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小的世界》道清贤

4、起程

　　当莫晓乐推开病房门时，她面对着三张焦急的脸蛋。
　　“晓乐，你去哪里了？急死外婆了！”张淑媛一把搂住莫晓乐，“真是吓死我了，你不见了叫我如何是好呀！”
　　莫晓乐轻轻推开张淑媛，紧紧注视这个外婆良久，“我没事的，不会离开，别担心。”
　　“晓乐？”张淑媛有点不适应莫晓乐的变化，然而这个细小的身躯却自己爬上了病床乖乖躺下。
　　“我没事的。”莫晓乐保证道。秦父说得没错，伤心的不止是秦真一家，莫晓乐的家人也同样遭受痛苦。
　　“可是晓乐，为什么你眼睛那么肿？还有你脸上？还是让医生来瞧瞧吧。”张淑媛转身对贴身家仆道。
　　“不用，我只是累了，让我好好休息下吧。”莫晓乐有点有气无力的样子。张淑媛连连点头，“是的，好好休息好好休息。你睡吧，等身体好些我们就回家，好吗？”
　　莫晓乐给她一个温顺的笑容，随后进入梦乡。她身心实在是太累了。

　　一周后的上午，张淑媛正欢快地替莫晓乐收拾衣物，温柔的微笑一直停留在脸上。莫晓乐的身体状况很好，除了记忆其它的都已经恢复，下午他们就可以乘坐飞机赶回位于H市的家了。
　　莫晓乐趴在窗台上，遥望天空。“外婆，我们几点的飞机？”这几天外婆越叫越上口，看着张淑媛就仿佛看到自己的母亲，心中的温情不由自主冒了上来。
　　“两点半的。”
　　“两点半……外婆，我想去那个最高的大楼？”临走前就再看眼S市的全貌吧。
　　“最高的大楼？你说金融中心？”
　　“是啊，昨儿我听护士姐姐说起，我好想去呀。”莫晓乐撒娇道。
　　张淑媛回头慈爱地看着自己孙女，可怜的孩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啊，不过要快哦。”她看了下手表，“现在正好九点刚过，动作快的话还来得及吃顿午饭。”
　　“午饭？我想吃小笼包！”莫晓乐跳了下来，一双大眼扑闪扑闪。“外婆，我们去吃小笼包吧。”
　　“可是你之前说要去金融中心的？”
　　“我们一边去参观一边吃小笼包？好不好？”
　　张淑媛哭笑不得。“苗珍，你留下来等萧鹏。他来了告诉他我带晓乐出去逛圈，待会儿我们直接去机场，那儿等我们吧。”
　　边上伺候的苗婶点头道：“知道了，夫人。”
　　莫晓乐挂在张淑娟的脖子上：“外婆你真好！”祖孙俩携手出去，她们身后还跟随着衷心耿耿的另一名家佣阿芳。
　　时间过得很快，中午时分，萧鹏果然过来，可他只看见空荡荡的病房，以及唯一留下的苗婶。“她们人呢？”
　　“夫人带小姐去金融中心了，说等下直接去机场，让萧少爷直接机场等。”
　　“又是莫晓乐的主意？”萧鹏皱眉道，这丫头整天添乱。他拎起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箱，“走吧。”
　　萧鹏带着苗婶直接坐车到达机场。他们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萧鹏还顺手从包中取出本书阅读起来，不时地看下手表。
　　“开往H市的451航班现在开始办理登机手续。”候机大厅的广播开始播报登机信息。
　　萧鹏合起书，“还没联系上？”
　　苗婶苦笑道：“夫人的手机总是不在服务区内，要么就是占线，打不通。”
　　萧鹏站了起来，招手叫来机场服务人员，并在那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那人连连点头。“苗婶你先跟他办理登机手续，顺便把行李托运了。我去门口看看。”萧鹏的声音不容置疑。只见服务人员叫来几个帮手把行李放置上行李架，苗婶只好跟他们一起朝里走去。
　　萧鹏快步朝大门走去，右手掏出手机快速拨打号码。可如同苗婶所说，电话那头一个女人的声音告知对方电话无法接通。他不放弃再次拨打，可最后被掐断，他已经看见门口匆匆跑来的三个人影。
　　“婶娘，”萧鹏上前搀住张淑媛，“你们没事吧？手机总是打不通。”
　　张淑媛有点气喘道：“没事没事，手机不小心撞坏了，接收不到信号。”
　　萧鹏扶张淑媛找空位坐下，“已经开始登机了，不过你先坐下休息会儿。”他转头就见莫晓乐一声不吭自觉坐到张淑媛身边，头低垂着无精打采，脸色苍白。
　　“你又惹出什么事？”萧鹏质问道。
　　莫晓乐没有理他，专心盯着自己的脚尖。张淑媛接口：“不能怪她，是我不好。金融中心那么高，没顾到晓乐有恐高症。”
　　“恐高症？”萧鹏怀疑，“可上次还是好好的？”
　　莫晓乐感觉到萧鹏眼里的质问和责怪，哼一声撇开了头。她愿意恐高啊？只不过想看看最后的S市风景，谁想到站在顶楼却两脚发软、全身出汗，头晕眼花得差点坐倒在地。明明前世没有这毛病，而且她从张淑媛口中得知原本的莫晓乐也没这病，可是为啥现在有了呢？难道灵魂穿梭的后遗症？
　　他们休息片刻后，就进入口处准备登机。莫晓乐通过落地大窗可以清晰看到外面机场的各式飞机。她马上就要离开这个生她养她的城市，离开这个存有她二十多年的梦以及生活的地方。虽然下定决心重新做人，可是为何离开时却如此黯然伤神。
　　莫晓乐感觉自己内心被什么压住，很不好受。此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扯住她，就如那次掉水里一样，将她扯回现实中。
　　“你在发什么呆？”
　　莫晓乐抬头对上萧鹏的双眼，看见隐含的不耐和怒意。不知是来自于这身体的前主人，还是自己的直觉，莫晓乐总觉得对于萧鹏有些害怕。
　　她移开目光发现自己居然愣在原地，而原本排在之前的人早已走掉。张淑媛正站在路口担忧地看着自己。莫晓乐赶紧加快脚步，张淑媛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怎么了？手冰冷的。”莫晓乐只是摇头。
　　萧鹏一脸疑惑看着祖孙俩进了飞机。他之前从莫晓乐的眼神中分明看到哀伤、害怕，更多的无助。那种眼神绝不是一个八岁孩子所拥有的，在他记忆中莫晓乐也从未露出过那种神情。虽然她的确经历些不好的事情，可那时候她还小，更何况现在失忆更不可能。
　　到底是什么让她会有那种眼神？而那个眼神无意中留在他的心里，连他自己都没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