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奇谈》北小安

10、黑店盗尸

　　晚间时分，宋霆雨坐在屋中捧着钱袋发呆，顾天恩剔着牙走进来，眼中带笑。他知道宋霆雨应该是有点不高兴了，因为自己一天三顿饭就花掉他一两银子。
　　来到床边与他并排坐下，顾天恩在他膝盖上拍了一下：“贤弟，想什么呢？”
　　宋霆雨一哆嗦，没理他，沉默地把钱袋扎好揣进怀里。
　　顾天恩刚才瞥了一眼，把钱袋内容看了个大概，就笑道：“挺有钱呐。”
　　“你……”宋霆雨闷闷地开了口：“每顿饭都要吃这么多吗？”
　　顾天恩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偏要故意逗他：“这还算少的呢，我俩初相识，我不好意思吃你太多。”
　　宋霆雨急促地吸进一口气，握成拳头的双手放在大腿上略微有些颤抖。
　　顾天恩心里快要乐死了，其实自己是因为在牢里受尽苦楚，饿得狠了，加之身上有伤才会这般胡吃海塞，为的是尽快恢复体力。可眼前这人一本正经得太有趣了，让他稀奇之余忍不住想要逗一逗对方。
　　他一点没觉出自己的邪恶，然而宋霆雨却忧心忡忡的，开始为以后的路途担忧。往日他独自闯荡江湖，从未受过银两束缚，如今要分担两人花销，对方又这么能吃，一下就显出手中的拮据。他略微盘算了一下二人到达桐乡所需费用，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顾天恩看看天色，主动招呼道：“别愁了，千金散尽还复来，咱们赶紧出去办正事吧。”
　　宋霆雨想起正事，立刻严肃起来，暂时把钱财问题抛去脑后。
　　他们二人今夜要夜探府衙，一般外地来客死在异乡，都会暂时由当地官府接收，并差人去通知旅客家属。家属过来若是愿意带尸首回故土安葬则是最好，如果无人认领，就只能扔去乱坟岗。从客栈运出来的尸首也不例外，他们二人没有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去查验，只得趁着月黑风高做一把贼了。
　　一路来到衙门后门，那里是专门停放棺材的地方。宋霆雨与顾天恩飞身越过围墙，轻轻巧巧地落在院中。院里一片漆黑，远处有一个巡夜的差人提着灯笼来回巡视，并没有往这边来的意思。
　　宋霆雨静静观察片刻，发现院里停放着三口新棺，很有可能就是这几日运进来的三位旅人，便走过去掀棺材盖子查看。顾天恩靠着墙根蹲下来，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伸手拔下一根枯草，放进嘴里吮了一下，他觉得味道又苦又涩，便“呸”的一声吐了出来，随即仰头打了个哈欠。
　　前方传来宋霆雨的呼唤，似乎很急切，顾天恩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怎么了？”
　　天太黑，看不清宋霆雨的表情，只看到他向棺材内指。顾天恩探头进去，发现棺材里空荡荡，根本没有尸体。这可真是奇怪。顾天恩也一愣，随即又查看了其他两口，均是空棺。
　　两人从衙门后院出来，来到大街上。
　　“尸体怎么会没有了呢？”宋霆雨百思不得其解道。
　　顾天恩挠挠后脑勺：“要不算了吧，这案子有点难办，天这么冷，咱俩回去睡觉吧。”
　　“不行。”宋霆雨语气坚决：“越是难办，越需要人去办。”
　　顾天恩在黑暗之中狠瞪了他一眼：“那你想怎么办？”
　　“我还得回去一趟，问问那守夜的差人，会不会是他们家中来了人把尸首领回去了？”
　　“行啊，那你去吧，当心别让人当成刺客抓住，我回去睡觉了。”
　　宋霆雨一把拉住他：“站住，你跟我一起去。”
　　顾天恩一挣，嗤笑道：“怎么还是怕我跑了啊？你放心，我在你这好吃好喝的，你还给我买新衣服穿，我可舍不得离开你了，明儿早上我要吃红烧肉，就这么定了，回去等你啊。”
　　说着还是要走，宋霆雨被他气得不行，两人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拉扯起来。一朵黑云从天边遥遥飘过来，云朵一翻，掉出来一只大胖老鼠，竟是昨晚跑掉的鼠妖老三。
　　鼠妖老三“吱吱”叫了两声，来到顾天恩脚边，兴奋道：“大人大人，我刚才去客栈找你没找到，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啦？”
　　顾天恩的衣领还在宋霆雨手里，抻着脖子瞪大眼睛道：“小鼠崽子，你不是走了吗？”
　　鼠妖老三用力向上一跳，与顾天恩的脸保持平齐，指着自己鼻尖道：“走的是我二哥，我是小三啊。”
　　顾天恩压根就没分清过它们兄弟二妖的相貌差别，毫不在意的问：“那你回来干什么？”
　　“我要和大人一起修炼！”
　　“我不修炼，你赶紧回你那耗子洞去吧。”
　　“那……我跟着您一同闯江湖！”
　　“你个臭耗子跟着我干嘛？”
　　“大人我十分仰慕您……”
　　“闭嘴！没看我这正忙着呢吗。”
　　鼠妖老三这才把目光转向宋霆雨，“吱”地一呲牙，随即从身后掏出两柄大锤，每个都有南瓜大小，一指宋霆雨道：“你赶紧放开我家大人！不然我就是拼了这条鼠命也要与你一较高下。”
　　宋霆雨没想到这只老鼠居然对顾天恩还挺衷心，但依旧没把它放在眼里，继续对顾天恩道：“既然你知道自己吃了我的，喝了我的，为何就不能帮我一点忙？”
　　顾天恩握住他扯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用力向外掰：“帮忙也得尽力而为啊，我身上这妖毒到了晚上就发作，我得回去歇着，你赶紧松手，扯坏了你还得给我买新的。”
