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于雨曦

4、愿得一心，白首不离·一

　　顾初漓从后门小心翼翼地伸出半个脑袋，谨慎地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连忙进门，在万分小心地关上木门，深怕弄出半点声响。
　　“顾初漓，去哪了？还敢回来，怎么不继续躲了？”
　　一听到这声音，顾初漓顿时惊在了原地，愣愣地转身，看向眼前板着脸的人，弱弱地说：“哥。”
　　顾玄烨板着脸，冷厉的目光盯着顾初漓，道：“去哪了？”
　　“没去哪。”顾初漓如今十分心虚，后边的话在顾玄烨的压迫下愈发低弱。
　　“呵，没去哪，”顾玄烨不相信地看着她，“御史家的下人刚走，点名说你又去御史家惹祸去了。”
　　顾初漓一阵汗颜。虽说打翻御史家公子的这种事她已做过不下十次，但又被告状到家，有可能还会被状告皇上，她还是蛮佩服御史的毅力的。瞄了眼顾玄烨的脸色，仍是冰冷冷的，便连忙拉着他的手，万分诚恳地说：“哥，我错了，别生气了。”
　　看着自家妹妹那精致而熟悉的脸庞，听着乖巧而讨好的话，气便忽的消了大半。
　　谁知……
　　“生气会长皱纹的，长了皱纹就不好看了，不好看就没人要你了。”顾初漓不知死活地说着。
　　顾玄烨眼神一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甩开她的手，黑着脸转身就走，也不管她在身后如何呼唤。
　　再喊了几声“哥”后，顾初漓看着顾玄烨的背影，笑得一脸得意，却突然想起今日那家当铺，今日所遇到的人，笑容渐渐成了苦恼。看着顾玄烨背影消失的那条路，握了握双拳，深叹一气。
　　若是，能得其一心相守，那该多好。

