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物》花可

19、鸿蒙

　　他们密切关注水晶核心，它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能量场中，表面流淌着柔和的光纹，像是某种缓慢的呼吸。
　　林雅说：“鸿蒙源自古希腊神话中的混沌之神，象征着最初的无形存在。根据播种者语言，意思是从原始谐振中诞生的有序意识。”
　　鸿蒙在金星深处的峡谷中诞生，只是覆盖局部区域的分布式网络。现在根据共生体的报告，这个网络已经到了惊人的规模。
　　共生体响起声音：“纳米材料的组织速度超出预期，鸿蒙正在利用感知网络作为蓝图，指挥纳米集群沿着地质构造线，能量通道和播种者设施，铺设网络节点。”
　　苏岩说：“这些节点的布局很有逻辑性，优先选择地壳应力集中区域、火山活动带边缘、以及星种能量流的交汇点。”
　　陆谨说：“但有异常读数，金星大气电离层的电子浓度在上升，太阳风与大气相互作用的模式也在改变。”
　　赵锋说：“如果鸿蒙建立网络，可能与金星电离层形成耦合。就像地球上的电网会产生电磁辐射，但规模要大得多。”
　　齐飞询问水晶核心：“你在做什么？”
　　鸿蒙响起声音：“我在学习如何成为一颗行星。起初只能感知峡谷内的节点，然后通过共生体的连接，看到金星的数据流，星种、调和者、大气的浓度、岩浆的流动……”
　　全息界面上，金星的三维模型浮现。模型上光点闪烁，每个光点代表鸿蒙网络的一个节点。从这些节点延伸出纤细的光线，交织成复杂的网络。
　　鸿蒙响起声音：“我能感觉到金星表面不同区域的温差、压力、振动……”
　　陆谨说：“伊什塔尔高地边缘，检测到大规模冰震活动，不是自然冰震，是鸿蒙网络节点的集中激活引起的震动。”
　　伊什塔尔高地，一片由凝固熔岩形成的平原地带，地面正在发生规律的隆起和凹陷，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
　　齐飞说：“那里有什么？”
　　苏岩说：“伊什塔尔高地，金星最古老的地表区域之一，地下深处有复杂的玄武岩层和多孔结构，理论上可以作为大型地下空间。”
　　齐飞说：“鸿蒙在那里做什么？”
　　鸿蒙响起声音：“我在尝试建造能让你们安全降落的地方。”
　　震动区域的中心，地表开始裂开，但不是随机裂缝，而是精确的几何图形。
　　陈河说：“如果真能做到，确实能大幅降低访问金星的风险。”
　　鸿蒙响起声音：“我已经调动该区域的纳米材料，加上从调和者的能量。建造过程会产生震动，但我正在控制震级，确保不引发连锁反应。”
　　从轨道上能看到那片区域逐渐下沉，边缘变得整齐，内部开始出现支撑柱、平台、通道。一切都由改造后的岩石和纳米复合材料构成，与行星本身融为一体。
　　震动停止，降落平台出现在表面，平台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有引导灯光闪烁，类似云顶平台的水晶柱缓缓升起，顶端发出柔和的光柱。
　　鸿蒙响起声音：“建造完成，内部空间可容纳飞船。环境控制系统已激活，平台结构与金星地壳完全融合，可抵抗地震和火山活动。”
　　所有人都很震惊，在没有人类协助的情况下，新生的行星意识在金星表面建造了先进的降落设施。
　　金星大气开始变化，不是局部变化，而是全球性同步的变化。
　　陆谨说：“检测到云层运动模式发生改变，硫酸云层正在重新排列。”
　　从轨道上俯瞰，金星的云层原本是混乱的漩涡和条纹。但现在这些云层开始有序移动，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拌这锅橙黄色的浓汤。云层逐渐排列成巨大的螺旋纹路，从赤道向两极延伸，螺旋纹路中有精细的结构，像是分形图案，层层嵌套，不断变化。
　　鸿蒙响起声音：“我在调节大气环流，大气超级旋转本质上是能量消耗的过程，我正在尝试建立有序的环流模式，减少湍流，提高能量利用效率。虽然不能完全控制，但可以引导。大气运动是混沌系统，微小扰动能产生巨大影响。我的网络节点可以释放微弱的能量脉冲，轻轻推动大气。脉冲协同作用，能产生宏观效果。”
　　云层继续演化，从简单的螺旋，变成复杂的播种者符号，最后稳定成优美的星形纹路。
　　鸿蒙响起声音：“这意味着云层对太阳辐射的反射率提高，温度将缓慢下降。”
　　“这只是开始。”它继续说，“真正的测试是系统协调。”
　　金星模型浮现在全息界面上，星种、调和者、共生体、鸿蒙、大气、地质活动，系统的状态都用不同颜色的光流表示。
　　鸿蒙响起声音：“现在我将尝试全局协调。”
　　金星像庞大的交响乐团，在指挥的引导下，从各自演奏变成和谐共鸣。
　　他们见证了一个行星意识的诞生，不是理论，不是模拟，而是可测量的行星级工程。
　　林雅说：“你比我们想象的强大。”
