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物》花可

39、试炼

　　暗金色甲壳的残骸如同淬毒的镰刀，划破凝滞的太空。齐飞甚至听不到破风声，只能看到那闪烁着紫光的锋利边缘在幽暗的光线下拉出一道残影。他几乎全靠本能和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向侧后方滑步，同时用防护服格挡。
　　齐飞说：“这些东西有实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仿佛这静默空间对纯粹的物理碰撞声格外宽容。甲壳的硬度超乎想象，在防护服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划痕，边缘还在滋滋地逸散着电弧。他匕首顺势向上撩去，匕首划过的感觉却异常艰涩，仿佛不是生物甲壳，而是高密度复合材料，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那块高频震颤的银灰色金属板，如同飞盘旋转着朝他而来，边缘模糊成一片致命的虚影，陈河反应极快，碳纤维撬棍挡在面前，撬棍剧烈震颤，陈河被撞得向后踉跄几步。金属板被弹开，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调整着方向，准备再次攻击。
　　那团半液化的琥珀状树脂开始蔓延，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层黏着的残留物。从内部扭动的石化阴影中，延伸出数条鞭子般的触须，带着腐蚀性的气息。
　　还有那段黑曜石根系，如同蜈蚣般爬行，喷射出细密的干扰性尘雾。
　　战斗爆发，寂静被纯粹的暴力与诡异的能量打破。兵刃撞击的爆鸣、脚步在光滑地面上摩擦的声响，被激活的古老遗骸，以不同的攻击模式，对他们形成合围。
　　齐飞说：“不能硬拼，找规律，找弱点。”
　　他一边闪避着甲壳生物的连续劈砍和不时抽来的腐蚀触须，一边快速观察。这些遗骸的攻击虽然凶猛，但似乎缺乏高层次的协同，基于残留本能的各自为战。甲壳生物似乎执着于近身斩击，金属板专注于高速撞击，树脂怪倾向范围控制和侵蚀，黑曜石根系负责骚扰和干扰。
　　齐飞说：“引开金属板和根系，我先对付这个大家伙和那团黏糊东西。”
　　陈河主动冲向再次袭来的金属板，在最后一刻翻滚，撬棍狠狠扫向金属板下方的支撑点。金属板灵敏地拔高，但陈河已经转向，将撬棍投向正在喷射尘雾的黑曜石根系，吸引了它的注意。
　　齐飞这边压力陡增，甲壳遗骸的攻击连绵不绝，锋利的甲壳从不同角度袭来，配合着树脂怪不断延伸的触须。他只能凭借灵活的步伐和预判周旋，匕首的格挡越来越吃力，防护服上已经添了几道新的刮痕和轻微的腐蚀痕迹。
　　齐飞说：“甲壳生物的防御似乎稍弱，但难以精准击中。树脂怪核心可能是阴影，怎么穿透那层粘稠的半流体？”
　　就在这时，他看到刚才站立处附近的地面上，那些流动的纹路，似乎在他与遗骸战斗，亮度发生微妙的变化。他格挡或闪避，纹路会变得更亮，他试图攻击但被阻挡，纹路会闪烁。
　　难道这些墙壁和地面的纹路，不仅仅在提供照明和构成这个空间？它们在观察，甚至在记录战斗过程？这个遗迹在分析他们的战斗方式？
　　他不再单纯闪避，开始尝试不同的战术动作。一次佯攻后快速变向突刺甲壳生物，被挡开后立即翻滚避开触须，然后做出试图用匕首投掷树脂怪核心的假动作。果然，地面的纹路随着他的动作变化而闪烁，如同在快速记录数据流。
　　齐飞说：“它在评估。”
　　齐飞心中明悟，这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歼灭战，而是一场测试。测试闯入者的应变能力、战斗智慧、还有智慧资格。
　　齐飞说：“别只想着破坏，尝试不同的应对方式，这个空间在观察我们。”
　　陈河闻言，虽然不明就里，但立刻改变策略。面对再次冲来的金属板，他没有硬挡，而是将撬棍插入地面一道较深的纹路凹槽，整个人借力荡开。金属板擦身而过，表面的光芒紊乱。陈河趁机捡起一块从残骸堆里崩落的碎片，用力掷向黑曜石根系的主干节点。根系灵活地躲开，但喷射尘雾的节奏被打乱了。那些遗骸的攻击似乎也随着他们的应对方式调整而略有变化，并非一味蛮攻。
　　既然是测试，就会有“评分标准”和“通关条件”。可能是坚持足够时间，可能是展现出特质，也可能是破解这些遗骸的攻击模式，找到非破坏性的制伏方法。毕竟这些是“收藏品”遗迹，他们或许不希望它们被毁坏。
　　又一次惊险地避开甲壳生物的劈砍后，齐飞不再后退，反而猛地向前冲刺，做出要正面硬撼的姿态。甲壳生物遗骸准备交叉下斩，就在利刃即将临体的瞬间，齐飞几乎是贴着地面滑铲，从甲壳生物遗骸的身下穿过，同时匕首狠狠划向它。类似冷凝树脂的怪异□□溅出，甲壳遗骸发出剧烈震颤。
