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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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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a romantic love story!”
Ben拍着手赞叹,“容安,我真是难以想象你还有这样一段爱情故事,那么,你又是为何要背叛你的妻子去寻找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姑娘呢?”
Ben的中文说得圆润却又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元时凯微微皱了皱眉,Ben今天比他想象得难缠,他似乎掌握了比自己所知更多的信息。
“这是我的私事。Ben,我希望我们的谈话仅限于生意,你已经干涉我的感情生活过多了。”
Ben做了个耸肩的姿势,“好吧,容安,希望我们能继续合作愉快。你今天就可以带你的夫人离开巴西。”
沈钰被松了绑,元时凯急忙走过去扶住她,沈钰握住了他的小臂,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苍白的脸色,她透过头发看到了另一边的季晓。
季晓一直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阖着眸子,一张唇抿得很紧,唇色惨白,唯有被牙咬着的地方才露出一丝粉红。她无法责怪什么人,这条路本来就是自己选的。是她在可以脱身的时候,选择了去接纳这个男人的一切。她以为她在背水一战地赢得幸福,可谁知道她是不是一开始就只是沈钰的牺牲品。
沈钰在茶楼的那番话引她赴险,元时凯又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她。季晓只是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一些相似的可笑。她以为她摆脱了母亲的阴影,可原来她的一生都在可悲地重复这一切。她也不过就是靠出卖□□罢了,为何还要可笑地坚持所谓的感情。
那些她曾经眷恋的温柔,竟然如此地不堪一击。
当真是毫不犹豫。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警报声,季晓看到那些装备齐全的雇佣兵纷纷给子弹上了膛,地下室外传来轰闹的枪声和脚步声,Ben转身看向元时凯和沈钰,“你们算计我?”
“you,shoot him!”
雇佣兵黑黝黝的枪管却对准了Ben,Ben的手下迅速也拔出了枪对准雇佣兵。
雇佣兵的反水让情势陡然剧变。
“容安,你在设计我?”
“不,Ben,是你先绑走了我心爱的人,你在激怒我。就在你走进地下室之前,我已经用双倍的价格雇佣了你的兵团。”
地下室的门再次被打开,照片里的少年拎着冲锋枪一步步走了过来。
“先生,一切都结束了。”
“很好,你已经独当一面了啊。”
元时凯拍了拍他的肩,“剩下的事交给部队去做吧——你,去看看季晓吧。”
白泽烽看到元时凯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疲惫,他搂着沈钰,而季晓却仍旧被捆在椅子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季晓,回家了。”
季晓睁开眸子抬头看他,她一瞬间鼻子便酸了,眼眶里的泪水无声地淌下来。她哭得很凶,却一句话都不说,白泽烽打横抱起她,没有再言语。
地下室外是排列整齐的部队,所有毒贩被一网打尽,元时凯和沈钰以身犯险大概又会是一桩大新闻。而此刻他们两个已经坐在第一辆车里了,白泽烽拉开了另一辆车,把季晓放了进去。他刚要坐回副驾驶,却被季晓拽住了衣摆。
这是他第二次见季晓哭,他何德何能,从前没机会让她笑,如今却频繁看到她落泪,即便都是因为另外一个男人。白泽烽叹了口气,坐了进去,季晓却松开了手,默默地靠着窗望向窗外没有再言语。白泽烽动手按了个键,车的前后座之间降下了一块挡板,把后座隔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难过就哭吧。”
“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是我对不起你,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犯贱,我自己不懂得珍惜——”
“好了,季晓,我不想听这些。”
白泽烽伸出手,强行把她的头按到了肩上,“你不会有事的,你看,现在不是好好的。”
“我很后悔。”
“季晓,我也很后悔。”白泽烽轻轻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明明还是个十九岁的少年却已经带了久经尘世的沧桑。
“我也在后悔为什么不能再多爱你一点,我当时不该赌气伤你,我明知道你心思很敏感。但季晓,我当时也很难过,不比你现在少难过一点点。”
“我长那么大,只喜欢过一个人。我可以接受你不喜欢我,我可以一个人对你好,但我无法接受你选择一个足以做你父亲的男人。”
“季晓,我不是觉得你恶心。我只是觉得不值得,你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你明明有那么多梦想,现在却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季晓,我想看你发光的。”
最后一句像是喟叹一样的低语再次击中了季晓的泪腺,“我让你失望了。从来不是你不够好,而是我不够好。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好好的。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你永远有想做什么便能做下去的勇气。”
“学习是这样,感情是这样。但我不行,我是个懦夫,我人生头一次去争取什么,便尝到了这样的恶果。”
“季晓,你错了。我没有那么勇敢。”
白泽烽没有再说下去,如果他真的勇敢,就该带她离开,但他不行,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车在有条不紊地开向机场,元时凯也拉下了挡板,他疲倦地闭上眼,手撑着头靠在窗边。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喜欢那个丫头。”
沈钰轻轻开口,她的麻药剂量很少,身体早已恢复了知觉,但却觉得身心格外无力。一种巨大的空陷感包裹着她,让她觉得整颗心都在泛酸水。
“沈钰,你让我的容忍到达了底线。”
沈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口红尴尬又讽刺地留在脸上。
“我做得不好吗?我临走前通知了父亲,部队及时赶到,你元部长剿掉毒窝,大功一件。你从前做的那些腌臜事都可以一笔勾销,你不是想收手吗?这样的机会除了我还有谁能给你?”
