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花开为谁谢花谢为谁悲 “是,我怕 ...
-
夜月沉寂,万物酣睡,只有夜莺动人的叫了,它好奇地追着那抹踉跄的瘦长身影飞出城外。
金豆子脚底打晃,抱着竹叶青想了半天才记起自己的名字,她甜甜的醉了。酒果然是个好东西,能够暂时麻痹脆弱的神经,让人如初生般懵懂无忧。
“去!呆鸟!不要打它的主意,你又没有烦恼,何苦借酒消愁?”
她护紧酒坛,发出恫吓驱赶夜莺。鸟儿绕着她上下翩飞,“吱吱”叫的无辜,扑腾两下翅膀从头顶低空飞过。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土地庙。
她停下脚步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揉眼睛突然感觉血液逆流——一抹跃动的微弱火光无声无息的闪烁。
难道是他?!
仗着酒劲一口气跑出百步,金豆子气喘吁吁的跨进庙门。
火光近了,温暖明亮。一双好看的手将木柴加入火堆,噼啪作响的火苗立刻发出炙热的氤氲。忽明忽暗间,满墙都是巨大模糊的人影。
她刹那失神又瞬间失望,摇摇晃晃走近那个绛红色的劲装青年,鬼使神差的围火而坐,默默添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烈酒让她的声音没有灵魂,嘶哑而又麻木。
陆抗平静的转动着树枝,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半夜肚子饿到不行,睡不着,补个夜宵。”
“哦。”她一脸痴迷地看着篝火上滴油的野兔,突然想到不应该空腹喝酒,“烤全兔下酒最好。”
陆抗没有出声,继续娴熟的烧烤,同时翻出挂在腰间的小布袋,抓了一把不知名的香料撒上去。
“给你下酒。”说着,撕下一条烤熟的兔腿扔给她。
“这么好?没下毒吧。”
金豆子接过肥嫩欲滴的兔腿,怀疑的嗅嗅,一股特别的浓郁滋味扑面而来,忍不住大咬一口,顿觉鲜香无比。
“加了什么料?挺特别的。”
“说了你也不知道,这里没有。”
“说吧,你怎么肯定我不知道。”
“孜然。听说过吗?”他撕下一块兔肉送到嘴里,慢慢地咀嚼。
酒劲上来了,她觉得头晕,放下兔腿继续问道:“闻所未闻。你到底从哪儿来?”
火焰发出清脆的爆裂打断了他的沉思,他张开嘴突然有了倾诉的冲动。
“北疆。”
“原来这个小口袋来自那么遥远的地方。”
“是,我怕出了天山就再也吃不到孜然了。”
“那里美吗?”火光的映照下,她迷蒙微醉的双眼晶亮扑朔,仿佛划过天际的明星。
“喂,能不能说说?”
陆抗不自觉的避开她的目光,低头无聊地拨弄树枝,好半晌才淡淡开口。
“那里有海子、雪山、一望无垠的大漠……安静极了。”
“人呢?没有人会寂寞的。”
“有人的地方才最寂寞。”
“噗哧——”她笑喷,趁着酒劲冷嘲热讽。
“看不出啊。陆大侠也玩起忧郁来了。”
这次他居然没有动气,只是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红蓝痴缠的妖娆炽焰,像睡去一般无声无息。
金豆子也陪着他沉默,默默地看他撕开食物,默默地自顾自大口灌酒,意识渐渐模糊,终于轻轻地哼唱起来:
“两只老猪,两只老猪,饱得快,饱得快,一只——”
这一唱抵过千言万语。陆抗从消沉中惊诧复苏,不敢置信地摇头叹气,恢复了往日那副不屑的神情。
“别奇怪,趁头脑不清醒我要发发疯。”
土地庙外,夜莺也开了口,只是百转回肠悱恻情深。
仿佛被催了眠,金豆子彻底醉死。要不然她怎么会透过跳动的火苗,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沈凤臣呢?
“姓沈的,真的是你!”她慢慢地站起来,晃得厉害完全没有了重心。
陆抗先是吃惊的一怔,马上又明白过来,不耐烦的示意她坐下。
“你醉了,回去睡觉。还有完没完啊。”
“我没醉——清醒的很——”她猛地砸碎手中的酒坛,大着舌头无理取闹。
“就是你!就是你!王八蛋!看你那双贼招子老娘死也不会认错!”
不知为何,他也紧张地跳起,眼神躲闪,颇有些激动慌乱。
“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别闹,我送你回去!”
说罢也不等反应,蛮横地将她揽腰单手抱住,嗖地破窗飞出。
迷迷糊糊之间,金豆子被猛烈的夜风吹得瑟瑟发抖,她下意识向里靠,一阵温暖霎时将她团团怀抱。
睁开惺忪的眼睛,凑到陆抗面前傻傻地笑,她完全被白痴附身了。
“老沈啊,做人要厚道。嗝,我今天不跟你算账,就跟你拉拉家常说说心里的小话。别拘谨,嗝。”
飞在半空的陆抗被她喷的一脸酒气,差点巨星陨落,赶紧嫌恶地别过脑袋恶狠狠地警告。
“闭嘴!我可是会打女人的!”
