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物》花可

47、余烬

　　空间内的“火山之韵”核心焕发的光芒越来越盛，带着抚平创伤般力量的共鸣波，如同水波般一圈圈荡漾开来。银色洪流席卷之后的寂静，比任何轰鸣都更震耳欲聋。那些曾经束缚它的锁链残渣，在光芒中化为灰烬。核心表面的裂纹被新生的晶体组织弥合。它仿佛与这颗红色星球同频共振，也与遥远太阳系网络中，金星、木星、水星那些已被修复的节点，产生微妙而清晰的共鸣。
　　齐飞看着星萤消散的位置，那里空无一物，只有纯净的光芒流淌。它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一道带着感激与悲伤的意念波轻柔地拂过他的意识。在这意念波的深处，他清晰地捕捉到星萤特有的星光频率，它已完美地融入了“火山之韵”，成为了这星球协调中一抹永恒纯净的底色。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些什么，却只握住了一片虚空和灼热的空气。她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化作这座火山，乃至整个火星和谐韵律的守护星光。这认知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却丝毫无法减轻那份沉甸甸的失去感。锚核在他意识深处发出温和而稳定的共鸣，像在安抚，也像在分担那份沉重的悲恸与空茫。
　　金星的纳米集群为了稳定星种而选择融合，水星中继站为了发出警告而选择自毁，星萤为了阻挡那恶毒的意识追溯，选择了彻底的湮灭。每一次修复，都伴随着失去，宇宙的法则是如此残酷。
　　齐飞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情绪压在心底深处，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宇航服系统传来轻微的过载和局部损伤警报，但整体功能完好。
　　林雅说：“你还好吗？”
　　齐飞说：“我没事。”
　　陈河说：“我在原平台爆破点上方，结构基本稳定，但有很多落石。通往你那边的垂直裂隙部分被塌方堵塞了，我正在清理。你那边出口情况怎么样？”
　　齐飞说：“出口畅通，火山之韵恢复，可能会改变内部结构，我需要先找到密钥。”
　　他走近那颗悬浮的核心，越靠近越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而温和的力量。它不再是痛苦的被禁锢者，而是成为了火星能量循环的稳定器与放大者。齐飞虚按在核心表面流转的金色光华上。
　　齐飞说：“我们是播种者遗产的继承者与修复者，需要访问权限，需要同步密钥，需要解当前火星状况，以及那些被窃光者囚禁的星光收集者是否安好？”
　　“火山之韵”核心的光芒微微波动，一股庞大但有序的信息流开始通过锚核的接口，温和地涌入齐飞的意识。不再是星萤那种带着个人情感的直接交流，而是客观而庞杂的数据流：火星“风化层共鸣器”状态，核心净化完成，自修复进程启动。全局协调功能恢复率持续上升。异常尘暴系统能量供应切断，消散进程中。水手谷前沿防御网络能量供应切断，进入惰性瓦解期。阿尔西亚山主控基地次级能源网络受损，主控逻辑因概念污染源清除而陷入混乱。标记为“星光囚笼”的能量节点状态，检测到高强度囚禁力场。其中几处因主能源中断及概念污染清除而失效，内部生物信号呈复苏趋势，可能由独立备用能源支持，内部生物信号微弱但持续。检测到阿尔西亚山基地深层存在未识别的能量积聚现象，模式与已知窃光者技术有差异，威胁等级评估中，访问密钥生成，同步频率协调中，密钥已就绪……
　　一组极其复杂的多维能量频率图谱和空间坐标烙印在齐飞的意识中，这是火星装置的权限密钥。还有一段似乎早已预设好的信息：“密钥持有者，修复即连接。红色星球的伤痕仍需时光抚平。囚笼虽破，阴影未散。下一处阴影，藏于光环的冰冷泪滴之中。警惕深蓝呜咽的回响。”
　　齐飞将这些信息全部加密存储，他关心的是“火山之韵，能否指引一条通往星光囚笼区域或我们同伴所在位置的路径，需要确认情况并汇合。
　　核心的光芒闪烁，一幅清晰的三维立体路径图在齐飞意识中展开。这条路径利用火山内部因能量恢复而重新稳定的古老熔岩管道和地质裂缝，连接距离阿尔西亚山基地不远处的隐蔽出口。路径上标记了几处可能尚存微弱干扰或结构不稳的区域。
　　齐飞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经发生惨烈净化与牺牲的空间，转身走向新的路径入口。就在他即将踏出时，一点异常执着的淡金色光点，从核心光芒中分离出来，如同归巢的雏鸟，轻轻飘落在他的肩上，悄无声息地渗入宇航服的表层材料，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新的通道比预想的活跃，随着“火山之韵”恢复工作，原本寂静的火山内部仿佛注入了新的生机。温度均匀地分布，岩壁缝隙有极其微弱的气流交换。路径时宽时窄，有时需要攀爬，有时需要涉过浅浅的温水洼。沿途他看到了一些奇异的景象：原本附着在岩壁上、属于窃光者的暗紫色生物质残留，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霉菌，正在快速萎缩、发黑、剥落；而一些原本黯淡的、火星本土的矿物晶体或疑似古老微生物席的痕迹，却仿佛被注入了微弱的能量，隐隐发出暗淡的荧光。
