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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对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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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霆雨回到店里,正遇上跑出来的店小二。
“小二,刚刚抬出去的是这里的客人吗?”他拉住小二问道。
小二正处在焦头烂额之中,随口道:“是,就是住在你楼下的那个方员外。”
“怎么忽然就……是患了什么急病吗?”
“唉,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刚刚的事儿,忽然就死了,公子,不和您说了,我得去帮忙了。”
小二急匆匆的走了,宋霆雨来到二楼,方员外住的那间客房大门还敞开着,此时一个人都没有。方员外是从北方出来做买卖的,身边唯一一个跟随他的小厮昨天还被打发去临镇送信了,他一个人在此地等小厮送来回信,没想到信没等来,人却死了。
宋霆雨站在门口向内打量,屋中家具摆放整齐,床上放着一个包袱,似乎是正要整理行李。宋霆雨刚想向里迈步,身后传来顾天恩的声音:“看什么呐?”
宋霆雨回头,见他披着外衫,里面小褂的前襟也松松地散着,不禁皱眉道:“没看什么。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顾天恩举着手中的药瓶子,大喇喇道:“后背的伤我自个也涂不上啊,你过来帮我涂吧。”
宋霆雨只好跟着他回了房。
顾天恩在房里给自己脱了个/光/膀子,把后背交给他。宋霆雨沉默地上药,忽然道:“你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
顾天恩盘膝坐在床上,满不在乎地说:“有被妖怪打的,有被村民打的,还有进了大牢后被那些狗娘养的狱卒打的。”
宋霆雨盯着他的后脑勺:“说说那妖怪的事吧。”
“你真想知道啊?”
“愿闻其详。”
顾天恩笑了一声,当真对他讲了:“去年我在余杭西边一个小村子里捉妖,别看那村子小,但盘踞那处的妖怪可是相当厉害,我与它鏖战几夜最后落败,村民们见我斗不过妖怪,就把我交出去企图保命。我被妖怪带回窝里,中途逃过几次都没成功。后来那臭娘们儿——哦对了,那是个母妖怪——胁迫我去打劫军饷,我本想借着出去的机会逃走,结果被官兵抓个正着,不分青红皂白就关进大牢里去了。他们说我是妖人,给我上了各种刑具,他奶奶的,当时真折磨死老子了。”
宋霆雨给他涂好药,示意他可以转过来了,顾天恩麻利地面对了他,宋霆雨仔细观察他的眼睛,眼睛黑白分明、十分坦荡,并无闪躲之色,就道:“所以你也是个捉妖之人。”
顾天恩含笑看他:“捉妖么,只是我的副业,赚钱的手段而已。”
宋霆雨面带疑惑:“那你的主业是什么?”
“吃喝玩乐。”
宋霆雨又被他噎住了,连忙转移话题:“那女妖是什么变的?”
顾天恩收起笑意,难得露出点严肃神情:“我与她共处一个月,也没看出来。它在外面自称自己是仙,招摇撞骗许多年了,妖法确实是高,心肠也确实歹毒。”
宋霆雨发觉此事有点难办,如果真如顾天恩所言,那妖怪法力高强,非一般降妖法师能够制服,那自己单枪匹马很有可能也是白给。所以还是要尽快给顾天恩解毒,再召集师兄弟共商此事。但是,眼下还有一件当务之急需要解决。
“我们今晚还需再住一宿。”宋霆雨站起身道。
顾天恩抓起小褂给自己披上,不咸不淡道:“因为客栈死人的事儿啊?”
“嗯。”宋霆雨直觉顾天恩也应该是心思敏锐,自己能发现的事,他也不可能全无知觉。其实并无道理,只是他自己的直觉而已。
“你呀。”顾天恩边摇头边穿衣服慨叹道。
“我怎么了?”
“还是真爱管闲事。”
宋霆雨听他又没好话,倔强脾气一时发作,认真道:“这怎么能算闲事?凡是反常必为妖,我等降妖之人既然身怀法术,就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如今天下大乱妖魔横生,我们如果再袖手旁观,百姓岂不更要受苦?”
顾天恩偏过头去翻了个白眼,嘴上却道:“对对对,贤弟所言极是,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霆雨想了想道:“我刚才去方员外的房中查看,并没有察觉到有妖气。我还想去东街和南街客栈看看。”
顾天恩一挥手:“那你去吧。”
宋霆雨抬眼望他:“你和我一起去。”
“干嘛啊?你一个人去不就行了。”
宋霆雨向前一步:“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我不放心。”
顾天恩嗤笑一记:“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是怕你跑了。”
“贤弟,你怎么不相信我呢?你说咱俩以后就是路友了,在一起老是互相猜疑有意思吗?”
