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善终 ...

  •   21
      大半个月后,元时凯从医院转回别墅,对外称病情好转,回家疗养。但季晓知道元时凯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准备处理好身后事。
      他从前的旧部,属下都陆陆续续出入别墅,季晓就待在别墅二楼的窗子里看着门庭若市的对面,心里一点点泛起冷意。
      真没想到啊,叱咤风云的元时凯还是功败垂成,死在了他最信任的女人手里。

      过了几天,季晓房间的门在非三餐时间推开了,走进来的人是沈钰。
      沈钰憔悴了很多,纵然化着妆也掩不住眼底青色的阴影,她低着头看着季晓,“去看看阿凯吧,这可能是你见他的最后一面了。”
      季晓从别墅出去,一个多月才重新感受到阳光,连阳光落在皮肤上都有一种战栗的感觉。

      元时凯躺在巨大的床上,这一个月以来的治疗让他整个人失去了人样。
      但他旧日的气场依旧在,他被沈钰扶着坐了起来,元时凯微微抬眼看她,“一个月不见,你憔悴了。”
      季晓轻轻笑了,其实这个男人待自己一点也不差,所有他许诺的他都在尽力满足他,除了名分和自由,他什么都给了。
      “阿凯——”季晓不知道是不是元时凯这句云淡风轻的关心突然触动了她,她有一点哽咽,“我好像很久没见你了。”
      “是啊,晓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内心是否受着煎熬呢?”元时凯慢慢从枕头后摸出枪,对准了季晓,季晓整个人僵住了,她从没想过元时凯会这么做,这个男人冷淡孤傲,但对自己从来都是温柔妥帖的,就算在巴西绝望的时候,她都笃定至少在元时凯心里她占着至关重要的一份位置。
      “阿凯,你这是什么意思?”
      “晓晓,我断送了你什么,你要这么绝?”元时凯竟然露出淡淡的笑,瘦削的脸显得他整个人有几分阴鸷,“那栋别墅里都是我的人,我以为你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你断送了我什么?”季晓望着黑洞洞的枪口,腿肚子在打颤,她一直都是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啊,是她错以为自己是可以展翅的老鹰,“你让我失去了自由。”
      突然,门口两声枪响,季晓腿一软,跌坐在地毯上,她也不是害怕,只是说不出地感到无望,她以前纯粹地憎恶又享受元时凯的温柔,以为这样的日子还很长久,却原来两年多的功夫转瞬即逝,如今面对这样的元时凯,她都觉得恍如隔世。
      “先生,事情是我请晓晓做的,和她没有关系。”白泽烽手里的枪还冒着白汽,他眉目冷得像是雕塑,一动不动地挡在了季晓面前。
      “你是来为你的父亲复仇吗?”元时凯抬眼看他,他虽然面如菜色,但双目依旧炯炯有神,昔日的威严早就刻进了这个男人的骨子里。
      白泽烽笑了,“不是啊,我父亲心甘情愿为你挡枪,无所谓什么复仇。我只是想看你死而已,就是这么简单。”
      “你和你父亲两条命,换我和晓晓,你觉得值吗?”
      白泽烽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笑了,他扔下手里的枪,“让季晓先走。”
      季晓被白泽烽拉起来,他黑黑的眸子隐隐透着笑意,“你怎么总是喜欢逞强。”季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间的,她扶着楼梯扶把,踉踉跄跄地往下走,突然一声枪响在屋子里响起,季晓的心像是破败的棉絮突然散落一地,她坐倒在楼梯上,抱着扶把突然哭了出来。
      她终于突然明白过来,她真的永久地失去这个少年了。这个傻子啊,永远喜欢逞强的是他呀,季晓觉得回忆里的色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这个少年的笑像是被火舌吞噬的相片逐渐变成灰烬。
      季晓一直哭一直哭,她一步步走回对面的别墅,刚关上门就无力地滑落在地上,她太痛了。她真的是一个太糟糕的人了,她一直以来都在愧对这个男孩,她为他能做的那么那么少,可总是在让他牺牲。
      那年沈钰在玦里的话其实季晓听明白了。白泽烽会放弃大学,留在T市是为了季晓。
      他从遇到季晓开始,每件事都在为了她,最终把命都赔进去了。