　　宋霆雨听了这话倒是真把手松开了：“你的妖毒到了晚上就发作？”
　　“可不嘛，我现在都是强撑。我和你说，咱们现在先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再去衙门，这回走正门，你就说你来降妖，好不好？”
　　“明天早上就来不及了，尸体无故丢失，万一是被人操控在城中作恶，岂不误了大事？”
　　鼠妖老三侧耳倾听半天，忍不住插嘴道：“你们在找什么尸体啊？”
　　顾天恩一挥手：“不用你管。”
　　宋霆雨倒是心思一转，对它道：“你昨晚在客栈行窃之时有没有遇到其他人？”
　　鼠妖老三眨巴着绿豆眼，想了想：“我刚来的时候确实有个人鬼鬼祟祟正从墙头逃走，我本来以为是同行，但是进去转了一圈发现财物都在，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宋霆雨上前握住它的鼠身，心情十分激动：“那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吗？”
　　鼠妖老三不自在地扭动几下，伸头看向顾天恩：“大人，我不想让他抱，你抱着我吧。”
　　顾天恩厌恶地一挥手：“滚。”
　　鼠妖老三很失望，只得继续道：“长相没看清，但是我记得他的气味。”
　　“你能不能带我们找到他？”
　　鼠妖老三犹豫了一下，又去看顾天恩。顾天恩打了个哈欠道：“你要是真能认出那人，就赶紧带我们去，不能就拉倒。”
　　“能能能！跟我走吧！”
　　鼠妖老三感觉自己终于能为大人做些事了，所以一马当先在前面窜得飞快，宋霆雨和顾天恩一路跟随，两人一妖如此来到了一家小客栈前。
　　宋霆雨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十分眼熟，竟是他们所居住那家客栈的临街。他们飞身上了房，此时院内灯火通明，地上铺着数张草席，每张草席之上都仰卧一人，也不知是死是活。中央站立一个老道，老道方口虎目、手持拂尘、一脸肃杀，身边分别站着一男一女。
　　只听那男子道：“师傅，这回人终于齐了，您可以作法了。”
　　老道点点头，一抖拂尘口中念念有词，一时间院中狂风大作，地上众人身子相继一挺，口鼻之中渐渐溢出一缕红光。
　　宋霆雨暗叫一声不好，飞身从屋顶跳下大喝道：“住手！”
　　顾天恩想拦没拦住，拍着脊瓦斥道：“这个冒失鬼。”
　　而院中三人被宋霆雨这一嗓子唬了一跳，立刻戒备起来，那男子从背后抽出一把大刀怒道：“你是何人？”
　　宋霆雨毫不畏缩，剑尖直指老道：“降妖之人！妖道，你刚刚要做什么？”
　　老道道了声“无量天尊”面上露出凶相：“小辈，好端端来管你爷爷的闲事，来呀，拿下！”
　　话音落下，身旁女子也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鞭，要与男子一同上前。宋霆雨觉得她眼熟，多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她就是当初在客栈门口拉客的那个姑娘，心中立时明白了几分。
　　“原来你是个开黑店的。”宋霆雨指着那姑娘道。
　　姑娘嘻嘻笑道：“小哥哥，我就是个开黑店的，那日你没来，我可惋惜了好久呢。”
　　宋霆雨不再与她多辩，举剑便战，三人在院中空地斗作一团。
　　顾天恩和鼠妖老三趴在屋顶观战，几十个回合之后，老三道：“大人啊，三眼怪可能要输啊。”
　　顾天恩没听明白：“谁？”
　　老三见他肯搭理自己，很快乐地“吱吱”叫道：“就是那个姓宋的。”
　　顾天恩皱起眉：“你管他叫什么？”
　　“他那额头上的红记看上去就像一只眼睛，所以我叫他三眼怪啊。”
　　顾天恩哼笑一声，又把目光转向战场，若是那一男一女两人对战宋霆雨，还不一定有战胜的机会，然而不知何时，老道也已加入其中，三打一，宋霆雨饶是圣钧出鞘，也显得有些吃力了。顾天恩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半晌后，老三听见他低叹一声，随后身边骤然一空。
　　顾天恩犹如一道疾风窜到院中，在老道身后站住抬手就是一掌，老道始料未及被劈了个踉跄，尚未站稳，顾天恩俯身一记扫堂腿当场将其扫倒。
　　抬起一只脚狠狠踩在老道肚子上，他咬牙切齿道：“老实点，不然把你肠子踩出来。”
　　老道惨呼出声，再也凶不起来，连道“饶命”。
　　没了师傅，两个徒弟很快便落败，被宋霆雨踢飞兵刃，用剑架在脖子上被迫蹲下。
　　“你们到底是何方妖孽，为何毒杀无辜百姓？”宋霆雨厉声叱问道。
　　一男一女两个徒弟沉默不言，单是可怜巴巴地去看自己的师傅。
　　老道还在哼哼唧唧，又被顾天恩踩了一脚：“问你话呢，赶紧说！”
　　老道只得将真相道出，原来他修的是一门邪术，靠吸食人的精魄来提高修为，两个徒弟是他的手下，为他四处寻找壮年男子供其练功。这座客栈也只是个幌子，一直是店小环境差，入住的客人少之又少，紧靠着女徒弟的美貌吸引几个心术不正的色鬼。最近老道出主意让他们去给别家客栈的客人下毒，另其假死，然后晚上再去把人偷出来，这样既方便又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可万没想到，今日会遇上两位路见不平的高人，已经到嘴边的熟鸭子就这么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