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物》花可

21、木星

　　飞船脱离金星引力束缚，通过虫洞驶向木星。他们感到难以言喻的失重感，金星的橙黄色金星在后方舷窗中缓缓旋转，云顶平台那点稳定的光芒难以分辨，只在全景显示的增强图像中，还能看见那颗镶嵌在混沌云毯上的宝石，持续为地球护盾输送着真空能量。
　　哨站响起声音：“金星系统运行稳定。共生体报告，调和者谐波网络覆盖范围已达成。鸿蒙进入深度整合期，外部活动降至基础维护水平。”
　　齐飞看着主控台上展开的新星图，代表木星的光标正在以特殊的频率闪烁，那不是导航标识常见的规律，仿佛那颗巨大的气态行星本身是活的。
　　林雅说：“木星信号特征解析完成。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故障信号，也不是自动化系统的周期性报告。”
　　她面前悬浮着全息界面，不断滚动的播种者符号流、频谱分析图、木星系统的立体模型。
　　陈河回过头，他刚刚完成航线校准，让飞船进入前往木星的轨道。按照当前速度，他们将抵达木星引力影响范围。
　　苏岩坐在监测台前，地质分析仪已经调整为行星级扫描模式，尽管距离木星还有距离，但仪器已经开始收集沿途的太阳风数据和宇宙尘埃样本。
　　陆谨说：“播种者设施标准信号模式匹配度不足，但与金星星种阶段的信号特征有相似性，以及与地球观测站激活的符号流动模式有相似性。”
　　这话让主控室陷入沉默。
　　赵锋说：“你的意思是，木星上的装置可能也激活了。”
　　齐飞站起身，走到主控台中央，放大木星模型。那颗有明显带状云层和巨大红斑的气态巨行星在虚空中旋转，周围环绕着明亮的光点，那是伽利略卫星。
　　齐飞说：“哨站，展示木星装置的最后已知状态记录。”
　　全息影像变化，一份破损的数据页面浮现。播种者文字不全，关键的段落尚可辨认。
　　周敏说：“行星意识培育，看起来木星的项目似乎一直在运行。”
　　陈河说：“这就是有信号的原因。”
　　林雅说：“信号的主要频率像大型海洋生物。”
　　苏岩说：“木星没有海洋，至少没有液态水海洋。”
　　赵锋说：“但是有液态金属氢海洋，深度在大气压的区域，氢被压成液态金属态，具有超导特性。如果播种者在那里培育，确实需要巨大的载体。”
　　木星的液态金属氢海洋在剖面图中呈现为耀眼的银白色，缓缓流动的线条暗示着巨大的能量在其中循环。而在海洋深处，几个光点标注着播种者设施的预估位置。
　　陆谨说：“信号源定位精度提升了，但结果很奇怪。信号不是从固定点发出的，而是在不停地跳跃。”
　　新的轨迹图覆盖在木星模型上，闪烁的光点出现在大红斑边缘的云层深处，然后突然消失。又它出现在伊奥卫星的洛基火山口附近，再次跳跃至欧罗巴冰壳下的预估位置。接着是盖尼米德的极地区域，最后消失在木星强烈的辐射带中，然后循环重新开始。
　　齐飞说：“跳跃间隔有规律吗？”
　　林雅说：“有规律，信号在木星的持续时间似乎与木星自转周期的特定分数相关。”
　　苏岩说：“它在跟随天文节奏，就像演奏一首以轨道力学为乐谱的曲子。”
　　陆谨说：“引力波协调器，我之前推测过，木星的装置可能是引力波设备。如果分布在木星与卫星的稳定引力点中，那么信号跳跃是合理的。每个节点只有进入特定的位置，才能有效发送或接收信号。”
　　陈河说：“为什么信号会主动跳跃？如果是故障，应该是持续的乱码。如果是正常运行，应该有固定模式。”
　　齐飞说：“金星的特殊装置修复完成后，共生体向木星系统发送了状态更新，这是播种者设施间的标准协议。木星装置收到更新，知道有继承者修复金星系统。现在它在用这种方式试探。”
　　赵锋说：“木星的环境和金星完全是两个概念，金星地表恶劣，但是有固态表面。木星深入大气层后，压力会增加到地核水平。我们的飞船即使在强化抗压模式下，也只能到达上层云顶。”
　　齐飞说：“所以我们不直接进入木星，信号在卫星之间跳跃。播种者的记录显示，木星装置是矩阵，节点分布在伽利略卫星。如果先激活卫星节点，也许能建立外部控制网络，从而安全地与木星的特殊装置沟通。”
　　林雅说：“从炽热的开始，伊奥是太阳系火山活动活跃的天体，潮汐加热让它不断喷发。如果播种者在那里建立了设施，一定是极端环境适应技术的杰作。”
　　苏岩说：“伊奥的表面温度波动，取决于是否站在火山喷发区。辐射没有磁场保护，完全暴露在木星的辐射带中。伊奥的火山喷发物中有二氧化硫和硫磺，这些物质在低温区域会凝结成晶体。”
　　齐飞说：“设定航线，目标伊奥。进入木星强辐射带前，完成飞船的额外屏蔽改造。”