“我以为这么多年,你的性子该变得温和些了,没想到你还是和年轻时一样,自以为是。”
“你在怪我吗?因为他们抓了季晓?元时凯,你也过于可笑了吧,你自己惹的风流债为何要怪到我的头上?”
“沈钰,这是第二次。”
沈钰周身的气焰突然灭了,“你在说什么?”
“你第二次想要杀死我爱的人。”
元时凯没有看沈钰无措的神情,“沈钰,我说的故事都是真的,我爱过你,是你自己杀掉了那个元时凯。”
“文文有多无辜?她仅仅只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了而已,却要被一个嫉妒的疯女人用车活活撞死,车轮碾过她整个人,你知道我认完尸整整三天没有吃饭吗?本来多好的一个女孩子变成一块块的血沫,除了衣服根本没法辨认。”
“沈钰,你在做这些的时候,想过人家的父母吗?想过老人家供一个孩子出国留学多不容易吗?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却因为你小小的私欲死不瞑目。”
沈钰侧目看他,声音已经平稳没有起伏了,“你从什么时候知道?”
“我们结婚的当晚。”
“是父亲告诉你的吗?”
“是,你父亲说我的女儿我最清楚,她就是个天使外表的魔鬼。我不希望你搭上你的后半生。”
“但你还是和我结婚了。”
“是,沈钰,我不能再让你伤害别的人了。我宁可——”
元时凯把头转向她,沈钰精致的侧颜一如当年,“我宁可你一辈子折磨我一个人。”
“我从来不知道你爱过我。”
沈钰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车的扶把,尖利的指甲嵌进了肉里,“你从来都只爱自己,不然为何不娶我,非得我提出那样荒唐可笑的建议,你才松口。”
“你有所求我才能应。”
“呵,元时凯,你说这些为了什么?为了日后与我做戏时我能念几分薄情吗?”沈钰抿着红唇低笑,“不可能的,元时凯,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永远不可能再得到季晓了。”
“你和我一样可悲,以为做了正确的事,却永远失去了想得到的人。”
巴西的夜色是在国内看不到的美丽,广袤无垠的天空中缀着繁星,高原凛冽的空气钻进鼻腔,夜间除了汽车驶过的声音,甚至可以隐约听见林间动物的喃语。
季晓已经累得睡过去了,白泽烽看她支着下巴靠在窗边,发丝随着汽车微微颤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明明那个骄傲明媚的季晓不过是一年多前的事情,却好像已经快要过完一辈子了。
他一直在想,但想不出结果。
但现在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他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即便季晓承认曾经动过心又如何呢?他什么也无法给她,倒不如守着她看她平安才是最切实际的。
季晓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晚上的深夜了,她睡了不知道几个小时,只觉得整个人都宛如被倒置在了黑暗里。整栋别墅都很静,风刮过窗外的树,黑夜中只有影影绰绰的枝桠在晃动。季晓推开了滑门,夜风顿时扑在了她的身上。
她全身起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但她却觉得有些舒爽,那种真切地感到自己还存在的感觉。之前的那几天,一切都像一场荒诞不经的梦,似乎只要她醒过来便一切回归原位。
季晓趴在阳台的扶栏上,思绪很空。她还没来得及释怀,就被新的情绪填满,怎么说呢?她最后的一点点眷恋也被打碎了。
卧室里所有关于元时凯的痕迹都消失了,季晓根本不用想也知道他彻底回到了沈钰身边,这一场本就被策划好的绑架,她不过是个自己送上门的小丑,徒增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