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物》花可

46、爆破

　　维护通道入口比想象中狭窄，齐飞进入被热风熏得发黑的岩石裂隙。通道内壁并非人工开凿的平滑，而是熔岩冷却时形成的布满锋利边缘的扭曲孔洞，宇航服与岩壁刮擦，热浪从下方猛烈地涌上，面罩温度读数持续攀升，汗水在密闭的头盔内滑落。星光核心的光晕在前方引路，却也被浓重的水汽和能量尘埃折射得散乱不堪。
　　星萤说：“前方可能有东西。”
　　齐飞将静默之钥的场域功率调大，试图掩盖自身所有能量特征。他缓缓挪动，通道前方豁然开朗，连接到布满冷凝硫磺结晶的岩腔。
　　岩腔中央，盘踞着晶体。晶体表面布满能量管线和金属甲片，数条末端呈钻头或切割刃形态的机器在地面刮擦出火星。晶体内部囚禁的星光收集者轮廓已近乎完全黯淡，这像是一个废弃的防御节点，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但威胁感丝毫不减。
　　齐飞说：“绕过它。”
　　就在他通过一半时，宇航服背包侧面的一个备用能量接口盖板，不慎刮蹭到了一块突出的硫磺晶体。一声轻响，在寂静中如同惊雷。中央那颗浑浊的机器猛地定格，表面的能量管线亮起刺目的光芒。
　　机器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不同角度刺向齐飞。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千钧一发之际，齐飞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贴着地面滑铲，险之又险地从机器下方的空隙穿过。机器擦着他的头盔顶部掠过，在面罩上留下一道划痕。
　　他尚未起身，机器已再次调整方向追踪而来。晶体开始释放一种高频的干扰波，即使有静默之钥的场域削弱，齐飞仍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星萤飞至前方，虚托星光核心，一道凝练的光束射出，击中追击最紧的机器。被击中的机器覆盖上一层霜晶，动作明显迟缓。晶体猛地一震，更多能量涌入机器，霜晶迅速崩解。
　　星萤说：“它的核心是那些痛苦晶体。”
　　齐飞就地翻滚，躲开机器的穿刺，拔出合金匕首。机器放弃星萤，全力绞杀而来。齐飞在低重力下灵活闪避，但是空间有限，机器擦过他的身体，虽然未能穿透宇航服，但是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撞在岩壁上。
　　他看到其中一个机器，为了提供能量支持，暴露在相对靠前的位置。齐飞将力量灌注于在匕首上，在机器再次袭来的瞬间，非但没有格挡，反而借着冲力，将手中那柄特制的高熵合金匕首，如同投掷标枪般，狠狠扔向机器。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晶体。
　　浑浊的晶体剧烈震颤，内部的黯淡星光猛然爆出一团凄厉的亮光，随即彻底熄灭。能量管线从匕首刺入点开始迅速崩裂。
　　齐飞走上前，拔出匕首。他看向星萤正悬浮在那堆残骸旁，淡金色的眼眸注视着那颗碎裂晶体中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点微光，意识中弥漫着深沉的哀伤与愤怒。
　　齐飞说：“继续前进。”
　　他们穿过岩腔，后面的通道变得更加陡峭，直通向上方轰鸣声剧烈的方向。宇航服的冷却系统发出全力运转的噪音。通道尽头出现一道散发着紊乱能量波动的能量，这显然是窃光者设置的屏障，后面应该就是被污染装置的核心维护区域。
　　齐飞说：“就是这里。”
　　陈河说：“爆破点已标记，微型聚能炸药布设完成，引爆程序正在校准。”
　　齐飞说：“我们已经抵达核心屏障外。”
　　陈河说：“你们小心。”
　　齐飞说：“怎么突破这层屏障？”
　　星萤说：“这是概念污染的衍生场，掺杂扭曲的星光与窃光者的掠夺逻辑。强攻会被污染反向侵蚀，需要欺骗它或者用纯粹的秩序打开通道。”
　　齐飞说：“应该怎么做？”
　　星萤说：“需要精确的坐标和能量调制，不能在屏障上引起大面积扰动。我需要触碰屏障，感应薄弱的逻辑节点。”
　　星萤靠近那层能量，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她的指尖与能量接触处激起涟漪。她闭上眼睛，内部的光点流动加速，与屏障产生微妙的共鸣。星萤睁开眼睛，意识指向屏障一处颜色略淡的区域。
　　星萤说：“用你最强的秩序脉冲打这里。”
　　齐飞毫不迟疑，意识指令下达。锚核通过接口连接亮起柔和的光芒，一道不带任何杂质的秩序能量束激射而出，精准命中星萤指示的点。那层能量被命中的区域迅速消散，露出一个圆形孔洞。孔洞边缘的能量剧烈波动，但被秩序能量暂时抑制住。
　　星萤率先穿过孔洞，齐飞紧随其后，就在他完全通过的刹那，孔洞在迅速闭合，恢复成完整的屏障。
　　屏障内部，是另一个世界。这里是一个相对较小的空间，中央悬浮着“风化层共鸣器”的核心部件，一颗由无数精密谐振晶体嵌套而成的多面体核心。它本该如完美星辰般璀璨，如今却被能量锁链缠绕，捆绑在半空中。那些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扎入空间的壁垒，显然连接着外部的供能管道和控制系统。核心表面大部分晶体已黯淡无光，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只有中央的区域还有一丝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在挣扎闪烁，那应该就是“火山之韵”。
　　核心下方一个机械构成的祭坛状控制台上，不断变换形态的虚影正在舞动，它没有固定形态，不断向被束缚的核心喷射数据和概念碎片，这就是窃光者植入的概念污染具象化。
