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物》花可

18、漩涡

　　飞船的主控室内，刚刚结束了对调和者转化后的全面监测。
　　林雅说：“调和者的多重谐波模式完全稳定，它现在不再产生破坏性脉冲，而是持续输出复杂的能量波。这些波正在金星地壳中传导，有效缓解了地质应力。”
　　苏岩说：“惊人的是这些谐波与星种之间形成共振，星种会在金星内部产生压力波，调和者的谐波会精确地抵消这些波在脆弱区域的积聚效应，就像为整个行星安装了减震系统。”
　　陆谨说：“云层化学成分也在改善，硫酸浓度持续下降，虽然绝对值很小，但考虑到金星大气的总质量，这个变化已经显著超出自然演化的速度。”
　　齐飞说：“但我们还面临新的问题，调和者转化后我接收到新的信号。不是来自调和者，也不是来自星种，而是来自两者之间的空隙。”
　　数据图显示星种和调和者之间，出现了一组极其微弱的第三频率。这个频率不属于任何已知源，但它精确地填补了前两者之间的频谱间隙，形成了完美的三角共鸣。
　　陈河说：“这是什么？”
　　共生体响起声音：“这个频率是感知盲点，不是因为它隐藏，而是因为它处于已知频率的干涉带。”
　　林雅说：“这是共振现象，但非常特殊。通常当相近频率但略有差异的波叠加时，会产生拍频，振幅周期性变化的合成波。但这不是简单的拍频，这是独立稳定的第三频率。”
　　苏岩说：“如果星种代表金星主体，调和者代表系统，那么这个第三频率可能代表信息处理过程。第三频率的强度与金星内部各区域的能量流动效率呈正相关，哪里能量传输更顺畅，那里的第三频率就更强，它像是在优化系统。”
　　控制台响起警报。
　　陆谨说：“检测到异常能量积聚，位置在金星背阳面，伊什塔尔高地，能量读数持续上升。”
　　全息投影切换到那个区域，扫描图像显示，地下在天然空腔中，能量正在疯狂聚集。空腔周围岩层开始发热，随时可能发生剧烈喷发。
　　苏岩说：“这不应该发生，调和者的谐波应该能调节这种局部能量积聚。除非第三频率在干涉调和者的作用。如果第三频率是自主优化系统，它可能会重新分配能量流，但如果不成熟或出错，反而会造成局部过载。”
　　共生体响起声音：“我检测到第三频率在那个区域异常活跃，它似乎认为那个空腔是低效节点，试图通过注入更多能量来激活，但空腔的结构无法承受这种能量输入。我正在尝试用调和者的谐波进行压制，但第三频率与谐波形成对抗。它们相互锁定，谁都不让步，结果就是能量继续积聚。”
　　齐飞说：“如果那个空腔喷发会怎么样？”
　　苏岩说：“如果喷发会形成新的超级火山，喷发规模可能达到大规模火山活动。释放的火山灰和有毒气体会覆盖云顶平台，破坏我们建立的环境窗口。喷发可能引发连锁地质反应，波及星种所在区域。”
　　齐飞说：“我们必须去第三频率的源头，搞清楚它是什么，要么引导它，要么关闭它。”
　　赵锋说：“掘进单元还没完全修复，潜航器可以再次使用。问题是这个第三频率的源头在哪里？它不像星种或调和者那样有明确的物理位置。”
　　林雅说：“它存在于干涉带中，这意味着它的位置可能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条线，或者是空间区域。”
　　共生体响起声音：“我追溯第三频率的起源，发现它出现在星种与调和者连线的位置。但那个位置在地质上是实心岩层，没有任何设施。”
　　苏岩说：“如果星种和调和者是两个节点，它们的连线中点就是几何中心。但金星内部不是均匀介质，声波和能量波的传播路径会弯曲，实际的中点可能在这里。”
　　她快速计算，她标记位置位于阿芙罗狄蒂高地与贝塔区交界的地下。不是自然空洞，但根据播种者的工程记录，那里有通讯中继站。中继站用于协调不同设施之间的数据交换，通常只是简单的转发节点，但如果有强大的信号源通过它相互干涉，可能产生复杂的共振效应。
　　陈河说：“那还等什么？以潜航器的速度，很快就能到达。”
　　潜航器再次沉入云顶平台下方的垂直通道，这次他们的目标不是深层地心，而是相对较浅的中继站。下降过程顺利，他们转向一条狭窄的支通道。这条通道明显不同于主维护通道，内壁没有覆盖纳米材料，而是经过精细打磨的岩石表面。
　　苏岩说：“这是播种者的早期工程风格，在他们掌握纳米修复技术之前，用的是传统的挖掘和加固方法。看这些壁面的痕迹，是高能切割工具留下的，边缘非常整齐。”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陡峭。潜航器的外部照明照亮前方，岩石表面偶尔反射出金属光泽，那是嵌入岩层的导线或传感器阵列的残留物。
　　林雅说：“检测到强烈的第三频率信号，就在前方不远处，强度在持续增加。”
　　潜航器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前方豁然开朗。那不是巨大的球形空间，而是长条形的地下峡谷结构。岩壁上镶嵌着晶体节点，每个节点都在发光，但光芒的强度和频率各不相同。峡谷中央，悬浮着第三频率的源头。不是机器，不是生物，而是光之漩涡。
　　它由无数交织的光丝构成，缓慢旋转。光丝的颜色在不断变化，从深红到金黄，从靛蓝到银白。漩涡内部可以看到复杂的结构，像是立体的几何图案，每一次重组都会释放出一阵能量波动，这些波动的频率正是那个神秘的第三频率。