　　当铺是顾初漓为躲开御史家家丁时发现的。她跑进巷子，眼看着就要被抓住，便胡乱进了家铺子。也不管是何种店铺，更未说明来意，一进去就找地方藏。
　　江卿笛与小一就坐在架子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看她跑进内室躲藏，也未有阻拦。
　　小一看向江卿笛，似在询问为何不拦住顾初漓。
　　江卿笛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再慢悠悠地道：“她既进的来，便是无甚恶意，让她躲躲也无碍。”
　　话音刚落，便进来个男子，穿着身家仆衣服。
　　“来客了，小一。”江卿笛客套地招呼了一声，声音微大，让内室里的顾初漓听着，藏得更隐蔽了。
　　小一刚站起身，那家仆男子便道：“我只来寻人，你们可有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路过此处？”
　　“无。”江卿笛微微一笑。
　　“当真没有？我明明看到她往你这店铺跑了，莫不是被你藏起来了。”家仆男子有些急了，也不太信江卿笛说的话。
　　江卿笛保持客套的微笑，说：“我这店铺小，哪有什么藏身之处，客官兴是眼花了。”
　　家仆男子虽是着急，但这是人家店里，总不能硬闯，只得怀气离开，走时还念念有词：“顾小姐打了我家少爷也不必跑啊，真是苦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江卿笛与小一听着了。江卿笛倒是无甚反应，似是见惯了，小一却是蓦地笑了。
　　躲在内室的顾初漓听见小一的笑音，才不好意思地走出来，而脸上早已红了大半。走到江卿笛面前，嗫声道：“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小一还在笑，声音没多大，亦不带嘲，却令顾初漓无所适从，尴尬不已。
　　“你还笑，”江卿笛似是训斥地道，“你又莫不是如此？怎还敢笑他人。”
　　闻言，小一知晓江卿笛就要数落自己那“辉煌”的过往，连忙收敛了些。但还是闷着笑，眼里闪着光一般看着顾初漓。
　　江卿笛又对顾初漓道：“姑娘见笑了。这麻烦倒没有，不过外边许多人寻你，你先在此躲会儿，到时他们走了，再回家去。”
　　顾初漓也是第一次遇上如此好说话的店主，一时不知该如何道谢，反而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你们如此信我，不怕我是做了坏事，故意躲在此处的？”
　　“说的可是打人一事？”江卿笛笑着站起身来，看了眼小一，“你且在此躲着，兴许你与我这侄女还可聊聊其中技巧，亦可到处转转，看看有何物想典当的。”说完，便经过顾初漓身边，进了内室。
　　小一也没闲着，十分活泼地向顾初漓笑着说：“许久没见过女子敢打男的了，姑娘好勇气。”
　　顾初漓不知她俩如何得知，但这确是事实，也只笑笑。环顾四周，只见装饰古朴典雅，着眼之处，无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她作为当朝丞相独女，也算见多识广了，可这里更有她未曾见过的神秘物品，确有当铺之感，亦似是家古董店铺。
　　“那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看着同她一般活泼的小一，只得与小一四目相对。
　　小一也反应过来，想了想，才道：“唤我白壹即可。”
　　“我姓顾，名初漓，叫我初漓就好。”顾初漓也不是什么忸怩的主，现在缓了过来，倒也能对小一从容一笑。“白壹，你家就是开这家店铺的？好些我不认得的宝贝。”
　　“并不然，这是我姑姑的，我只来帮忙，美名其曰体验生活。”小一说得一脸怨念，转而又道，“至于那些宝贝……莫不是处理你想当走？”
　　“我身无分文，哦，还有一锭银子，怎当得？”说着，还特意从袖袋里掏出锭银子给小一看。
　　“那没关系，你可用任何东西还你想要的，当然，价格也得是对等的。”
　　“真心换真心？”这句话脱口而出，可说完，顾初漓连她自己都不信。
　　小一却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也可，关键是你想如何换。”
　　顾初漓觉着小一分明是在说玩笑话，也不放在心上。可说到真心，又想起家里还在等着训她的顾玄烨，眼神一时又黯淡下来。转身向门口走了几步，面露伤感，看着门外，问：“用我一心，可换一世之情？”
　　“应当是可以的，不过这一心是你胸中之物，还是一世真心？”
　　“有何区别？”
　　小一将顾初漓拉到原先喝茶的地方坐下，给两人都倒了杯茶，才道：“离了心，自然不得活，全看你心上人对你有情与否，若有，当能因情守你一世，此为一心换一情。”
　　顾初漓喝着茶，静静地听她说。
　　“这其二嘛，”小一抿了口茶，继续说，“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想。以真心相待，必然有所回报，何愁一情？”
　　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孩，，与自己同岁，却已然懂得如此多的道理，顾初漓不禁讶然，便又问了几句，小一也从善如流，好似已历过百世，看透人间。顾初漓虽不信她，但也听进了许多。
　　两人相聊甚欢，直至午时，顾初漓才想起还需回去同爹爹与顾玄烨用午膳。
　　出门时，小一还在说：“你且回去试试，过几日花朝会，我再授你几招。”
　　顾初漓应着，出了门还不忘与小一挥手道别。
　　顾初漓走了一会儿，江卿笛才从内室里边出来，手里提着那盏经久不灭的还魂灯。
　　“可是将这个朋友交下了？”走到小一身旁，问。
　　“算是吧。”
　　“在这几百年里，能有个朋友也是不错的。”转过身，“不然到时送你回去，你没什么留恋的，对着你爹娘哭都不哭一声，我上哪再找个想你这般听话的来看店？”
　　小一朝江卿笛做了个鬼脸，对自己只是个看店的定义十分愤然，却又不能反驳什么。
　　“你与她说了什么？聊得如此开心，莫不是些小阴谋？”
　　“就是个追心上人的法子。给心上人做顿饭菜，虽不至于即刻便在一起，但那人一想到有个人愿意为自己近庖丁，必会感动不已。”还说的条条在理，颇为自得。
　　谁知江卿笛却道：“若是你这新友知晓，你当初差点将人毒死，不知还是否会尝试一番。”
　　小一不服气，反驳道：“学到新事物总归是有个过程的，再说了，江枢他还鼓励我去学呢。”
　　江卿笛没回她，只走到一侧的高架旁，将还魂灯放置顶层。“已是午时，小一，你该准备午膳了。”
　　“我做的会毒死人。”
　　“今时不同往日，你尽管做，我吃得下。”

　　顾初漓回去没被训斥，可正因如此，她才觉着有所疚感，毕竟是自己闯的祸。
　　越想越愧疚，用过午膳后，便让厨房做了些糕点，自己带去，打算给爹爹认个错。
　　刚走到书房未关上的门旁，便听到里边的声音：“这件事，阿漓怕是不愿。”
　　这是顾玄烨的声音，顾初漓一听，明白是关于自己的，不禁停下脚步，站在门外偷听起了。
　　“但若不入宫，我顾家今后还怎在朝中立足？”顾丞相道，“今皇上即位不久，慕容太医不知去向，朝臣借此机会向后宫塞人。御史膝下无女，必会私下搜寻美人上献。届时若他权倾朝野，纵是我，对此番局面也吃不消。但现今漓儿若嫁，有我，必是后位，好过他人百倍。且也了了漓儿那做最幸福人的心愿。”
　　突地，门外“啪”地一声，似是陶瓷落在地上碎了。
　　“女儿打扰到爹爹哥哥谈话了吧，”顾初漓从门旁走出来，勉强地笑着，“是女儿的错，本想给爹爹和哥哥端些果品来，但笨手笨脚的，让它掉地上摔了。女儿再去让下人那些来，就不打扰爹爹哥哥谈事了。”说着，也不管顾丞相和顾玄烨是何种反应，转身就离开，几乎是逃离！
　　对于顾丞相的安排，顾初漓也明白，可顾玄烨的毫无反驳才真正令她心痛，，她却又无法反抗。
　　这天，相府格外安静，没了顾小姐平时的闹腾，竟分外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