　　齐飞和星萤的出现，引起了虚影的注意。它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舞动的形态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利爪，向他们狠狠抓来。束缚核心的那些能量锁链也骤然收紧，核心中央那点淡金色光芒发出一阵痛苦的震颤。
　　齐飞说：“准备连接火山之韵。”
　　利爪撞在秩序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能量激烈对撞，齐飞感到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痛传来，他维持着屏障，反向驱动锚核，将秩序能量化为无数细丝缠向虚影，试图瓦解构成逻辑。
　　星萤飞至被束缚的核心旁边，她无视那些锁链散发的威胁性能量，轻轻按在核心表面那点微弱的淡金色光芒上，星光核心光芒与那点淡金色光芒开始共鸣。
　　齐飞与概念污染虚影的对抗是意志与秩序的对决，虚影不断变换攻击方式，种种负面概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齐飞的意识防线。静默之钥场域有效过滤了大部分精神污染，但对抗的核心消耗的是齐飞的精神与锚核的秩序储备。
　　核心中央的淡金色光芒开始变得稍微明亮，与星萤的星光产生清晰的共鸣。那些锁链仿佛被激怒，爆发出更强的能量，如同毒蛇般噬向星萤。星萤无法分心防御，她全部的精力都用于共鸣。
　　陈河说：“爆破准备就绪，倒计时开始。”
　　林雅说：“阿尔西亚山佯攻全面展开，敌人反应强烈，侦测到有强大能量源仍在向你们方向稳定输送。”
　　齐飞说：“启动高强度秩序净化协议，核心污染源及所有能量锁链。”
　　星萤的星光核心与核心的淡金色光芒融为一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华，如同在地狱中点亮一颗恒星，一股纯净的共鸣波强行荡开，冲击那些锁链和下方的污染虚影。
　　锚核的光芒则包围了齐飞，他的意识被抽离，与锚核的庞大数据库和秩序算法融合。他看到污染虚影中代表掠夺、寄生、扭曲的逻辑，看到锁链与火星地壳能量连接的节点。
　　陈河说：“引爆！”
　　空间外连接装置的能量管道在精准的同步爆破下被切断，狂暴的能量失去控制，在火山井中引发连环殉爆，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颤。
　　锚核的秩序能量，混合着齐飞燃烧般的意志力，化为一道无法形容的秩序洪流，以他为中心向整个空间无差别地席卷而去。
　　这不是攻击，是覆盖，是重置！
　　银色洪流所过之处，暗紫色的概念污染如同积雪遇沸汤，尖叫着消融、蒸发；那些能量锁链寸寸断裂，化为虚无；甚至连空间壁垒上附着的窃光者科技残留，也迅速失去活性，变成灰暗的渣滓。
　　污染虚影在秩序洪流中挣扎，试图凝聚最后的核心逻辑反抗，但在这绝对的秩序面前，它的一切扭曲与掠夺都失去了根基，最终发出一声满含不甘的尖啸后彻底溃散。
　　“火山之韵”核心失去所有束缚，那一直微弱挣扎的淡金色光芒，如同冲破乌云的朝阳骤然绽放。充满生机与协调韵律的光芒充满整个空间，并透过壁垒向外散发。
　　核心已净化，装置已修复，在洪流净化完成时，异变陡生。一股充满终极掠夺与存在抹杀的意识流，正在溃散的污染虚影深处反向逆袭而来。这是窃光者预设的防御，一旦核心污染被净化，就会触发这隐藏的意识炸弹，沿着净化者的意识连接追溯而上，进行同归于尽式的意识湮灭攻击。
　　齐飞刚刚完成净化，正处于虚弱的回归期，根本不可能防御或躲闪。没有思考，没有权衡。星萤那刚刚与“火山之韵”建立深度连接的意识体，做出了本能的选择。她猛地扑向那道意识流，属于希望的星光，与那代表掠夺与毁灭的意识流撞在一起。
　　星萤的半透明躯体在空中剧烈震颤、扭曲，她体内那些原本有序流淌的银色与淡金光点疯狂爆散，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星河。她手中的星光核心瞬间布满裂纹，然后，粉碎。
　　齐飞的意识回归本体，看到了这一幕。他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星萤的目光最后一次转向他，那对淡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悲伤、痛苦、孤独都已消失，只剩下温柔的释然，以及无法察觉的眷恋。她的意识流断断续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她的躯体连同那粉碎的核心，化为闪耀微光的星尘，如同被无形之手拂去的沙画，在温暖起来的空间中缓缓飘散，最终什么也没有剩下。只有一颗纯净的淡金色光点轻轻飘落，融入焕发新生的“火山之韵”核心之中。
　　齐飞撑着灼热的地面，喉咙里发出哽咽的低吼。头盔面罩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整个空间只剩下“火山之韵”核心和谐澎湃的光芒，以及远方渐渐平息的爆炸余波。
　　陈河说：“爆破成功，外部能量供应中断，装置恢复了，我感觉到震动在变化。”
　　林雅说：“阿尔西亚山基地防御系统出现大规模紊乱，能量输出骤降。”
　　齐飞眼中重新燃起冰寒的火焰，他看向那颗光芒万丈的核心，异常清晰地说：“核心已净化，装置已恢复。星萤牺牲了。”
　　对讲机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火星火山深处充满生机的共鸣，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