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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迟到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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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晓在第二日的中午见到了元时凯,他穿了件灰色的格子大衣,面容有些疲倦,带着风尘仆仆走到了饭桌边。
      “怎么,都没有给我准备午饭?”
      他的话里听不出喜怒,站在一边的阿姨倒是立刻去了厨房,端了饭出来。
      季晓紧紧攥着筷子,勉强挤出笑意,“我不知道你会回来,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元时凯的手滑过她的脸颊,捏住了她的下巴,季晓被迫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以为我应该在陪我美丽的夫人?还是你以为我真的把你当做我无数个情人中的一个。”
      季晓的眸子里流露出痛苦,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她看着元时凯,“不然呢?你不是这么觉得的吗?”
      “季晓,我是为了——”
      “我不想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解释。”季晓放下筷子,“我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些,你不懂我究竟想要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季晓,你如果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季晓的委屈腾地上来了,她吸了口气,“那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你的过去,你的心思,你的爱好,我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你圈在这座别墅里。你有什么资格去问我的感情?”
      元时凯慢慢擦掉她的眼泪,俯下身吻住了她,这个吻格外温柔,似乎是因为带着歉意。
      “我很抱歉,晓晓,但知道得太多对你并没有好处。”
      “其实我不是难过你究竟选择了谁——”季晓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永远含着几分温润笑意的眸子,“阿凯,我只是很难过我永远无法正大光明地为你分忧痛苦。”
      元时凯愣了愣,半晌没有再开口。
      “晓晓,我不需要这样的人。”
      良久,元时凯露出笑意,淡淡地回答了一句就出门了,甚至没有吃这顿午饭。

      元时凯没有带上任何人,一个人开着车,周遭的景色不断向后退去,他的心却很乱。
      他喜欢季晓,毋庸置疑,他舍不得让她受一点点委屈,但他不能允许季晓想站在他旁边——但他却可以接受沈钰知道他的一切。
      这样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沈钰于他,是见证他成长的人,这个女人陪伴他走过他所有见不得光的历史,他最潦倒最困苦的一面她都见过。
      而季晓——她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他怎么舍得?
      可惜,季晓不会懂,就好像元时凯也不懂一样。

      季晓又一次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她重新坐回餐桌,坐了很久,直到面前的菜彻底没了热气,她才慢腾腾起身上了楼。
      她从柜子的深处找到了那个白瓷瓶。
      她突然想起沈钰的话——
      “因为我从来没有得到过我的自由。”
      似乎的确是这样。

      元时凯庆幸沈钰的住处落在郊外,他足以开很久的车前往。B市的早高峰堵了很久,元时凯就这么沉默地望着拥挤的车流,他突然想抽烟了,但又想到很久之前就戒掉了。
      他的烟瘾很短很浅,戒的时候很快。
      沈钰一直看着他,每天管着他抽烟的数量,比他更早看出自己冒头的烟瘾,然后及时递来一颗糖果。
      但沈钰的烟瘾,没人帮她。
      车流终于挪动了,元时凯踩下了油门,沈钰的脸在他的脑子随着烟雾一起消散。

      又是堵车,他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学车的样子,他拿着叠资料正慢吞吞看那些交规,沈钰啪地抽走那些资料,歪着头看着他笑。
      “一个人做题多没意思,我来考考你。”
      他就无奈地笑着看她,“好,你考。”
      后来,元时凯考试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沈钰一字一句念出的答案,题目做得异常顺利。

      还是堵车,他突然想起沈钰拦住他的样子,记忆像是被水冲洗的旧照片,突然变得清晰生动起来。那天沈钰穿了一条水蓝色的裙子,裹着脚踝的袜子和一双黑皮鞋,长长的头发束着一个马尾,眼神透亮又倔强。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
      元时凯这个时候突然有些后知后觉地顿悟,他明明看到了沈钰微微颤抖的指尖与睫毛,咬了又咬的唇瓣,还有自己心里一瞬间的痒意。
      他以为自己可以拒绝。
      但他还是屈服了,因为他看到她眼角的泪。
      哪里是为了什么自由,她以为她很懂,可她从一开始就没明白元时凯的心。
      有哪一个人会纵容一个自己不爱的姑娘绕在自己身边许多年,无奈地看她赶走一波又一波追求者。

