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湮》Mrmemories

6、永远的外人 据说已经三

　　三年后。
　　苏延城的冬天总是很冷，风里透着刺骨的寒向人们吹去，偶尔还夹了一两朵雪花席卷而来。
　　华灯初上，中心街道上的人三三两两，一排排拼接而起的齐平高楼中央是一面巨大屏幕，接通了城市最高机关的播放权限，此刻正映着一片漆黑。
　　并不是关上了，除深夜以外，它都是开着的。
　　须叟，画面上出现了一束昏暗光线，正正笼在下面一人的上方。那人背对屏幕画面，身上穿着时髦且整洁。随后出现了第二束光线，第二个人，第三束光线……
　　最后一共是四束光线，底下对应四个人，站姿不同，但都是背面。
　　一片沉寂。
　　中间的人缓缓转过了身，一张美丽艳异的脸庞从黑暗中露出，红唇一张一合的吐字清晰道：“H.C.W .”
　　接着，底下传来人们疯狂的叫喊声，整个屏幕都亮了起来，舞台上其余三个人跟着转过身。
　　这是这几年持续红火的人气音乐组合H.C.W团队。
　　街道尽头，一个压低了帽檐的人微微抬手调整了一下视角，视线上移到中央大屏，定住了。她身着相比自己身形略蓬松的大衣，头发披在脑后，整整齐齐，黑而直长，看上去便是十分的让人打心底的感觉舒坦――特别是那些有洁癖和强迫症的人员。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阵才堪堪回神，愣了一下，重新调好帽子正要快步离开，就突然猛地被人撞了一下，人被撞开在一旁，头上没带严的帽子直接被冲击力撞飞了，落在地上。
　　楚诺白有些恼怒的用一双美眸狠狠瞪了那个撞她的人一眼，待看清对方形容，却蓦地一愣，连用来遮挡的帽子也忘了捡。
　　“……抱歉。”那个看上去接近少年的人一手牢牢扶着自己的另一端肩侧，血水把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浸湿了，还在顺着衣服手臂以肉眼看可见的速度飞快下流。他微微抬起头来看了楚诺白一眼，眉眼如画，脸色苍白的吓人，只是好歹唇色透着浅红，不至于看上去太过吓人了。
　　楚诺白被他的容颜惊到了。这张脸看上去其实仅仅过于清秀，但是却给人说不出的韵味，让人莫名觉得格外好看。如果不是在娱乐圈真的没见过这个人，她可能会以为这个人是同行。
　　――楚诺白就是H.C.W中的一名成员。
　　少年的睫毛浓密而长。他轻轻眨了眨眼，给人以说不出的心悸，开口哑然道：“小姐，请问你可以借我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楚诺白一愣，一脸迷茫，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少年似乎是以为她不信，于是开口略显吃力的解释道：“我一不小心受伤了，手机没带，想起要和家人说一声。请问可以吗？”
　　这理由听上去漏洞百出，简直就是在瞎扯，可是楚诺白下意识从这个人的穿着与举止言谈觉得这个少年的境况大概是非富即贵，而且人家是真的受伤了，这年头的诈骗犯可不会这么卖力出演。她近乎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了过去。
　　少年嘴角弯了弯，应该是伤得很重，连笑一下都显得勉强无比。
　　楚诺白看着他快速播出号码打起电话，觉得自己不好听着人家说什么，于是识趣地去捡回已经被呼啸寒风吹的老远的帽子。
　　少年接通了电话，不等对方说话先开口低低道：“喂？叶安？”
　　对面人接起电话，闻言听起来十分敷衍地应了声，语气有些焦灼地续而道：“你在哪？”
　　“……没哪。街上。”少年的回答也是很敷衍，“我暂时回不来了，要在外面‘逗留’一下，你不用等我回家了，早点休息。”
　　叶安：“你就是为了说这个？”
　　“嗯。”少年语气轻松而自然，完全听不出受了伤，“我要知会你一声，免得你在家傻傻的等嘛。”
　　对方却不买他这笔糊涂帐：“你干什么？想快挂了？出什么事了？你到底去的哪？你是不是受伤了？”
　　少年轻笑道：“这么多问题，你想让我先回答哪个？”
　　叶安沉吟片刻：“最后一个。”
　　闻言，少年手下不留情地掐断了电话。楚诺白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她问：“你打好了吗？”
　　“嗯。”少年把手机还回去，“多谢你了，我叫零城。你的表演很好看，以后我会多多支持你的。”
　　楚诺白一愣，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走远了。
　　原来还是被认出来了。
　　她摇了摇头，失笑地走在萧瑟寒风之中。