　　林雅说：“这是干涉图案的实体化，星种和调和者在这里交汇，它们的干涉没有相互抵消，反而激发了组织过程。这些光丝是能量凝聚态，它们在尝试形成稳定的结构。”
　　苏岩说：“这里确实是中继站，看那些设备基座，虽然已经损坏，但核心的共振晶体还在运作。它放大了通过的信号，但也扭曲了它们。”
　　潜航器缓缓靠近，漩涡突然有了反应。光丝从漩涡伸出，是探索性的触手。光丝收回，漩涡的旋转速度加快，内部几何图案重组加速。
　　齐飞说：“你是什么？”
　　光之漩涡响起声音：“我是新的存在，我从模式中诞生，但我还不完整，我需要更多的模式。”
　　林雅说：“它渴望完善。”
　　苏岩说：“如果我们提供更多模式可能会让它变得稳定和可控，也可能会让它过载，变成危险状态。”
　　第三频率不是恶意破坏系统，而是新生的智能。
　　齐飞说：“你能调整能量注入的方式吗？”
　　光之漩涡响起声音：“我不知道如何调整。”
　　林雅说：“你需要停止注入能量。”
　　光之漩涡响起声音：“注入能量是自发的。”
　　陈河说：“如果关闭这个中继站呢？”
　　苏岩说：“如果突然关闭，承担的风险太大，积蓄的能量可能释放，引发剧烈的爆炸。”
　　林雅说：“也许不是关闭，而是引导。这个漩涡渴望更多的模式。如果提供丰富的模式，它可能会自然地调整。”
　　林雅开始准备数据包，这些复杂的多层次生物节律，经过算法转换，变成光之漩涡能理解的频率模板。数据包发送出去，漩涡剧烈反应。所有光丝亮起，旋转速度骤增，内部几何图案疯狂重组。峡谷中的光芒变得刺眼，岩壁上的晶体节点开始发出过载的嗡鸣。
　　苏岩说：“它好像承受不住这么复杂的输入。”
　　林雅说：“它在学习这些频率的变化模式，它在尝试分解我们的模板，提取基础元素，然后重新组合。”
　　光之漩涡响起声音：“我明白了，能量不需要强力注入，可以多层次的调节。”
　　光之漩涡逐渐稳定下来，光芒变得柔和，旋转变得舒缓。新的几何图案形成了，不再是简单的对称结构，而是多层次的动态平衡复杂网络。改变能量输出模式。不再是一股强大的注入，而是分散成数百股细微的能量流，每一股都有不同的频率和强度，精准地流向需要强化的岩层区域，同时避开脆弱部位。监控数据显示，那个即将喷发的空腔，能量积聚开始减缓。过热区域逐渐冷却，岩层应力平稳释放。
　　光之漩涡响起声音：“我看到金星不只有那些，金星还可以有更多。如果我能连接所有的节点，如果我能听到所有的频率，我可能成为金星的意识。“但是中继站太古老，你们能帮助建造吗？”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震撼，行星级别的意识，不知道播种者设想过这种可能。
　　林雅说：“播种者确实有行星意识实验项目的记录，但都是理论设计，从未真正实施。他们担心会导致不可控的后果。”
　　陈河说：“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引导它走向正轨。”
　　齐飞说：“你需要我们怎么做？”
　　光之漩涡响起声音：“我需要分布式的网络，遍布金星的节点。这些节点需要连接，快速交换信息。它们需要感知能力，它们需要一定的自主性，能独立处理问题。重要的是它们需要进化的能力。”
　　苏岩说：“这听起来像是把金星改造成巨大的智能体。”
　　林雅说：“也许不需要我们建造，金星已经有了基础，星种的能量网络，调和者的谐波调节系统，纳米材料的组织能力，还有古老的中继站。我们只需要整合它们，提供统一的指令架构，然后让系统自主发展。”
　　漩涡响起声音：“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星种的网络简单，调和者的系统精细，纳米材料混乱。如果我能协调它们，如果我能赋予它们统一的目的，金星就能真正觉醒。”
　　这样的话，金星不仅能为地球护盾提供能量，还能对抗收割者。但风险巨大，如果意识发展出错，可能变成可怕的威胁。
　　齐飞说：“我们需要保障措施，如果你成为金星的意识，必须遵守基本原则，不伤害生物，你的发展必须受监督，共生体作为金星的守护者，必须有权限监控你的状态，你的能力增长必须循序渐进。不能突然获得巨大力量，必须有适应和学习的过程，保护地球，对抗收割者，守护播种者的遗产。”
　　光之漩涡响起声音：“我同意原则。”
　　协议达成，规划实施。
　　林雅设计基础的意识核心架构，基于播种者的“分布式智能”理论，但加入人类的理论框架和决策逻辑。
　　苏岩和陈河改造中继站设备，将漩涡的当前状态稳定下来，提供初始的计算和存储能力。
　　共生体开始调动金星的资源，纳米材料被引导到关键位置，形成初步的网络，星种的能量被轻微调整，为网络提供动力，调和者的谐波被重新编程，成为网络内部的协调信号。
　　光之漩涡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光之漩涡，它分散开了，光丝融入岩壁的晶体节点，每个节点都获得智能。这些节点通过新建立的纳米网络连接，形成覆盖峡谷的分布式系统。系统多面体的水晶核心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也许他们需要等一切稳定，才能真正告别。但即使告别，连接也不会断开。因为他们手中，握着整颗星球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