      白泽烽看着射穿挂在墙上肖像画的子弹,回头看向元时凯,他露出一丝冷意,“杀一个人多容易,让她后悔愧疚一辈子才是最折磨人的。”
      元时凯放下枪,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我给晓晓准备了一个新身份,其实早就应该给她了。我给你也准备了一个,就当是你这四五年的补偿。”
      白泽烽一言不发看着元时凯,到头来他也没看透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后门的车已经备好了,司机会给你行李,文件袋里有你的证件、履历和一张一百万美元的支票。”
      “为什么不杀我?”
      “我欠你父亲一条命。”
      白泽烽接过了文件袋,“我父亲是心甘情愿的,我也是。”他顿了顿,看着元时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无论如何,我很感谢你这些年的培养。”
      白泽烽穿过长长的大厅,在花园的出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吴勋崖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座。
      白泽烽拉开后座,坐了进去。吴勋崖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白泽烽沉默了一会开口,“你会跟着先生去吗?”
      “不会。”
      白泽烽没有问为什么,毕竟惜命是人之常情,他也不明白这个跟在元时凯身边很多年的人对于元时凯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我不在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记得容安先生了。”吴勋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破天荒地多解释了一句。
      白泽烽哑然,没有再开口,拆开文件袋看了眼元时凯给他安排的身份,居然和他以前的人生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资料里的少年上了大学,风风光光地走着自己的康庄大道。
      真好啊。白泽烽闭上眼靠在真皮的椅背上,想必季晓的人生该更加出彩吧。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了沈钰和元时凯。
      沈钰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连白色的纹络都一条条撕掉,“都解决了?明明想做个好人,为什么非要吓唬他们?”
      “这个世界上敢要了我的命还敢坐在这和我这样说话的人只有一个,沈钰。”
      沈钰没有搭话,慢吞吞掰下一瓣橘子,“要吃吗?很甜哟。”
      元时凯转头盯着她,“连我在病房里的时候都没有忘记每天一杯的牛奶,沈钰,你真的是恨了我很多年啊。”
      沈钰站起来,轻轻嗤笑,“阿凯,你在怀疑我什么?怀疑我在牛奶里下毒吗?”
      “晓晓的饭菜茶水我的人全都验过了,她房间里的白瓷瓶我也找到了,那不过是普通的面粉罢了。”元时凯抬眼笑,“沈钰,这种杀了我的机会你怎么舍得假手于人呢?”
      沈钰愣了愣,“哈哈哈,我以为你有多爱季晓,你却每分每秒都在防着她。这个女孩可真是可悲啊,还以为自己害死了两个人。”
      “我自问待她不错。”
      “阿凯,你是真的不懂吗?哪个女人会不喜欢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早就告诉过你,巴西之后,季晓不可能还会对你抱有期望。”沈钰眉眼冷淡,“一个可以把爱人的性命都算进去的人,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待你一如始终。”
      元时凯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慢慢开口,“我其实之前就知道牛奶有问题。”
      沈钰愣了愣。
      “春节那晚,我只是为了找证据。”
      沈钰突然笑了,她一直笑,笑得眼角都要渗出泪来,“元时凯啊,你真的是一辈子都活在刀刃上,真可笑啊,你没变我也没变。
      你以为我真的沦陷在你的虚情假意里了吗?”
      “骗你的,对不起。六个字都是真的。”
      沈钰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元时凯,却依旧觉得这个男人在睥睨她,“我等了那么久,就等来对不起吗?”
      “我从来都是行动派,所以即便我知道是你的问题,这一年多来我一次都没有拒绝你送来的牛奶。”元时凯盯着她的眼睛,“我耽误了你太久,想来想去没什么东西可以还给你,就只好把命做赔礼。”
      沈钰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眼泪滚落下来,“为什么,我真是讨厌这样的自己,居然还有一天会为你掉眼泪。”
      元时凯除了在感情上,所有的事情都在纵容沈钰,她说结婚那就结婚,她说要要回元太太的身份那就给她,甚至现在要他的命他都好像不在乎地给她了。
      “阿凯,我只问一次。”
      沈钰看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这个问题我在巴西的时候回答过。”
      沈钰失神地落泪,“你的故事是真的吗?”
      “没有一个人会纵容一个不喜欢的人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一时是兴起,那么四五年呢?”元时凯看着她,“如果你愿意,或许可以坐下,听听我和文文真正的故事。”
      沈钰在床头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想讲什么?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元时凯轻轻笑了,“这个女孩和我表白,我破天荒答应了?”
      “你我认识好几年,是朋友却不是情侣,我知道你身份必然特殊,你当时觉得我再如何好,倘若若干年后我也依旧不过是个普通银行的高管,一年赚不够百十来万,在B市买套房都够呛。沈钰试问你是否还能依旧爱我呢?”元时凯笑,“就算你可以,我也不可以。所以我想你我之间这长达数年的暧昧应该结束了。”
      “所以你选择了蒋文?”
      “蒋文怀孕了,她一个女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当时她是我社团下的骨干,我们还算熟悉,是我主动提出帮她这个忙的。”元时凯顿了顿,“女孩子遭遇了不净之事,又怎么敢和父母讲,她能鼓起勇气向我寻求帮助,我应该帮忙。”
      元时凯突然抬起眼,目光变冷,“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我这个愚蠢的决定会把一个本来就受了伤的姑娘推上绝路。沈钰,你杀人这件事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原谅你。”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你和蒋文什么也没有。”沈钰的眼泪像疯了一样掉下来,“原来那句骗我的是真的,真的什么也没有,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不告诉你,你尚且仰仗仇恨。告诉了你,你一辈子都要活在内疚里。这样的事情我一个人做就够了。”
      “阿凯,你永远都是最会伤人的那个啊。季晓要一辈子揣着对白泽烽的愧疚活下去,而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要我下半辈子永远怀着自责和继续爱你吗?”沈钰突然拿起他放下的枪,“怎么可能啊,阿凯,你这么聪明,怎么就不知道你不在我怎么可能独活?”
      元时凯神色一变,“你把枪放下,你疯了?我说了这是我欠你的,就是欠你的。我这条命你要拿走就拿走,你这是要干什么?”
      “真好啊。”沈钰眼泪流了下来,唇角却露出笑来,“我最后还能看到你为我着急,我已经很知足了。”
      一声枪响,惊飞了树枝上的白鸽,它扑棱着翅膀飞向高处,天蓝得让人想要投入它的怀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善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