“闭什么嘴啊?现在不说还不知有没有机会了。”她笑的凄凉,眼睛里半份迷醉半份清醒。
“唉,你不要嫌我啰嗦。嫌弃我就不要惹我啊!也难怪,你老子就不是个东西。当年和我爹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跟俩儿断袖似的形影不离,还他妈闹腾着指腹为婚。谁知我爹一死,你家做了大官的老不死就耍大牌了。嗝,这也就算了,俺们高攀不上。可为嘛你要来调戏我啊?闯人家闺房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顺手还送块狗屁玉佩——你爷爷的采花大盗,装的跟情圣似的!”
林子里的大树参天密布,寂静的夜里,枝梢沙沙作响。快速穿越其间的是两个半拥半醉的灵巧身影。
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感触,陆抗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他轻轻地抵住那个光洁的额头,听的心碎。
“哼,枉我打懂事起就崇拜你,把你当个神似的膜拜:沈将军少年英雄,力拔山兮气盖世。咱就爱听说书啊——全他妈关于你的。知道不?后来被你瞧上了,我是真的高兴,每天日也盼夜也盼,眼巴巴盼了三年。该!盼到你老婆孩子一大堆。猫头鹰有什么好?小身板子能开枝散叶吗?还有什么公主……把她们统统休了我可以勉强考虑原谅你。”
春风醒了,拂过他的鬓角、她的发丝、他纠结的眉头、她滴泪的眼稍。漫天繁星下,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对望。
“沈凤臣!”
“我不是。”
“老沈!”
“不是……”
“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吗?”
在悬崖上停稳,她醉醺醺地诘问。
“……知道。”
陆抗下定决心似的叹了口气,对着星空无奈的低头,人生的真谛便是入戏三分皆大欢喜。
“那,你喜欢我吗?”
“……不知道。”
高高的悬崖下,无数幽兰的萤火虫欢腾嬉戏,就像一盏盏迷糊的的小灯笼。它们努力向上飞舞,如潮水涌动,点燃了崖边的整片天空。于是黄色的星和蓝色的星在广袤的深夜里交相辉映;于是调皮的蓝色小虫驾着流星飞奔到世界的尽头;于是这些精灵像烟花般绽放蓝色的奇迹……
一伸手就够到了奇迹,陆抗收回轻握的拳头放在她眼前。
“别难过……别伤心……唉,不知道该怎么说,安慰人我没经验。总之,送你一份比玉佩更好的礼物。来,张开手。”
醉酒的金豆子点点头,乖乖地伸出爪子,自那双修长有力的大手接过一点莹莹的幽蓝。
“哼哼,你还真以为我是花痴了?当我三岁啊,哄着玩儿。”
虽然这么说,她还赞叹地看它在自己的掌心徘徊飞舞,再一次大醉特醉。
“看!”挂着摇摇欲坠的鼻涕条,她很没有形象的浪漫了一把。
“是不是我真的醉了,为什么天上有牛在飞?”
“因为地下有你在吹……”
“哦。”她迷糊的答应,迎着天边吹来的晚风展开双臂保持平衡。
“那啥,劳您搭把手,我晕的不行要吹吹风。看,站不稳了。”
越来越无奈的陆抗再一次突破忍耐的极限,迟疑的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腰间。终于感触如潮水般汹涌。
“你别等了……”
“为什么?你当年为何向我许下诺言?”
“或许……大概是一时冲动吧。”
“我真的这么烂吗?”
“不是,我可能连明天都没有。”
“老娘就是你的明天。”
……
这一问一答之间有多少是真做的假戏,又有多少是假作的真戏?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问完最后一个问题,金豆子终于靠在他的身上沉沉地阖上了眼皮。
“可能……喜欢吧。”
陆抗转过好看的侧脸,没有感情地说。
风大了,林子骚动起来了,凌乱的脚步由远及近。
“怎么现在才来?知道我等了多久?”他没有回头,愠怒的语气饱含威胁,“时候已经不早,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沈那边……”
“好了!没你们的事了,滚!
“是!”
天地又安静下来,他扶她坐在桃花树下,然后愣愣地看绚丽的朝霞。
“天山很美,但那里永远不是我的家乡,这片土地才是……所以,对不起。”
一声叹息落下,永远的落下,不再回头。
“豆豆,对不起。”
倚着宽阔的肩头,她恍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自己声嘶力竭的表白却得不到一点回应,只有一个饱含歉意的声音极端肉麻的喊她豆豆……
“太瘆人了,恶心。”
最后她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