　　齐飞毫不犹豫，凌空扭身将刚刚从甲壳生物遗骸带出黏液的匕首，狠狠甩向树脂怪的阴影。匕首没入半流体的琥珀状物质，来自甲壳生物遗骸的粘液与树脂怪的半流体物质接触后，仿佛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琥珀状物质内部猛地亮起刺眼的光芒，扭动的阴影僵直，延伸出的触须断裂。树脂怪开始剧烈地沸腾，凝固成内部布满裂纹的固体。
　　受伤的甲壳生物遗骸，似乎也受到牵连，表面的光芒黯淡下去，散落成一堆不再动弹的甲壳生物碎片。
　　齐飞说：“利用它们相互克制。”
　　陈河看到这一幕，他面对的金属板坚硬锋利，黑曜石根系灵活骚扰。他想起之前金属板撞墙后光芒紊乱的情景。他冒险以自己为诱饵，在金属板再次袭来时，算准时机向黑曜石根系的方向跃去。金属板紧追不舍，在即将接近的刹那，陈河猛地扑倒。金属板来不及变向，与准备喷射尘雾的黑曜石根系撞在一起。金属板表面的几何图案疯狂闪烁，板身扭曲变形，斜插在地面上。黑曜石根系被撞断，不再有光芒喷出，彻底不动了。
　　寂静，再次降临。被激活的遗骸，在交锋后失去活性。这个空间内墙壁和地面上的纹路依旧静静流淌，只是光芒似乎变得稳定。
　　陈河说：“我们通过测试了？”
　　齐飞说：“看来是的。”
　　他捡起那柄插在凝固树脂块上的匕首，表面覆盖了一层类似硅酸盐的壳，轻轻一抖就脱落了。
　　齐飞说：“它评估我们的应变能力，还有利用环境与对手之间关系的能力。纯粹的蛮力破坏或许不行，但巧妙的解决可以。”
　　他们走向那个通道，这一次没有阻碍。通道内部比外面更加明亮，浓郁的光芒如同液体，通道是向下倾斜的。他们进入一个精致的空间。房间中央悬浮着立体星图，银河系几个星球的位置高亮，彼此之间有纤细的光线连接，构成不完整的网络。火星的位置旁边，有一个不断闪烁的标记。
　　星图下方是一个平台，平台上静静放置着东西：一个材质似玉非玉的薄片，表面天然生成着与墙壁纹路相似复杂的图案，中心嵌着散发着恒定微光的晶体。一卷不知名材料制成的书卷，触感柔韧如生物皮革，展开后上面没有文字或图案，仿佛记录了海量的信息，需要特定的方式读取。一块普通的水星玄武岩，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深深地烙印着一个符号。这个符号旁边，还有一个他们见过的播种者的符号。
　　陈河说：“这是奖励还是线索？”
　　齐飞拿起那块玉质薄片，当他接触中心晶体的瞬间，一股清晰的信息流直接涌入：“通过应变逻辑测试赠予静默之钥，可在压制场影响范围内恢复有序能量场稳定，允许低功率科技设备运行。”
　　这意味着他们在遗迹内，有了可以使用的科技手段。
　　他拿起那卷书卷，尝试集中精神，将意念投向书卷。书卷表面的流光加速，一组复杂的信息包涌入：未知文明深空倾听者，对太阳系的长期观测日志摘要。观测重点是恒星太阳活动周期、行星演化趋势、星际物质流经影响。发现具有高度技术侵略性、倾向技术寄生的流浪文明特征编码掠夺者曾窥视星系，未发现利益而离去，留下微量监测孢子已失效。发现在万年前，播种者文明进入，开始系统性花园世界培育实验。评估为善意导向，技术路径独特，潜力中等偏高。发现疑似掠夺者后裔或技术继承者再次接近，行为模式转为隐蔽的技术窃取与逆向工程。判定为潜在污染源，威胁等级低。窃光者已对火星风化层共鸣器实施长期渗透。屏蔽技术已迭代，常规探测难以定位其火星据点。窃光者掌握部分掠夺者遗留的概念污染，武器原型数据，具备对高等文明造物进行逻辑层破坏的能力。检测到播种者继承者已抵达水星并修复关键设施。根据有限观察协议及当前局势提供建议，前往火星前务必获取完整共鸣器结构图及安全协议。警惕火星大气及地表任何非自然协调性现象，可能是窃光者伪装或控制迹象。遭遇概念污染攻击，可尝试使用高纯度意识共鸣或逆逻辑算法进行对冲。
　　齐飞放下书卷，这份礼物的价值远超预期，提供了关于窃光者根源、能力、以及火星具体威胁的关键情报。
　　他拿起了那块普通的玄武岩，岩石上的陌生符号与播种者符号并列。当他同时触摸符号时，最后一段信息仿佛带着一丝悠远的回响：“此为访问印记，若将来抵达主要观察阵列影响区域，可触发基础通讯协议。播种者曾是与我们对话的文明之一，珍惜他们的遗产，警惕黑暗中的觊觎者。”
　　星图缓缓黯淡，墙壁的幽紫纹路开始平复。他们进来的通道入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能量扰动。
　　齐飞将东西收好，沿着来时的通道返回。他们重新穿过通道，回到那个空间，发现探查艇旁边出现向上延伸的阶梯，直通穹顶上方的出口，外面是星痕号探照灯的光芒。
　　他们登上光阶，回到乔托坑底，站在那个巨大的平台边缘。星痕号悬停在空中，牵引光束已经打开。
　　平台表面的光芒正在黯淡，恢复成毫无光泽的黑暗。那种无所不在的技术静默压制场，如同潮水般退去。
　　林雅说：“你们怎么样？”
　　齐飞说：“我们没事，拿到了礼物。”
　　水星冰冷黑暗的背阴面，深坑之底古老的遗迹重新归于沉默。他们因为刚刚的经历和获得的信息变得更加沉重。前方的航路上，等待着他们。而这一次，他们不再全然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