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有情应笑我》顾陌衣

4、第一签：罂粟?因宿（上）（三） 锦衣卫=吃

　　叶汐月自四岁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父母。
　　父母的模样在她的记忆里愈发模糊了。
　　只隐约记得，太子妃娘亲有着一头柔顺的长长青丝，很喜欢笑。
　　至于父亲太子……
　　叶汐月颇感头痛地从青锦被子里支起身子，拍拍脸。
　　纱窗外飞落几只小鸟，吵吵闹闹，好不热闹。
　　京都三月，正是走马赏花时。
　　听说城外一山新迁来一家寺庙，唤为广林，许多香客慕名前往。再过一个月会举办大型的庙会，到时候可以带何离他们去凑凑热闹。
　　等一切都忙完了……
　　……
　　明月司的锦衣卫出行，必然会引得行人侧目，少女登楼。
　　然而他们在正儿八经办公务时，打扮的个个比纨绔子弟还要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无所不为。
　　现在这帮纨绔子弟正围坐在他们两天前刚查封的药铺里，一边下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一边——等人。
　　火炉上架着一只小锅，浅褐色的汤里，白菜野菇山药粉条辣椒煮的咕咚冒泡，雾气扶摇直上，香味四溢。
　　崔淮南坐在一众同僚中间，莫名其妙觉得很有喜感。
　　院门被拍了拍。
　　“是买羊肉卷的回来了吧，”锦衣卫甲道，“随便个人去看看吧。”
　　“去看看——”
　　一群人推推搡搡让崔淮南开门。
　　崔淮南无奈起身往屋外去。谁让他昨天打牌输了呢？
　　他顿住了脚步。
　　他又惊又奇地发现，有人挡在了他面前。
　　那人穿着一身书生气息的青色衣裳，个子很高，鼻梁上架着一副西洋眼镜，一头乌压压的长发脑后垂下，松松地在发尾系了个有些滑稽的蝴蝶结，右手提着一只小箱，笑容很是亲切温和。
　　原本撺掇崔淮南的锦衣卫们也不动了。
　　这位其貌不扬，束着长发，还戴着诡异西洋反光眼睛的先生，掌管着明月司的财政，也负责着他们所有人在外的开销。
　　说难听了是明月司的账房先生，说好听了那就是明月司的财神爷。
　　他们吃火锅的钱也是这尊财神爷出的。
　　“我说，”欧阳伦道，“你们啊，刚才说让谁去开门。”
　　崔淮南一瞬间被感动了。
　　他来明月司任职不过五天，和锦衣卫们顶多混个脸熟，而这位欧阳大人却来为他出头。
　　欧阳伦淡淡一笑：“哦，那就由我来……”
　　一个“去”字还未脱口，锦衣卫们就马不停蹄地拥上开门。
　　门外，有一大群人巍然不动。
　　人高马大的壮汉们扛举着棍棒，恶狼一般凶神恶煞地瞪视这屋里的人，仿佛在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天地盟的人都长这样？”感受到杀气的崔淮南小心翼翼地躲在欧阳伦的身后，探头探脑。
　　“他们，可不是天地盟的人，”欧阳伦淡然道，“不过是掌柜请来夺回铺子的闹事的市井之徒。”
　　也就是所谓的小混混。
　　但小混混也仗着人多势众啊！
　　“难道天地盟的人想要和明月司闹翻了？”锦衣卫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非也非也，”欧阳伦说，“恐怕前来谈判的人，在我们之前就来过一趟，知道有人要围攻药铺。也不通知我们，是想要让我们拦下敌人，好腾出时间脱身。”
　　叶汐月眯了眯眼，竟然被对方当做挡箭牌。
　　奇耻大辱。
　　她也越发好奇，那位美人长什么样子了。
　　心下定了主意，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悄悄退出了舞台。
　　前院。
　　崔淮南眼见双方剑拔弩张，一声令下就能动起手来。
　　他这一非战斗人员还是乖乖退居二线吧。
　　打架什么的，还是由这群凶兽们上场吧。
　　他伸手想要拉欧阳伦一同退避。
　　欧阳伦先生的家和他住的院子比邻，他还未见过这位账房先生和别的锦衣卫一样飞檐走壁，跳墙进院，每天不走正路在房顶上跑来跑去。
　　指尖还未碰到一点衣角。
　　眼前有雪亮的刀光闪过。
　　欧阳伦从他提的小箱里拔出了数把小刀！
　　他夹着小刀的手指一转，把把小刀飞出院外，划破了三人的脖颈，鲜血淋漓。
　　欧阳伦偏过头，淡然一笑：“如何？”
　　崔淮南满脸羞红。
　　“小子们，看来，今天的火锅是吃不成了，”欧阳伦扶扶眼镜，嘴角微扬，“拿出锦衣卫的架势，大干一场吧。”
　　“欧阳大人说的是！”
　　谁都不知道，叶汐月手底下的这群狼虎，和叶汐月一样，个个都是吃货。打搅吃货品尝美味，可是会受到报应的。
　　还在饿着肚子的锦衣卫们愤愤不平，纷纷拔出腰上的刀，一呼百应，杀气腾腾冲向了人群，遇佛杀佛，见神杀神。
　　这群大汉被雇来时，见这些人都穿的光鲜亮丽，长得也个个细皮嫩肉，兴许只是一群纨绔子弟在药铺闹事。此时一下子被他们突如其来的暴动大吃一惊。
　　这群家伙不是一群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吗？怎么说动刀子就动刀子啊！
　　他们完全不知道，这时的锦衣卫，就是一群被夺食后，两眼发绿的恶狼。
　　头狼已经发号施令，再无任何忌惮。
　　欧阳伦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才故意给他们吃火锅？这就不得而知了。
　　欧阳伦扫了一眼院墙：“这里是百姓们的聚居地，扰民可是违法的。”
　　崔淮南奇怪的看着欧阳伦从箱子里取出一大串大红鞭炮，“刺啦”一声用火折子点着。
　　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飞舞的红色碎屑，巧妙地掩盖了兵刃碰撞的叮叮咚咚声。
　　“死的留在现场，活的抓回司里，”欧阳伦带着崔淮南，穿过混乱争斗的人群时，云淡风轻地说，“抓的人越多的人，回去后这个月加薪。”
　　“多谢欧阳大人！”
　　还在搏斗的锦衣卫们发出欢呼，更加卖力地把小混混们或一脚踢开，或踩在脚下。
　　崔淮南一面跟上欧阳伦，一面不禁频频回头。
　　就这样走了，不管了吗？
　　欧阳伦淡淡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群问题儿童上个月砸了好几家店铺，这次的奖励，就和上次的赔偿金抵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