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小的世界》道清贤

2、我不是我

　　这里是哪里？
　　地狱？不，地狱不可能是白色的。
　　天堂？难道自己这种人天堂会收吗？
　　秦真不免苦笑。一抹白色久久在眼前晃荡，周围都是那么模糊，分辨不清。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四肢逐渐有了知觉，伴随而来还有寒冷和痛楚。
　　秦真不禁皱起眉，一只温柔的手抚住她的额头，温柔地靠在她耳边说，“没事的没事的，我在这，别怕。”
　　声音的温暖让秦真误以为是天使，但她想她是无缘见到天使。
　　“医生，小乐她……”
　　秦真听不清后面的话，只是“医生”二字让她朦胧间意识到自己还未死去。一旦有了这样的意识，院特有的酒精味便钻入鼻中。
　　“小乐，乐乐——”
　　之前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秦真想不起这是谁的声音，而且肯定不是她的妈妈。想到妈妈，之前与家人的争吵也回到脑中，秦真就算不愿承认也无法阻止内心对家人的思念。
　　声音的清晰度逐渐明朗，不用细听也能分辨出声音各自的不同。秦真试图睁开双眼，起先的白雾退散，带有焦急的面孔出现在眼前，秦真吓了一跳，倒吸口气来不及吐出。
　　“小乐别怕，外婆在这里。”
　　保养极好的老妇人伸手握住秦真的手。
　　秦真瞪大眼睛，她是无法相信眼前这妇人是她外婆。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去看过自家外婆，但她分明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外婆是坐在轮椅上，而且比这妇人更显苍老。
　　“你、咳咳！”
　　刚要开口，喉咙疼得发痒，连话都无法说出。
　　早就等在一旁的医生上前对秦真做了检查，妇人始终握住秦真的手不曾松开。尽管秦真不认识她，但被握的力度令她安心，就连那份温柔都不曾在母亲身上感受过。不，和妈妈的温柔还是有区别的，但的确不曾有过。
　　然而无论如何，这人都不是自己外婆，秦真认为自己很有必要立即解除误会。
　　“女、女士，我不是您外孙女。”
　　伴着干咳，秦真终于把话说完。
　　医生与妇人都惊讶地看着秦真。
　　“你在说啥呀。”妇人笑道，但表情变得严肃。
　　“我是说你认错人，我不是……”
　　稍微有些没耐心，秦真没再用敬语。
　　被握住的手失去力道，妇人抽回手，皱着眉看着秦真。
　　“小乐，现在不是玩的时候。”
　　“不，你真的认错人。我是……”
　　声音突然被卡在喉咙口，秦真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自己的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她抓着喉咙想努力发声，但就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
　　妇人问道，但秦真无法回答她。
　　“我看”，一旁的医生插进她俩中间，“应该是脑部受创的地方影响莫小姐的记忆。”
　　“那这会怎样？”
　　“会造成记忆混乱。或许很快就能恢复，但也许是永久性。”
　　秦真暗中皱眉，这医生真不是骗子？怎么连如此俗烂的理由也想得出。
　　妇人松了口气，她再度握紧秦真的手，“可怜的孩子。不过别怕，反正过去的事也过去了，以后外婆会保护好你的。”
　　我不需要保护，我只想回家！秦真在心里呐喊，她干巴巴地无法发声，只能无助地看着妇人和医生。可是妇人显然误会秦真的真意，她伏下身体保住秦真，手轻轻拍打秦真的后背。
　　怀抱的温暖以及后背有力的安抚让秦真升起睡意，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如此轻而易举地报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