　　赵锋说：“哨站提供了播种者的辐射分散场蓝图，原理是利用飞船自身的能量场制造局部磁层，偏转高能粒子。但是能耗很大，需要节省能量。”
　　齐飞说：“优先保证维持和防护，非必要的系统可以暂时关闭。”
　　接下来的航行相对平静，飞船沿着精心计算的轨道向木星航行，既避免过于接近太阳而需要消耗能量调整轨道，又利用火星的引力加速。团队分组轮班工作：赵锋和陈河主导飞船的辐射防护改造，林雅和苏岩深入研究木星矩阵的技术细节，陆谨和周敏准备极端环境出舱预案。
　　齐飞看着前方那颗逐渐变大的斑纹星球，在视野中已不再是光点，而是圆盘，云带结构清晰。那颗著名的大红斑是已经存在很久的巨大风暴，像在凝视深空，也凝视这艘飞船。
　　异常发生了。
　　陆谨说：“检测到信号模式改变。”
　　全息轨迹图上，原本规律的信号跳跃停止了。光点固定在伊奥表面，但信号强度在缓慢上升。
　　林雅说：“信号频率和飞船距离建立关联，距离减少，信号基频就上升。”
　　陈河说：“这是导航信标，它在引导我们前往伊奥上的特定位置。”
　　苏岩将坐标投影在伊奥的地图上靠近赤道的区域，位于洛基火山和佩莱火山之间的峡谷地带。雷达扫描显示该区域地表温度异常，但并非火山喷发口。
　　苏岩说：“地表下有规则的几何反射，看起来像是倒置的金字塔形结构，顶部离地表最近。材质反射率与伊奥的硅酸盐岩石不符，像是金属合金。”
　　齐飞说：“准备进入木星轨道，先绕木星飞行，利用引力减速，避开辐射带，然后转入伊奥轨道。”
　　陈河说：“木星的辐射带主要集中在赤道区域，特别是距离行星中心的环带。伊奥的轨道在危险区域。需要从高倾角轨道切入，尽量减少在强辐射区的时间。”
　　周敏说：“飞船防护能支撑多久？”
　　赵锋说：“按照当前改造完成度，在辐射区安全停留时间无法估量，但是绝不能停留太久，如果要在伊奥作业，必须高效。”
　　齐飞说：“应该不会太久，我们不是去钻探，是去解码。一旦接近伊奥，立即开始分析地表特征，寻找任何可能是符号或信息。”
　　飞船完成了复杂的轨道机动，木星的引力牵引飞船沿着弯曲的轨迹进入卫星。飞船最终进入环绕伊奥的轨道，那颗硫黄色的卫星填满视野。
　　伊奥的表面像是一幅抽象画，橙黄色的硫磺平原、黑色的硅酸盐熔岩流、白色的二氧化硫霜冻区、活跃的火山喷发柱。行星表面布满撞击坑，火山形成的破火山口和熔岩管道。
　　苏岩说：“目标区域开始扫描。”
　　看起来是一片崎岖的熔岩地貌，当图像增强算法移除光照阴影和颜色干扰后，图案显现了。峡谷地表上，硫磺凝结物形成了复杂的纹路。中央是圆形区域，表面异常光滑，像是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林雅说：“那些纹路是播种者的符号，但是这不像是完整的符号，像是单个笔画。”
　　陆谨说：“可能需要组合，不同的地表区域有不同的笔画。需要到特定位置，从特定角度观察，才能组合成完整的符号。”
　　苏岩说：“就像地球上从空中看到的纳斯卡线条。”
　　飞船降低轨道，在伊奥地表掠过。飞船的阴影划过硫磺平原，惊起升华的气体。随着飞船移动，峡谷地表上出现组合图案：“以热驱动流动，以流动完成转化，以转化实现储存。”
　　林雅说：“这是能量循环的原理，伊奥的火山活动提供了无尽的热能，播种者在这里建立的是地热动能转换系统。”
　　苏岩说：“伊奥的潮汐加热剧烈，导致地质活动失控。播种者可能在这里安装了调节装置，防止伊奥因过热而自毁，或者防止轨道扰动影响木星系统。”
　　最后一个图案出现在峡谷末端，就在那片光滑的黑曜石圆盘边缘。飞船从特定角度飞过，所有之前出现的符号在空中叠加，最终凝聚成一个全新的符号。
　　齐飞说：“木星矩阵的本质。”
　　黑曜石圆盘突然发光，不是反射阳光，而是从内部透出光芒，如同冷却的熔岩重新被点燃。光芒迅速散开，在圆盘表面形成与空中符号相似的图案。
　　苏岩说：“地表结构正在变化。”
　　黑曜石圆盘从中心裂开，分成扇区，向下方收缩。出现向下延伸的井道，散发着柔和的冷光。井道深处，隐约可见机械结构的轮廓。
　　陆谨说：“入口开启了，底部有平台。真空环境，温度极低，井道有加热元件，有辐射屏蔽层。可以出舱，但需要宇航服。”
　　齐飞说：“准备出舱，看看播种者在太阳系炽热的世界留下了什么。”
　　飞船缓缓下降，进入井道。入口缓缓闭合，将伊奥的辐射和极端温度隔绝在外。飞船像是一颗坠入深井的流星，向着木星矩阵的节点沉降。而在他们下方，机械结构发出万年来低沉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