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有情应笑我》顾陌衣

5、第一签：罂粟·因宿（下）（一） 美人他杀气

　　有一辆马车，在闹市里横冲直撞。
　　三四个杀手身手敏捷地躲过了马车撞翻的架子和菜篮子，一路步步紧追，一人甚至还上了马车的车顶，将长剑狠狠刺了下去。
　　坐在前面驾车的人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他一身的劲装打扮，双手紧紧抓着缰绳。额上绑着一条漆黑的绸带，几缕发丝轻飘飘垂下，却挡不住那双清明如水的双眼。
　　他把缰绳扔给从马车里出来的另一个人，然后飞快的攀上了车顶，与那名杀手对峙。
　　当听到马车内部，那微不可查的咳嗽声时，他皱起了那两道秀气的眉毛，眼中的杀意更重了。
　　他摘下那条绸带，在对方警惕疑惑的目光中蒙上双眼。
　　剑出。
　　刀剑相接，火花四溅。
　　那杀手心下也是大为吃惊，这少年虽是蒙住了双眼，但身体的动作，却一丝没有减慢，招招致命。
　　仿佛黑暗，才是他的主场。
　　两道身影如蛇一般缠斗着，顷刻间从马车滚向了一家酒楼上。
　　负责管理这一片地区的卫队骑马赶来，领头的将军大喝一声，正要命令部下追捕那辆马车。他一回头，却看见有人食指点唇，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卫队来了又去。
　　马车继续一路疾驰，穿过大街，最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前停下。
　　杀手们很快追来，见马车竟然停在了眼前，面面相觑，有些摸不明白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一阵风吹来。
　　叶汐月和何离站在屋顶上看戏，身上的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到马车的帘子被一只手挑开。
　　她观察得更仔细认真了。
　　不过令她感到失望的是，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个持着长木仓的魁梧高大的身影，并不是女帝陛下笑着说起的，美艳如斯的少年。
　　一对五，局势对那青年很不利。
　　叶汐月托着下巴，双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待何离拔刀跳下屋顶加入混战后，她轻飘飘绕到了马车的后面。
　　持枪奋战的青年一怔，当看到何离与一名杀手对上阵后，旋即明白此人是来相助他的，但他又注意到叶汐月鬼鬼祟祟的身影后，稍霁的脸色愈发难看。
　　锵！
　　与他厮杀的那名杀手一见他乱了心神，手中的剑劈脸挥来。
　　那青年黑着脸长木仓挥去，化开了这一危险的攻势。
　　叶汐月对何离轻轻吹了个调皮的口哨，换回了何离一抹无奈的笑。
　　她如一只狸花猫般从窗口蹿了进去。
　　落地无声。
　　马车内部的空间并不算大，但还是置了一张舒服的软榻，丝丝缕缕的衙香从旁边的鎏金香炉里飘出，氤氲散开。
　　她能闻得出，这香里有着安神的配方。
　　所以这榻上之人，才能在一路颠沛流离中勉强入睡。
　　他侧卧背对着叶汐月，一头柔滑的乌发散落肩头，大红色的缎子服褶子如水中的涟漪般深深浅浅泻在榻上。
　　你在过去可曾见过这样一个人？不，他们也许从未见过。
　　她的眼前仿佛有大片大片明丽的桃花雨落下。
　　叶汐月四岁那年是否也曾见过如此美丽的桃花。
　　太子妃娘亲牵着她的小手，身后有侍女们追随，一同在城外的山野赏花。
　　她撇开了侍女，一个人跑到一片湖水那里玩耍。
　　古怪的是，早春时节，这片山林处处都有桃花盛开，唯独这湖的四周，竟无一棵杂树。
　　她对此略感好奇，就往湖边走得更近了些。
　　她望向湖水。
　　有几片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粉红花瓣，落到了水上，模糊了她小小的影子，岸上的兰草，还有一
　　树被盛开的繁花层层挟裹着的桃花。
　　等等……桃花？
　　再一抬头望去，原本空空如也的对岸，竟多了一棵树形优美、花开妖冶的桃树，垂着长长的柔软枝条。
　　寂寞开无主。
　　它的美，是无人能欣赏的。
　　……
　　这榻上小憩的少年翻过身，看起来差不多与她一般大年龄的脸上，对于侍从迟迟未归的疑惑还未散去，一双美丽的桃花眼美目圆张，诧异一闪而过，很快换上了生人勿近的冷漠表情，杀气如
　　寒风般向叶汐月滚滚而来。
　　眼前一把弯刀在空中划过圆弧般的冷光。
　　叶汐月猛然身体本能地向后撤去，仰起脸颊。
　　一缕飘至身前的发丝断开，落下。
　　而她雪白的前襟也瞬间碎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深红的衣衫。
　　“锦衣卫……”那少年强撑起上半身，喘息着。

　　“哇哦，被美人儿识破了啊。”叶汐月两手一摊，眼角的余光扫过少年手里握着的匕首，以及从手臂上滴答滴答断了线、淌到地上的血珠，慢慢汇聚成一滩血水。
　　看起来伤的不轻啊。
　　得快点找崔淮南那小子。
　　她一面装作无害的表情，一面悄悄向前挪步。
　　叶汐月自己扮起男装就带着一种风流倜傥的风味，相貌也是极俊俏的，从她在青楼受姑娘们的欢迎程度就可见一斑。但在这少年面前，却还是相形见绌了。
　　先是被那惊为天人的美貌所震撼，后是差点被这小子给捅死。
　　流年不利啊。
　　然而越是危险的美丽，品尝起来也越是刺激。
　　她向来是个热爱追求惊险刺激的人。
　　“你……”少年张大双眸，不可置信地被叶汐月一个飞踢踢掉了手中的匕首，居高临下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老婆子说的果然没错，”她弯下腰，喃喃道，“是个小美人。”
　　那少年面容平静地与她对视片刻。
　　然后叶汐月再度猝不及防，被他从褥子里抽出的匕首抵在了喉咙上。
　　叶汐月尴尬地举起一只手：“美人啊！不不不！少侠！有话好好说。”
　　“你动不了身，是吗，”叶汐月无视掉对方冰冷的敌意，想了想，“是因为伤你的利器浸了特殊的毒药吗？”
　　“顾，门，主。”
　　叶汐月略带满意地看到少年脸上沉静的面具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缝。
　　只需这一瞬间。
　　她的另一只手从广袖中飞快地滑出折扇，向上挑开了少年握着匕首的手腕，然后一个扑身，将他扑倒在榻上。
　　空气里一片寂静。
　　叶汐月在成功把他扑倒时，顺便就点了他的睡穴。
　　注视着对方安静美丽的容颜，心中一阵叫好。
　　此时何离也解决完外面的杀手，拖着一个高大的青年上了马车。
　　马车的车轮转动，吱啦吱啦碾过满地的鲜血与尸体，再度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