　　行进一段距离后，通道前方传来光源和熟悉的能量波动，陈河选择了一条清理上层塌方后的路线，竟然与齐飞根据新路径选择的方向交汇。
　　陈河看到齐飞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目光急切地扫视他身后，知道星萤真的已经不复存在了。齐飞沉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陈河的脸上失去了血色，拳头攥紧，重重砸在旁边的岩壁上，激起一片尘埃。
　　齐飞说：“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我们拿到了密钥，也收到了火山之韵的路径指引。阿尔西亚山基地情况复杂，部分囚禁力场已失效，但仍有残余和未知能量积聚。她们还在那边制造混乱，我们必须尽快汇合，评估形势，决定下一步行动。”
　　陈河说：“这条新路好像更稳当。”
　　他们沿着“火山之韵”指引的路径快速前进，途中通过加密数据链，与轨道上的飞船保持联系。陆谨证实了火星全球性尘暴正在快速消散，阿尔西亚山能量焦点熄灭，各种异常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星痕号已调整到最佳支援轨道，周敏准备好了接应。
　　齐飞说：“她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陆谨说：“她们报告已按计划完成几轮干扰射击，正利用地形向预设的隐蔽观测点转移。阿尔西亚山基地表面防御火力减弱明显，侦测到基地深处有数次不寻常的能量波动，并非武器发射，像是内部能量转移或设备启动。”
　　齐飞说：“通知她们，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向我们靠拢或向撤离点集结，我们正在前往汇合点的路上。”
　　他们抵达“火山之韵”标注的隐蔽出口，出口位于奥林帕斯山与阿尔西亚山之间一片布满撞击坑和峡谷地带一个非常不显眼的岩缝。恒星光线明亮但热量不足，当他们钻出地表，重新站在红色的天穹下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震惊。
　　天空不再是记忆中被尘暴晕染的浑浊橙红，而是呈现出清澈的蓝灰色。极目远眺，之前那道巨大的阿尔西亚山尘暴漩涡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自然形成的尘埃云在飘荡。火星的地平线显得异常清晰，带着劫后余生般苍凉的宁静。
　　他们脚下的大地传来清晰可辨的震动，不是地质灾难前的躁动，而是如同巨人缓慢而沉稳的脚步。
　　阿尔西亚山那座巨大的火山，原本笼罩的诡异光晕和能量湍流已经消失。靠近他们之前推测的基地入口区域，有稀薄但明显的淡金色光带，如同极光般从地面裂隙或疑似通风口中升腾而起，摇曳着融入稀薄的大气。这些光带的颜色和频率，与“火山之韵”核心的光芒如出一辙。
　　陈河说：“是这是那些失效的囚禁力场里逸散出来的星光能量，还是火山之韵的力量在渗透。”
　　齐飞调出面罩的望远功能仔细观察，那些光带附近没有看到明显的战斗迹象或机械单位活动。
　　齐飞说：“报告你们的位置和观测情况。”
　　林雅说：“我们目前在观测点，阿尔西亚山基地地表活动近乎停止，未发现新的防御单位出现。观测到你们现在看到的那些淡金色光带从不同位置升起，扫描仪检测到地下深处，有性质未明的能量读数正在攀升，峰值已经超过之前尘暴焦点盛时的水平，而且似乎在主动吸收那些逸散的淡金色光带能量。”
　　齐飞说：“可以判断能量性质吗？”
　　林雅说：“无法精确判断，能量频谱极其复杂，混杂了窃光者的残余特征和冰冷的负能量反应，还有类似‘火山之韵’但又不同的协调波动。”
　　苏岩说：“就像两种不同的能量，一个温暖和谐，一个冰冷混乱，正在争夺控制权。”
　　窃光者在火星深处，藏着一个与“风化层共鸣器”一样危险的装置，或者是利用剩余的能量和掠夺的技术，正在启动最后的反扑机制。
　　齐飞说：“放弃观测，立刻向汇合坐标撤退。监控阿尔西亚山地下的能量积聚，一旦有大规模地质变动或针对攻击迹象，立即提供火力掩护并准备紧急撤离程序。”
　　陆谨说：“收到。”
　　他们在出口附近寻找有利地形，建立简易防御阵地，锁定阿尔西亚山方向。那几道淡金色的光带似乎受到地下能量源的强力牵引，加速向山体内部收敛。那股冰冷混乱的能量仍在持续攀升，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但喷发的不是熔岩，而是其他可怕的东西。
　　火星的修复刚刚完成，新的危机已然露出狰狞的爪牙。这一次威胁来自星球内部，来自敌人可能埋藏的遗产。齐飞握紧手中的武器，肩上微不可察的印记似乎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