　　零城在街道尽头拐角处拐弯转过了身，终于失了力气靠着墙一遛够滑了下来，整个人都软绵棉的，气喘吁吁的，只是有些进气多出气少。他力不从心的想勉强支力站起来，没能成功，干脆的破罐子破摔一屁股老实坐在了地上。
　　情况不大妙。
　　零城――也就是苏泽归――叹了口气，失血过多导致他现在基本上快两眼一抹黑了，脑袋里面“嗡嗡”响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哪个零件出了问题。
　　硬扛的后果，就是这样。
　　他可不敢回家让那位“叶安”――叶谙楠看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只是对方既然猜出来了，肯定要想方设法追过来的，而他现在拦也拦不住，只能拼命藏起来。
　　零城伸手摸了摸后颈。他的个人芯片被迫沉眠，他也不能开起来，因为一开家里那个人马上就有了他的定位，并且会认出他。以他现在的精力，根本不能给自己的定位加密，那样的话大抵会让自己精神力透支，然后脑功能休克，最后肢体瘫痪死亡。
　　想想并不是什么好事。
　　零城叹口气，深呼吸了足足有上百次，才够凭借意志和回复的些许力气起身。
　　本来伤是没那么严重的，没想到对方的武器上貌似带了什么腐蚀性物质，他险险躲过，还是给擦中了一条胳膊。这样都看上去血腥无比，如果他没躲过攻击，现在应该是一具骷髅。
　　零城用力的手指泛白，使劲把着伤口处，尽量阻止扩散。他的手空不出来，就整个身子倾靠在墙上，步履蹒跚地一步步往前移。
　　雪开始下了。

　　叶安被对方强行掐断电话后简直气的咬牙切齿，不过多年的良好教养使他忍住了，好歹只是在桌子脚上踹了一下。
　　妈的。
　　这人怎么就学不会让人放心呢？!
　　一天一夜在外面浪的不回家，凌晨打个电话说不用担心，谁信你的鬼话啊？要打早打了。一问受伤马上挂电话，这事怎么看都有猫腻好不好？
　　这是当他傻!
　　叶安――叶谙楠心中一把无名火直接一下窜上了天灵盖。
　　他冷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芯片通讯――几周前刚修复的芯片系统功能，不到一息间，对面马上接通了：“喂？叶都尉，什么事？”
　　叶谙楠：“给我在五分钟之内赶到，把你的医疗工具全部带上!”
　　对方莫名其妙：“啊？是、是要抢救突发症状病人吗？”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叶谙楠咬牙切齿，“滚过来!”
　　言罢，他便断了通讯，独留对面迷惘。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接到指令的下属聂池凡还是火速抵达上级所在处，并且依据指令带好了一切医疗装置。他刚开门准备出车过去，某位火气正大的都尉就不由分说地抢坐了驾驶员的位置，并且看也没看他一眼就开口嘲讽：“你想滚去哪？上来。”
　　聂池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迷茫瞪着一双眼，晕乎乎地问道：“……不是在这里吗？”
　　“在这里的话我要你何用？”叶谙楠冷冰冰扫了他一眼，“你再不上来，就别一起去了。”
　　被威胁的聂池凡屁颠颠上了坐关了门，心里郁闷着是谁让叶谙楠发这么大的火气，害得他莫名其妙被“殃及无辜”了。

　　叶谙楠把刚才查询出来的通讯地址所在飞快调出发了一份到自己的大脑系统里面，然后踩着油门一路飙车而去。聂池凡被这种云霄飞车的即视感吓得在心里嚎叫不止，只是不敢摆到明面上来，怕自己吵到人家一不小心令自己嗝屁了。
　　直到一个急转弯时，聂池凡差点被甩出去，终于忍不住了，含糊不清的呜咽着叫道：“都尉……你不知道拐弯要踩刹车吗？”
　　叶谙楠依旧没看他：“赶时间。”
　　要这么赶时间吗？聂池凡悲哀地想，都快要赶上去投胎了。

　　他们赶到目的地时，街道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皑皑白雪，叶谙楠都气得没什么知觉了，精神波动起伏麻木，粗略扫了眼没看见人，就顺着沿街路线走到了尽头拐角处。
　　地上有一滩还未干涸的血迹，红的扎眼，刺得叶谙楠身形一晃。他略微抬头，就看见墙上也映着断断续续的血色，应该是受伤的人蹭下的。血色一直延伸过去，叶谙楠额角青筋暴起，没由来地心口发疼。
　　那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怎么还要作死的乱跑，还要拼命躲着他？
　　叶谙楠想，如果现在这个人就在他面前，他非得要过去一顿胖揍不可，给零城来个伤上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