这里的人好像都和这里灼热的太阳一样热情,开朗。
季晓刚被同事带到她的宿舍就塞给她防晒霜,“虽然不顶用,但你这细皮嫩肉的脸蛋晒伤了可不好了。”
季晓在这待了一个多月,逐渐感受到这里医疗环境的恶劣和落后,居然一点点找到了想努力和付出的方向。
“我的学生病了。”季晓正在里屋看病历单,突然听到外面的诊疗室传来一个地道的中国男人的声音。
季晓抬头看到了那个男人的侧脸,手里的一沓病历全掉在了地上。
几个人听到动静抬起头,男人明显也看到了季晓,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继续对那个医生说,“他一开始只是说头疼,接着发烧了,现在已经意识不清了。”
季晓迅速蹲下身捡起病例单,走出来道,“很可能是感染病毒了,孩子在哪里,我看一眼。”
“你也是医生?”男人这才注意到季晓也穿着白大褂,“哦,扎克在里边躺着。”
季晓径直走了进去,她戴着口罩,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季晓掏出听诊器,一边道,“心跳得很快,呼吸急促,需要做个抽血化验,我会给他先配个点滴,挂两针看看。”
“谢谢了。”
季晓一边低头写要用的药一边问,“你是他的老师?你是中国人吗?”
“恩,我在国内大学毕业就来这了,有好几年了,我喜欢这里,干净开阔。”
“怎么称呼?”季晓抬了抬眼,“你老家在哪里?”
男人愣了愣,对这个问题有点多的新医生似乎有点不解,“这里的人都叫我阿诚,我全名李尧诚。我老家在H市,是个南方的小城市。”
季晓没有再开口了,应了声嗯,就把药单递给他,“去拿药。”
李尧诚去拿药的功夫,一个女护士凑了过来,“June,你是不是也觉得阿诚挺帅的,这么一个帅哥居然一直单身,好多姑娘喜欢他,他都拒绝了。不过嘛,June你这么漂亮或许有戏哦。”
季晓笑了笑没说话,太像了,但肤色体格还有说话的气质又和七八年前的白泽烽完全不一样。季晓有些自嘲,长得像总是有的,但肯定不是他。
李尧诚捏着药单,低低想起刚刚季晓掉了一地病历单的样子。
整整八年,他都没有再见过季晓。
居然在这样的地方和她重逢了。
夜晚这个地方很静很凉,季晓裹着毯子出来看月亮,这里的月亮很近,近得好像总觉得可以抓到。
护照上写着季晓今年27岁,但其实季晓快要三十了,只不过她一直带着一股学生气,说她23依旧有人信。季晓现在反而比在元时凯身边的时候年轻了。
“阿凯……”季晓轻轻叹气,太久了,久地她都要把那几年当做一场梦了。她在美国的时候看到元时凯去世的消息,还有沈钰跟着殉情的事,举国哀悼。
季晓自己都不敢相信,原来她曾在这样权利的中心待过,所以元时凯给了她一个完完整整的新人生,每一步都能查的到,好像魏清眉真的存在过。
魏清眉是元时凯给她的名字,但她基本不用,问到中文名也只是说,叫我晓晓就可以,我的小名。当然其实也不太有人了解她的过去,她本就沉默寡言,又一副孤傲清高的模样更是生人勿近。
“你也喜欢这里的月亮吗?”
季晓听到身后的声音愣了愣,回头看他,男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一条普通的牛仔裤,理着干净利落的短发,季晓突然有些怔仲地记起十多年前这个少年拍着她后肩问她这道题怎么做,带着一点点笑与腼腆。
“月是故乡明,我只是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你和这里,唔,怎么说不太契合。”李尧诚侧目看她,“比起医生,你更像个诗人。”
季晓愣了愣,“大学时候有人说我像个独行的刺客,得知我要远赴非洲的时候,他们说我像个侠客。今天又听到我像个诗人。其实我什么也不是,我只是我罢了。”
“是吗?做诗人和做侠客并不冲突。”
季晓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紧了紧身上的毯子,“扎克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你不要回家吗?”
“我平时就住在学校,无所谓,反正一个单身汉没有人记挂。”李尧诚笑了出来,笑容真诚又直爽,季晓目光微微黯了黯。
“我回去了。”季晓没有再接口,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男人沉着目光看着季晓的背影,薄薄的唇抿着,一言不发。
扎克在医院呆了几天,李尧诚每天下了课就会开着他二手越野过来看他,几天功夫季晓通过几个八卦的女人的嘴把李尧诚在这里的五六年人生了解地七七八八。他是六年前来到非洲,来教物理,用护士长的话讲,那时候的李尧诚简直帅倒全非洲的姑娘,男人眉目英挺,高高的眉峰下是深邃的眼睛,目光里仿佛纠缠着太阳,明亮又夹着看不透的雾色,可他爱笑,一笑这些阴霾就不见了,灿烂得周身落满了阳光。
护士长还继续揪着季晓说李尧诚,“阿诚为人诚恳,工作又踏实,这么多年也从来不搞乱七八糟的关系,有人说是因为他国内有人,所以这么洁身自好。但我看不像,倒像是心里有人,唉,要不是知道晓晓你迟早要回国,我真想撮合你们俩个。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唉,我表弟在国内的银行——”
“护士长,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季晓哭笑不得,目光看着蹲着在和扎克说话的男人的背影,护士长顺着季晓的目光,“你不会真喜欢上阿诚了吧?”
“不是。”季晓笑了笑,“他和我以前一个朋友长得很像。”
“男朋友?”
“还没来得及,他就消失了。”季晓抱起病历,“我去看看别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