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小的世界》道清贤

3、再见，秦真

　　如果有老天爷存在，估计秦真会第一个冲上去通扁他一顿。可惜老天爷就算是死去的人也不可能见到，何况活人呢？秦真只好郁闷地躺病床上。
　　不得不说这个身体原主人的家庭富裕，秦真从来只有在书中看见过什么单人病房、特护病房的。可如今她一个人住一单间也就算了，什么电视空调小型冰箱等等设施应有尽有，除了多些医疗器材，和宾馆有什么区别？而且她自从醒来后已经在这躺了一个多星期，秦真自己都有点心疼住院费，而其他人不仅连眉都没皱过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更有甚者还认为她住这简直是给医院的面子。
　　秦真不禁暗中擦汗。
　　在床上混混沌沌几日，最终忍不住，趁别人不注意偷偷溜到电话间。小孩子的身体不容易让人发现，可是缺点就是个子不够高，摸不着投币电话。
　　“哎——”秦真不由叹气，虽然接受了自己变小的事实，却依然无法习惯这个变样的世界。
　　“小朋友，你想做什么？”一个柔和欢快的声音叫唤秦真，秦真回头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不由想起难怪人家说护士是白衣天使，眼前的护士姐姐就像天使一般。
　　“我，我想打电话。”秦真努力装出天真的样子指指电话机，“我想妈妈了。妈妈说只要想她就给她打电话的。”
　　护士姐姐一脸同情，“那姐姐帮你拨，好吗？”秦真连忙点头。
　　电话拨通了，护士姐姐将话筒转交给秦真，一脸鼓励的样子注视着这个想妈妈的孩子。秦真则一脸焦急，不知道家中有没有人。如果发现自己落水会不会着急的到处奔波？如果发现那个落水的不是自己的女儿会怎么样？还有……
　　她闭上眼，但愿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喂——”对方是个疲惫苍老的声音。秦真忍不住泪落了下来，手不由捂住嘴巴努力仰止快要发出的哭声。
　　“喂？是谁？”声音没有不耐，因为含有太多的沧桑和痛苦。秦真擦去眼泪，轻轻呜咽道：“对、对不起。”
　　话筒没有声音，明显一愣。秦真真想问问对方的情况，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为难地看向护士姐姐，护士姐姐识趣地赶紧走开。
　　“你是谁？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那样做的！”对不起，如果再给我次机会我绝对不会离家出走。对不起，如果再给我次机会也绝对不会再不听你们的话了。对不起，我要怎样才能不让你们伤心了？
　　“你是……那个莫家的小孩？”对方带有丝疑问，“你不用说对不起，你的家人已经替你道过谦。而且，你说再多，也挽不回阿真。”
　　秦真双手紧紧握住话筒。挽不回了？难道她真正的身体已经死了？
　　不！她的心好痛！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死了而痛，而是懊悔自己当初为何想要自杀！养育自己那么多年的父母，最终却要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孝啊！真是不孝啊！
　　懊悔的泪水流满面。
　　“阿、阿真？”熟悉的呼喊宛如霹雳闪过，对方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不确定却又有些乞求，“是、是阿真吗？”
　　“爸爸！”秦真终于唤出，“对不起，爸爸！呜哇哇哇——”
　　虽然听不到对方的声音，想必也震惊得目瞪口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真一五一十说了经过，情绪也慢慢稳定。“爸爸，你怪我吗？”
　　“傻丫头，你是我女儿啊。”对方顿了顿，“阿真，虽然这件事很不可思议，不过你活着爸爸很高兴。只是，恐怕除了我们没人会相信这件事。”
　　“爸爸，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秦真’真的死了。你，不可能是个死人。”
　　“爸爸！”
　　“别急，听我说完。”苍老的声音带有沉重，“你现在是莫家那个小孩。无论跑去哪里，别人也只会把你当做那个莫家小孩。若让别人知道你居然是个死人会怎样？当你疯子？还是把你关在医院里研究？无论怎样都不是爸爸想见的。所以你要为了你自己保守住这个秘密，就做莫家小孩。”
　　“可是……”
　　“没有哪个父母会舍得自己孩子的，没有哪个父母愿看到孩子受苦。只要你平安我们就心安了，哪怕再也不能见面。而且，莫家也损失了他们的孩子，不是吗？我见过那个自称是‘你’外婆的女人，虽然她没说，但我能感觉到她也是个苦命人。你就算不愿意，那就当作帮助他们吧。”
　　“爸爸，我不行。”
　　“阿真——”
　　“这是在骗人，你自己不是曾说不能骗人的吗？”
　　“阿真啊，可是他们不信你怎么办？他们非要把你当作他们的孩子怎么办？爸爸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是爸爸也知道你不得不那么做。知女莫若父，爸爸了解你。你的心那么正，受不得冤屈，一定早就跟他们说你不是他们的孩子。可是他们没有相信你，对不对？”秦真想起贵妇伤心的眼神，以及萧鹏愤然离去的背影。是的，他们不相信她，以为她在玩弄他们。
　　“阿真，爸爸的女儿，我的女儿，已经死了。”语气不再沉重，呜咽的声音显得无力，“秦真，已经死了。”
　　一时间哀伤充满在电话机内，双方都无法言语。直到很久后，才再次响起，“若他们不接受你，只要我们家还在一天，随时欢迎你回来。”随后便是嘟嘟的电话音，只余下秦真一个人。
　　秦真死了……死了……
　　脑海中久久飘荡这句话。的确，秦真已经不在了。她在别人眼中只是莫晓乐，也只能是莫晓乐。
　　一抹惨笑挂上秦真的脸，双眼却变得坚定。父亲说的没错，秦真死了，过去的回不去。莫晓乐还活着，那就让现在的继续。
　　她抬头，正好透过窗户望见外面的天空。
　　未来会是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