      仍旧堵车,前面那辆车在上一个路口拐了弯,现在在他前面的是辆小货车,车里放着高分贝的音乐,司机正扯着嗓子冲电话里喊,“回来回来,今天陪俺媳妇吃饭。”
      元时凯开着车窗,这几个字顺着风溜进他的耳朵,元时凯的眼皮微微一撩,突然想起旧日初遇沈钰的样子。
      他对Ben说的那些话一句都没有撒谎,他的确是狂喜于沈钰的青睐,但云泥之别四个字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沈钰是个官家小姐,虽时髦却清淡,喜欢那些旧日里的洋装,不爱烫头染发,留着清汤寡水的黑发,素白的面庞也不施粉黛,颊边的一旋梨涡衬得眼底的光愈发明亮。
      元时凯低低地笑起来,他有些惊叹自己的记忆力,到现在他居然都记得沈钰那天点的餐,甚至做法。

      依然堵车,元时凯打通了沈钰的电话,沈钰很快就接了,她传来浅浅的笑声。
      “你不会是被季晓赶出来了吧?”
      “沈钰,我想问你借一套衣服。”
      “你在说什么?”
      “一件白色的洋装,领口是白色的蕾丝边,外套是黑色的风衣,腰间有一条棕色的皮带。然后是一对白色的袜子和一双黑皮鞋。”
      沈钰沉默了。
      “穿着它的人是个很好看的女孩,留着长长的黑发,眼神澄澈,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
      “二十年前的衣服你觉得我会留着?”
      “那我送你一套吧。”
      元时凯挂断了电话,打给了吴勋崖,“崖子,把我柜子里的那个盒子拿出来。对,一个大的礼盒,里面是套衣服。我马上就到了。”

      半山别墅群一共只有十套房子,卖出去的八个住户沈钰都认识,唯有一间一直空着,只有佣人会定期来打扫,从来不见主人住过。
      但沈钰今天看着吴勋崖进了别墅,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栋房子的主人是谁。
      然后开进车库的是——元时凯的车。
      沈钰看着元时凯从吴勋崖手里接过一个大大的盒子,然后递给她。
      “十多年前买的,没有拆开过。”
      沈钰拿着盒子的指尖微微颤抖,她以为自己足够骄傲了,但面前这个男人随意的一个动作依旧让她溃不成军。
      很多时候,当时你以为正确的无伤大雅的决定或许在未来很多年都让你扼腕叹息。那些错误宛如爬上镜子的裂纹,蜿蜒地缠绵,而后碎成一块一块。
      沈钰在原地站了很久,任由元时凯的目光慢慢描摹她的眉眼,她从前从不惶恐自己的美丽,时光对她格外宽容,除了让她增添岁月的妩媚,不曾夺走她一丝一毫的美丽。
      但她突然有点明白她回不到过去了。

      “阿凯,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可惜迟来太久了。”沈钰把礼盒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了。
      元时凯眯着眸子看着沈钰的背影,回头对吴勋崖道,“新闻都发了吗?还有,回头让人把盐山路的那套别墅收拾好,我准备长住。”
      “新闻稿都发了,之前有几个媒体想采访夫人,现在还没回过。”
      “这种事问沈钰自己就好了。”
      元时凯站在半山,秋风裹挟着山间的凉意扑面而来,他内心无悲无喜,竟有些嗤笑的意味。他奋斗十余年走上今天的位置,同常人比已是不可能的速度,偏偏他还要黑白俱沾,金钱权势他都一一握在手中。
      若论感情,趋炎附势之人数不胜数,即便是一片真心亦不再少数,但如今竟身侧空空,有些怅然。

      之后的采访稿送到了沈钰的手中,沈钰看也没看就扔在了送来人的脸上,来人是元时凯手底下的一个小公务员,头一回面对这样盛气凌人的女人,不免战战兢兢。
      “那个夫人,是部长先看过的稿子,他,他觉得挺不错的。”
      沈钰眼皮一撩,即便是坐着也生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是吗?那我倒要看看。”
      沈钰不急不忙重新拿起那一叠纸,上面写了所有采访的流程,以及会问到的问题,甚至提供了几个想要的答案方向。
      沈钰看着采访问题从这次深入毒窟一直问到两人的感情生活,元时凯不是什么娱乐人物自然不会上这些不入流的小节目,他的脸是只能出现在中央一套的新闻联播里。
      但沈钰不一样,沈钰本来就是个美人,刚一暴露在公众的视野面前,就登上了几大时尚杂志的封面,虽然她身后的背景与政治相干,但不妨碍她的微博粉丝飞快突破千万。
      “恩,阿凯说好的果然是不一样,那就参加这个吧,和节目组约个时间吧。”
      沈钰露出笑意,醉里带甜,难辨几分真假。那小公务员看得几乎醉了,晕头晕脑地走出屋子,还在感叹沈钰和元时凯的感情真好。
      沈钰攥着纸的手一点点收紧,元时凯这步棋想做什么?报复她利用Ben对付季晓吗?现在就想用感情这张牌把她彻底打回原形,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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