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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相为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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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两妖回到客栈之时,天边已经蒙蒙发亮。鼠妖老三再次施展鼠辈绝技,不露痕迹地将一件件财物物归原主。最后众人在宋霆雨房里集了合,顾天恩一路上哈欠连天,见到有床便大步流星走去,宋霆雨刚想出声阻止,对方已经沉重地躺在了自己干净的被褥之上。
宋霆雨收回举到半空的手,握成拳垂在身侧,转身对鼠妖二兄弟道:“我答应你们的事不会反悔,你们走吧,往后不准再做坏事。”
老二贼眉鼠眼地一笑,飞快地向外溜去。老三却依依不舍地对着床上道:“大人,我不想回去,我能跟着您吗?”
顾天恩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宋霆雨垂目看它:“人妖殊途,你跟着他做什么?”
老三横了他一眼:“我对大人的敬仰之情你是不会懂的,我愿意跟着他。”说罢它又看了顾天恩一眼,然后一道黑烟消失在房中。
宋霆雨站在地中央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向床上的顾天恩放出目光,只见对方衣着肮脏,隐隐散发着臭气,四仰八叉占据了整个大床。宋霆雨爱干净,万不能与之同睡,只得在椅子上暂做休息。
幸而天很快就亮了,街上的店铺陆续出来伙计开板准备做生意。宋霆雨在客房门前画了一道封妖符,他还是不能完全相信顾天恩,所以万事都小心谨慎。画完符,他带上银两出了门。
他在街上买了全套的衣裤和鞋袜,又去药铺开了一点伤药。回到客栈时,店小二正在他房门口徘徊,见他上了楼梯忙问:“公子,您房里那个……”他想说要饭的,但又觉得不太合适,改口道:“那个大哥是谁啊?昨天没看见他跟您一起来啊。”
宋霆雨抱歉的一笑:“他是我一个朋友,今早前来投奔我的,路上遭遇强盗才弄成这副模样,事发忽然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小二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样,那我再给您多送一份饭菜来吧。”
“有劳你,再帮我送一桶热水进来吧。”
“好嘞。”
宋霆雨迈步进屋,只见顾天恩已经从床上起来了,正坐在桌前吃早饭。盘子里放着五个大馒头,他一手抓俩,“吭哧”一口咬下一半。
宋霆雨看得目瞪口呆:“你……慢些吃,不够还可以让小二送上来。”
顾天恩没看他,又往嘴里灌汤:“不用了,这是最后五个,吃完就饱了。”
宋霆雨有点疑惑:“最后五个?那你之前吃了几个?”
顾天恩头也不抬地说:“八个。”
宋霆雨站在原地,盯着那拳头大小的馒头发愣:“那就是十三个。”
“对,还有两盆汤。”
宋霆雨默然无语地在心中暗想:这是个饭桶啊!
顾天恩咽下最后一口汤,心满意足地舒出口气,对宋霆雨一扬眉:“还画个符关我,真把我当成妖怪了?”
宋霆雨把手中东西放在一旁,看了他一眼:“我怕你跑。”
顾天恩哼笑一声:“你真打算跟着我去解毒啊?”
宋霆雨严肃道:“当然,你解完毒,我就带你回余杭。”
顾天恩撑着桌子站起身,在地上大大咧咧地溜食:“那你干脆帮我把仇也报了得了。”
“你的仇人是谁?”
“就是给我种下妖毒的那个臭娘们儿,要不是因为它,我也不至于被当成妖人抓起来,它才是盗取军饷的幕后真凶,你要是能把它抓来,那可是破了大案。”
宋霆雨神色肃穆地一点头:“好,你告诉我它在哪里,我去捉它。”
顾天恩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小兄弟,你可真是……你也不问问那妖怪的能耐,连我都不是它的对手,你还想一个人去捉它?”
宋霆雨微微皱眉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如你?”
顾天恩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报仇之事不急于一时,我先想办法把身上的毒解了。”
宋霆雨还为他刚才的话语不满,沉默半晌道:“你想怎么解?”
顾天恩叉着腰站在窗口,惬意地呼吸着窗口空气,身上那股酸臭气味就随风飘荡开来:“我想去找我师傅,他能解。”
宋霆雨翕动鼻孔,立刻向后退了一步,抬手捂住口鼻:“你师傅是谁?”
