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湮》Mrmemories

7、永远的外人（2） 并不忍心给

　　聂池凡看着叶谙楠黑成锅底的俊脸以及他眼底阴森森的冷光，蓦地一哆嗦，恍然发觉雪又下大了不少。
　　不过怎么看都觉得叶都尉一张冷脸更让人感觉掉进了冰窟窿里。
　　也不晓得是怎么炼出来的。
　　叶谙楠暗暗平复了一下心绪，然后扫了聂池凡一眼，冰冰凉凉地开口：“跟上。”
　　聂池凡险些被这并不友善且足以杀人的眼神扫冻成冰渣子。

　　楚诺白穿过一片公寓区，到达了自己住的那栋别墅的所处位置。
　　她的头上肩上落了点雪花，进门之前先抬手轻轻拂掉了，才通过扫描入内。
　　一开门，就见里面两人躺在沙发上面边看电视边吃零食，还有说有笑的在点评些什么。楚诺白无奈的摇头，关上门走过去，把围巾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面。她道：“两位小姐姐啊，有点形象好不好？”
　　躺在沙发上的是音乐团队中那一对双胞胎姐妹，两人风格性格都不同，只是在插科打诨以及游戏娱乐方面出奇一致，不愧是亲姐妹，且两人的话唠程度也是不分伯仲，彼此各有千秋。看她们在民众粉丝面前文文静静的，一到家里就死没形象，跟不是同个人似的，偶像包袱转眼间简直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位姐妹中，姐姐叫花铃，妹妹叫花钰。花铃闻言转头看了楚诺白一眼报以迷之微笑，花钰则爬起来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自己傻笑起来。
　　楚诺白无奈一笑。
　　她问：“雯雨呢？怎么不在？”
　　“她出去约会了吧。”花铃漫不经心应了声，“自己会回来。她一个成年人，不用我们担心。难不成还会凭空消失？”
　　楚诺白耸耸肩，对她对雯雨的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表示已经习以为常，口上应道：“唔，也是。”
　　“我回房休息一下，待会吃饭记得叫我。”她走上楼，不经意间瞥见两人正在看的电视，嘴角快速抖动了下，随即抿住，没笑。
　　楚诺白走进房间，身形消失在楼梯口，并没有捕捉到花铃的目光随她移动，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之色。

　　叶谙楠沿着血迹走了一路，越走越是心闷――都这么远了，血迹没干，这人肯定走的算快，伤口也还在流血。受伤这么严重还撑着走这么远的路，零城到底怎么想的？!
　　阎王怎么不以失血过多为由把你收了呢？
　　叶谙楠感觉牙有点痒，用舌尖舔了舔。

　　零城走到一处废弃工业区终于用光了力气，脚一软就原地摔下来，后背磕在水泥地上，痛的呲牙咧嘴的好阵子，脑子里的耳鸣嗡声愈发强烈，左手上的伤口已经被腐蚀的快见骨头了。尽管他很想控制住腐蚀性的扩散，但是伤口面积依然在扩大，吞了他几乎半只小臂。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视线抢先一步变得模糊，两眼一抹黑的他现在五感还剩两感，而且大概这两感不久后也会消失了，到时候他就直接昏迷了吧。
　　……介时腐蚀扩散加剧，他会在醒来前变成一个骷髅架子，应该是直接飞升了。
　　昏迷等于死亡。
　　他硬撑着想憋几口气来，可黑暗会给人带来无尽恐惧，特别是他这种记忆中对此有过阴影的人。
　　触感慢慢丧失，零城眨了眨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透不过光线的眼睛，眼瞳是一片绝望的墨黑，没有了平日半分星光。
　　和那个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他想，黑压压的，透着无穷无尽、足以吞噬每一个人的绝望，令人窒息麻木的感觉。黑暗中藏着他记忆最深处的恐惧，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冰冷。
　　没有人会救他。
　　与当年如出一辙。