“在下为人坦荡,没什么可供人猜疑的。”
“好好,你宋少侠是正人君子,可若是想让我信任你,你也得信任我不是?”
宋霆雨铁了心,一定要带着他走。腰杆笔挺的站在床前,他拦住顾天恩的去路,同时也不让他在床上舒服地躺着。伸手拉住顾天恩的一只腕子,他用力向上拉扯:“起来,跟我出去。”
顾天恩在床上躺的巍然不动,还嘻嘻笑道:“贤弟,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的不太好吧。”
宋霆雨不理他,又加了一只手,双臂用力,脚下使了个千斤坠,猛地一拔硬是把顾天恩从床上拔了起来。顾天恩还是笑:“少侠力气不小啊,也就是我现在分量少了,要在以前你肯定不是我对手。”
宋霆雨从鼻子里哼出两道凉气:“别废话了,快走。”
顾天恩这才磨磨蹭蹭地随他出门了。
两人先去了广福客栈,那间客房现在还空着,两人以看房之名进入,四处查看一圈后,宋霆雨还是没有发现妖魔鬼怪的痕迹。正在思考之际,顾天恩从窗台上捻起一小撮灰色粉末,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对宋霆雨道:“宋少侠可知道这是什么?”
宋霆雨凑近看了看道:“这不是普通的灰吗?”
顾天恩哑然失笑:“这是迷香。”
宋霆雨一怔。
顾天恩继续道:“一般盗贼入室行窃之前,都要先将房内之人迷晕,这等迷药是最普通不过的,宋少侠连这都不知道?”
宋霆雨当然知道迷香的存在,只是他一直同妖怪鬼神打交道,自身相貌奇异非凡,背后三口宝剑也令人胆寒,鲜少有贼人敢惦记他,因此这么多年还未曾领教过迷药的威力。此时听了顾天恩的问话,禁不住一阵脸红,动了动嘴唇无话可说。
顾天恩很得意,抓住机会调侃他:“贤弟果然还是年轻,江湖阅历太浅,多跟哥哥学着点吧。”
宋霆雨偏过脸不去看他,企图转移话题:“屋内有迷香无妖气,说明是有小偷入室,可死者的财物并无减少,这又怎么解释?”
顾天恩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在屋内踱了一圈,忽然道:“你检查过尸体吗?”
“还没有。”
“不查尸体怎么行?你今晚去当地府衙,看看尸体的情况,回来向我禀报。”
宋霆雨刚想点头,后觉不对,这家伙居然还指挥起自己来了,登时拧起两道长眉:“为何要向你禀报?你得和我一起去。”
顾天恩也学着他的样子,把眉毛拧在一起,矫揉造作地说:“哥哥现在身上有伤,你做弟弟的就不能体谅体谅?况且我出主意,你跑腿儿,如此配合不是很好?”
宋霆雨将双手在身侧握成拳,恼怒道:“若如你所说,我就是一点脑子都没有的笨蛋了,我只是没认出迷香而已,你何必如此讽刺于我。”
“哟,听出我的弦外之音了?”
“你!”
“好啦好啦。”顾天恩伸出两只大巴掌,在宋霆雨肩膀上拍了拍,含笑道:“贤弟莫气,气大伤身,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当然还是要和你一同去的,你一个人为兄我也不放心啊。”
宋霆雨发觉自己真的是和他说不通,这得倒了多大的血霉才能遇上如此冤家,只得调节身心,强行收敛怒气。
这时一阵饥肠辘辘之音响起,顾天恩摸着肚子道:“贤弟,该吃午饭了。”
宋霆雨面上还泛着一点红,听了这话几乎咆哮:“你早上不是才吃过……十三个馒头?”
顾天恩丝毫不愧:“早就消化了,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宋霆雨看看外面的天色,明明还未到中午,十三个馒头就消化了?这样还说自己是凡人?
无可奈何之下,宋霆雨只得带着顾天恩回客栈吃饭。
顾天恩举着菜谱,粗声大气地点了十道菜、一盆米饭、两壶酒。宋霆雨坐在他对面,眉毛快要拧成麻绳,心中五味杂陈、凄声阵阵。
顾天恩吃的不亦乐乎,忽然伸出筷子一指宋霆雨:“你也吃啊。”
宋霆雨闷闷道:“我不饿。”
“你不吃?”顾天恩在饭桌上扫视一圈道:“那你去帮我跟厨房说一声,再加一碗米饭。”
宋霆雨以手扶额,怀疑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祖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