顾天恩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师傅是个疯老道,没什么名气,说了你也不知道。”
宋霆雨推开房门走出去,站在外面道:“你把你那身衣服脱了吧,我去楼下给你催催洗澡水,你实在是……”
说到这,他忍无可忍地扭头便走。
一盏茶的功夫后,小二把洗澡水和大木桶尽数搬运进屋,顾天恩脱个□□,迈进木桶就洗。
宋霆雨另要下隔壁一间客房,坐在房中皱眉品茶,怎么品都觉得味道不对,怀疑自己鼻子被熏出问题了。
一个时辰后,顾天恩从第三桶温水里站起来,终于是把自己刷洗干净了。宋霆雨站在门口,见小二一桶一桶的往外运脏水,又把顾天恩那套叫花子似的衣裤卷起来扔了出去,这才放心的重新进入房内。
顾天恩已经换好新衣,正在给自己净面剃须,宋霆雨静静地来到他身侧,见他那面孔一点点露出洁净之色,竟然还是挺端正英武的一张脸,看年纪也就三十上下。
看了半晌,宋霆雨忽然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顾天恩用小刀刮蹭着下巴上最后一点胡茬,心不在焉道:“没有吧。”
“你那日在狱中说我学艺不精,有辱师门,你知道我是哪门哪派?”
“我不知道啊。”顾天恩大功告成,对着铜镜审视了自己干净的脸颊,很满意的一点头,然后面向宋霆雨邪气一笑:“你连狱门上的封妖符都没有留意就敢开门,不管是哪位高人收过你都要脸上无光。”
宋霆雨登时面红耳赤,那日自己确实是大意了,事后也反复地反省过,可如今被人当面嘲讽,那感觉又羞又臊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学艺不精。”他低下头道。
顾天恩嘴贫舌贱惯了,没想到他居然还真一本正经地承认了,思忖着笑道:“孺子可教,你还年轻,以后勤加修炼吧。”
宋霆雨很肃穆地点了一下头。
顾天恩在心中暗笑:真呆!
沉默片刻后,宋霆雨重新抬头道:“你刚才说要去找你师傅解毒,那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就启程吧。”
顾天恩现在通身舒畅,站起身在地上边适应着新靴子边叹气道:“我是这么想的,可师傅他老人家如今还不知道在哪个仙洞里修炼呢。”
宋霆雨愣了愣:“你……你不知道你师傅在哪里?”
“不知道啊,他是个云游的老道,四处游走,不一定在哪儿。”
“这……”宋霆雨犯了难,随即想起一件事道:“我在桐乡有位朋友,精通医术,最善解毒,你若没有更好的法子就随我去桐乡,让他给你看一看。”
“桐乡?”顾天恩垂下眼帘沉吟道。
“对。”宋霆雨望着顾天恩,等待他的答复,同时发现他拥有两道很深刻的双眼皮,并且鼻梁直挺,此时不言不语很有一派稳重的侠客风范,然而下一刻他那嘴角一翘,露出个邪魅的笑:“桐乡就桐乡,正好顺路看看我那相好的。”
宋霆雨没反应过来,愣愣道:“相、相好的?”
“对呀,相好的。”顾天恩大言不惭道:“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有几个相好的不奇怪吧。”
宋霆雨又有点脸红:“此一去山高路远,我们不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不麻烦,我那相好的一点不粘人,让来就来,睡完就走。”
宋霆雨听他越讲越下道,皱着眉背过身一甩袖子:“我……你……桌上有伤药,你自行涂上吧,我们中午吃过饭就启程,晚上应该可以到达前面的镇子。”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霆雨一口气走出客栈,站在幌子下方背着手深呼吸。顾天恩这个人,自从第一次见面就很让他头疼,如今二人即将成为路友同去桐乡,想到对方那粗野的模样,宋霆雨略觉担忧,可如果让他就此抛下此人不管,又有违他行事原则。他既然决定管这件事,就一定要管到底。
客栈侧门匆匆走出来一队人,为首的边走边驱散行人道:“借过借过,实在抱歉啊,都让开点!”
宋霆雨抬眼观瞧,只见后方几人扛着一口棺材疾步而过。路边行人指指点点道:“又死人了?”
“可不嘛,真是邪了门儿,东街上的广福客栈和南街的聚德客栈这两天也往外抬死人呢。”
“是不是客栈的食物不干净啊?”
“谁知道呢。”
宋霆雨耳听八方,将这二人的话都听在心里,立刻生出不祥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