　　叶谙楠找到人的时候，先是满怀怒火的冲了过去，结果看见某只二货半死不活地瘫在地上时，满腔怒火马上就化为了乌有，取而代之的是快要溢出的恼火――恼火自己为什么要让这个浪子有可乘之机出去把自己作死。
　　浪子回头金不换，他看这个估计难回头。
　　叶谙楠就地检查了零城一遍，对方身上的伤简直触目惊心，大概是被有腐蚀性的武器坑害了，白森森的手骨都裸露出了近半边。不过好在身上其他地方应该是没什么事。
　　他压下怒火，贴近了零城耳边说道：“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对方没有动静。
　　叶谙楠突然心生不妙，又问了好几句，结果仍是如此。他看着零城的眼睛，虽然是睁开的，但是他看不到焦距，只有一片涣散墨黑。
　　叶谙楠感觉心都凉了半截――零城的触觉、听觉和视觉都没有了。
　　其他两感无从得知，但应该也是失灵了。
　　叶谙楠短暂地懵了一下，随即便把一旁的聂池凡揪过来，道：“你好好看看，他怎么样了。”
　　聂池凡狐疑为什么这个明显医疗技术与他彼此彼此的人不看，可是不敢说，便默默执行命令去了。
　　“……”聂池凡迅速检查完毕，对得到的“可观”结果感到震惊，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回过神，汇报道，“手臂上被沾有克梵的武器伤到，五感尽丧且失血过多……他怎么活到现在的？正常人不是应该在沾到克梵后三小时之内全身腐烂而亡吗？我看他这都有五六个小时了吧？而且除伤口外腐蚀性扩散面积就这么一点……我要举报科学报告造假读物!”
　　叶谙楠不理他，自己俯身下来摆手示意把人抬到车里去。
　　零城太轻了，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有分量，叶谙楠觉得自己一只手就可以把他完全拎起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把人放好在车后座上后，叶谙楠毫不留情且不由分说把一并上来的聂池凡像丢垃圾一样利索地丢了下去，“啪”一声关上了车门。
　　惨遭丢弃的聂池凡懵道：“怎么回事啊？”
　　叶谙楠冷冷清清的声音就从车里传出来：“你在外面守着，我叫你上来你再上来。”
　　聂池凡撇撇嘴，不是很搞得懂这种人――他知道叶谙楠现在要干什么，不就是治个伤吗，都是堂堂正正大男人，吃了没事用避嫌吗？要不要这么见外？
　　埋怨归埋怨，他还是老老实实在外面守着了。

　　G星系。
　　叛军将帅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转椅上，眼神专注地给自己套上了一副黑皮手套，然后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指，似乎是在欣赏。
　　底下有人正半跪着，头低垂了下去，还在忍不住瑟瑟发抖，害怕着什么。
　　“不见了？”他玩味的开了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跪着的办事人没有说话。
　　将帅冷笑了一声：“已经被沾了克梵的子弹击中了，却跑了？”
　　“废物!”
　　男人毫无征兆地抽出配在腰间的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瞄准了那人的脑袋，手指覆上枪扣。
　　只要轻轻一按，下面的人马上就会没命。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从门口进入，出声拦截了将帅的暴虐行为，道：“枪下留人，将帅。”
　　男人眯起眼，眸中的杀气戾气一扫而空，看了过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那人微微一笑，还没有回答，就听见子弹呼啸而过带动的风声。
　　身边的人几乎同时倒下。
　　“我从来不留没用的人。”
　　改进后的枪，出膛是没有任何声响的，可以真正做到悄无声息地夺命。将帅把手枪递给了身侧的一名下士，微扬手示意房间里无关人等全部退下。
　　来人的脸色有点不大好，或许是因为将帅没有听他的，还是杀了手下，亦或是因为将帅话中带的狂妄自大让他有些恼火不适。
　　男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冲他伸出手，道：“暗翼，我当然不是说你的。过来。”
　　暗翼走了过去。
　　他握住将帅伸出的那只手，俯身在把额头贴在那只手的手背上以示敬意，稍有片刻便抬起了头。
　　男人眼底浮现几分欣悦与残忍的暴虐，不过是一闪而过。他现在不想做的太过分，便抽回了手，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干，就把刚带上的手套又摘了下来。
　　他抬眸看了眼暗翼眉眼低垂的样子，不是臣服与恐惧他，而是对方在沉思时会下意识有的动作。
　　男人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什么，打了个响指，关上了营地隔间的隔音门。
　　虽然现在好像不是时候，地点也不对。

　　楚诺白醒来的时候口有点渴，准备去楼下装点水来喝。她一打开房门，就看见了也准备进来的人。
　　一男一女。
　　女人正挽着男人的小臂，男人正淡漠的看着她。
　　楚诺白脑中轰的一炸，一片空白。
　　两个人她都认识。女人就是雯雨，而她身边的男人是她的青梅竹马，已经订了婚的未婚夫。
　　没有人说话了。她飞快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心下一痛，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就那么顺着男人淡漠的目光看向男人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嘴唇泛白，颤了颤。
　　“戒指。”雯雨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对不在状态的楚诺白道。
　　楚诺白愣愣的：“……什么？”
　　她刚睡醒，此时只想给自己来一盆冷水反应一下清醒一下，声音还有点哑然，轻声细语地竟带出了些许哭腔。
　　雯雨笑了一声，应该是嘲讽的笑意，一字一句道：“订婚戒指。”
　　楚诺白愣愣看向一边的男人。
　　季鉴温好像没看见她眼中的茫然无措与不可置信，一言不发。
　　僵持半晌，楚诺白才慢慢反应过来，对面的人也十分又耐心，期间什么也没说。
　　“……好。”她应了一声，转身摸摸索索要去拿。
　　嗡嗡作响的大脑突然闯入女人的一声凄厉尖叫。
　　楚诺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晶莹剔透的镶钻戒指，迟缓地转过身。
　　下一秒，戒指从她手上滑落，钻石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光秃秃的戒指滚过光滑的对面，然后滚入一滩黏糊糊的血水之中，顺着一路滚下了楼上栏杆间隔，摔下楼去，最终落在一具面目可怖的未冷尸体之上。

作者有话说

　　发生了什么？真相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