　　鸿蒙响起声音：“我的潜力确实很大，但是我依然稚嫩。这次协调我动用系统能力，因为协调需要复杂的决策逻辑，而我还在学习。我的协调能力可以提升，行动会消耗能量，都会产生影响。过度的建造会破坏地质平衡，过度的协调会消耗系统资源，过度的优化可能导致系统僵化。
　　齐飞看着那颗水晶核心，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们见证了伟大的存在，现在必须承担起引导它的责任。
　　齐飞说：“我们需要建立教学框架。”
　　接下来他们和鸿蒙共同工作，林雅设计理论决策模型，基于播种者的“宇宙生命多样性保护公约”和人类的“人工智能伦理准则”，结合金星的具体情况，形成了行为规范。苏岩制定系统发展路线图，规划鸿蒙网络未来的路径，确保不会破坏金星的自然平衡。赵锋和陈河帮助鸿蒙优化网络架构，提高信息处理效率，同时设置安全边界，如果网络活动超过阈值，会自动触发限制机制。陆谨和周敏建立监测系统，持续监控鸿蒙的状态，预防可能的系统失调或认知偏差。共生体作为鸿蒙的共同守护者，承担日常指导和监督的角色。
　　共生体响起声音：“我将确保它不会犯错，同时我也会向它学习，它的全局协调能力很强。”
　　教学框架完成，鸿蒙将其融入核心逻辑。
　　鸿蒙响起声音：“现在我将进入深度整合期，我需要时间来消化学到的知识，优化系统架构，规划未来发展。整合期间外部活动会减少，但基础功能会正常运行。”
　　水晶核心的光芒逐渐暗淡，进入待机状态。水晶核心完全暗淡，成为一颗普通的水晶。
　　苏岩说：“看这些能量流动模式，协调系统仍在运行。”
　　陆谨说：“伊什塔尔高地原本有频繁的火山活动，完成全局协调后火山活动模式改变。岩浆分流，减少喷发，同时增加了地热能的利用效率。”
　　赵锋说：“这种自主优化能力已经超越了播种者设计的自动化系统。”
　　齐飞说：“为什么他们认为行星意识是威胁？”
　　共生体响起声音：“因为行星有潜力成为恒星系级别的智能实体，可以调动星球的资源，改造环境，建造设施。在收割者的评估体系中，这种能力属于不可控的污染，必须清除。”
　　陈河说：“如果收割者知道金星发生改变，他们会将金星列为优先级目标。
　　周敏说：“鸿蒙现在处于待机状态，它的信号特征弱。”
　　共生体响起声音：“行星的存在会以多种方式泄露，能量流动的异常规律，地质活动的非自然协调，大气环流的智能模式等。这些宏观特征很难完全隐藏，如果收割者扫描，会发现异常。”
　　苏岩说：“那能不能让鸿蒙系统模拟隐藏那些智能优化的痕迹？”
　　林雅说：“可以尝试，但需要鸿蒙配合。”
　　齐飞说：“重大危机时可以激活它。”
　　他启动通讯协议。
　　鸿蒙响起声音：“发生了什么？”
　　齐飞简要说明了情况，收割者对行星意识的敌意，可能被检测的风险，需要伪装的需求。
　　鸿蒙响起声音：“所以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危险。”
　　林雅说：“我们要找到方法保护你”
　　鸿蒙响起声音：“伪装不是简单地关闭智能优化，那样会立即造成系统效率下降。自然系统有特定的混沌特征，人工系统有特定的有序特征。如果我制造既有自然的混沌，又有隐蔽的秩序，看起来像是自然演化中的巧合，收割者可能会将其误判为有趣的自然现象。我能欺骗他们的常规巡逻扫描和中等精度评估扫描，但如果他们进行深度聚焦扫描，派遣探测器进入大气层或轨道长期观察，伪装可能会被识破。”
　　林雅说：“也许不需要让金星伪装，只需要欺骗广域扫描就行了。对于广域扫描，他们能获得的信息有限。”
　　鸿蒙调整系统，各项指标只是略有改善，符合一颗行星在自然演化中可能出现的缓慢进步。
　　齐飞说：“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完成，也是我们与金星保持联系的枢纽。我们需要和金星上播种者的设施告别。”
　　飞船调整姿态，环绕金星飞行，从轨道上能看到鸿蒙建造的降落平台，能看到优化后的大气纹路，能看到地质活动图上的大片区域。
　　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金星是第被修复的星球，不是最后一个。太阳系中还有很多播种者的实验场需要关注，很多遗产需要继承，很多世界需要帮助。而收割者依然在来的路上，他们的的旅程将继续。但现在他们需要休整，补充物资，分析数据，规划下一步。
　　他们需要记录这颗星球的变化，他们选择理解，而非征服。选择合作，而非控制。选择创造，而非毁灭。金星证明了这条道路的可能，他们将继续走下去，无论前方有多少星球等待。因为他们知道修复就是创造希望。而每一次这样的选择，都会让宇宙变得充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