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奇谈》北小安

7、仙洞奇遇

　　深夜林中阴森恐怖，树梢之上偶尔有飞鸟掠过，树丛之中还有野兽的低吼。鼠妖老二背着一个大包袱艰难地在前方爬行，后面跟着宋霆雨。一妖一人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果然闪现出一处幽深洞穴。
　　鼠妖老二停下脚步喘了口气道：“这就是鼎鼎大名的仙人洞了。”
　　宋霆雨瞥了它一眼，凑近洞穴拧眉观瞧，只见这洞只有半人来高，黑洞洞的散发着阴森之气，一眼望不到底，也并无半分“仙人”风姿，就对鼠妖老二道：“你说的那位大人就在这里面？”
　　“对，他就在里面，现在应该是在睡大觉。”
　　宋霆雨沉吟片刻，对鼠妖老二一招手：“附耳上来。”
　　老二动了动圆耳朵，战战兢兢地靠近了宋霆雨。宋霆雨在它耳边低声交代几句，最后问：“听明白了吗？”
　　老二点头如捣蒜：“没问题，你若是能助我夺回洞穴，我这些金银珠宝就都送与你。”
　　宋霆雨一挥手：“废话少说，快在头前带路。”
　　老二“哧溜”一下钻进洞穴，宋霆雨将衣摆下端掖进腰间，俯下身跟在它后面也进了洞。如此行进片刻，前方渐渐传来亮光，洞里的空间也是越来越宽阔，最后终于可以直立行走。
　　宋霆雨找了一处石块藏身，老二则又走了几步，然后谄媚地嘻嘻笑道：“大人，我回来啦。”
　　许久后，一个低哑的声音传来：“小鼠崽子，这都什么时候了？扰你爷爷的清梦，滚出去！”
　　宋霆雨听了这声音心中一动，越过石块偷偷向外观看。洞穴尽头有一张石床，上面正横卧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大汉，周身上下又脏又破，一张面孔似邪非邪，邪中又带着一股侠气，居然就是自己寻了多日的虬髯大汉。
　　宋霆雨心跳如擂鼓，屏气凝神，手不自觉地握在了剑柄上。
　　老二向后缩了缩：“大人，别生气嘛，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大汉不耐烦的从床上坐起来，两条腿垂下床沿，一边挠着后腰一边说：“什么玩意？”
　　老二把金银珠宝铺在地上向他展示：“大人您看，这些都是我从城中客栈里偷出来的，足够您花一阵子的啦。”
　　大汉半睁着眼扫视地上这堆东西，看着看着忽然把眼完全睁开了，用脚一点圣钧剑道：“这也是你偷来的？”
　　“对呀，大人。”
　　大汉站起身捡起剑放在手中掂了掂，自语道：“果然是把神器。”
　　就在这时，圣钧忽然“嗡”地震了一下，竟自行出鞘飞起一丈高，随后迅速下落剑尖直指大汉刺来。大汉面露讶异之色，就地一翻堪堪躲过一击。圣钧一击不成接二连三地发起进攻，在这狭窄洞穴里逼得大汉四处奔逃。
　　老二被这变故吓得退出老远，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宋霆雨从石块后跳出来，念动口诀指挥圣钧，大剑横扫出一道银光，大汉脚下慢了一步躲闪不及，当场被剑锋削去半边胡子。
　　大汉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高喊道：“停停停，我认输！”
　　宋霆雨这才收了法术将圣钧剑归鞘，快步走到大汉面前，将玄霜剑抽出一把，他用剑尖指向大汉的鼻尖，同时心里生出一丝快意。
　　“又见面了。”宋霆雨不露声色的说道。
　　大汉捂着半边脸，龇牙咧嘴地看着他：“我说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宋霆雨轻笑：“你是朝廷重犯，又越狱出逃，我抓你回去有什么不对？”
　　“你又不是官府的人，你犯得着抓我吗？”
　　“匡扶正义，匹夫有责。”
　　大汉“啧啧”两声：“我看你就是闲出屁了。”
　　宋霆雨眉毛一立，剑尖上反射了寒冷的光：“你说什么？”
　　大汉连忙用手掌挡在剑前，嬉皮笑脸道：“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宋霆雨吸取上次教训，决定不再和他废话：“跟我回余杭。”
　　大汉颇为烦恼地在乱草堆似的脑袋上胡抓一气，再抬眼却是换上了一副忍辱负重的表情：“小兄弟，不瞒你说，其实我是被冤枉的，我根本没打劫过军饷，与妖怪勾结那也都是诬陷我的屁话。”
　　宋霆雨并不动容：“你是被诬陷的为何不去伸冤？”
　　大汉叹了口气：“伸冤有用吗？余杭那个前任的县官是个老王八蛋，是非不分，听人造谣就把我关进监牢，还找个臭老道在大门上画符封住我的行动，我这一年来受尽折磨，好容易才逃出来……”
　　“不对。”宋霆雨截住他的话语：“你若是个普通人，老道的符怎么可能封得住你？”
　　大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撩起自己麻袋片一样的衣服，给他看自己的后背。宋霆雨放出目光，见他后背上伤痕累累，虽已结痂但十分狰狞恐怖，最为醒目的是脊梁骨正中央一朵莲花模样的伤疤，鲜红欲滴如同刚刚被烙上一般。
　　宋霆雨觉察出那伤口隐隐渗出的妖气，大皱其眉：“这是什么？”
　　“被妖怪种下的妖毒。”大汉背对着他瓮声瓮气道：“老子平生最恨妖怪，怎么可能与它们勾结。”
　　宋霆雨握着剑柄的手犹豫了一下，又道：“就算你是被冤枉的，可自从我遇到你，你前前后后所做之事没有一样是好人会做的，先是招鬼助你逃跑，后又胁迫妖怪为你所用，所以你的话，恕在下不能全信。”
　　大汉坐在原地转了个半圆，目光沉沉地望向宋霆雨：“不全信你又想怎样？把我抓回去继续关着？再过几个月我妖毒发作就能烂死在监牢里，死之前被妖性控制，以我的能耐杀死十几口人是不成问题的，小兄弟，你要做善人，但是想过这些事吗？”
　　宋霆雨眸中犹疑之色一闪而过，紧握玄霜剑的手不自觉的下降几分。
　　大汉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决定再接再厉，把苦肉计施展得更完美一些，岂料洞口忽然传来“吱吱”怪叫，一只大耗子手使双锤冲进洞里，边冲边喊：“大人莫慌，我来救你啦，吱吱吱！”正是从绳索中逃脱出来的鼠妖老三。
　　宋霆雨尚未开口说话，大汉却瞪着眼怒道：“滚出去！”
　　老三止住脚步，转着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惊恐地扫视了洞中情况，然后举着双锤又按原路退出去了。
　　大汉转过头继续对宋霆雨道：“小兄弟，你让我先把毒解了，不然到时我死了，这就成一桩冤案了。”
　　宋霆雨蹙着眉思索片刻，终于把手中剑缓缓地垂了下去：“你可以先去解毒，但事毕之后必须跟我回余杭，你若真是被冤枉的，我也会替你去伸冤做主。”
　　大汉在心中不屑地哼了一声，但面上仍作感激涕零状，对宋霆雨抱拳道：“小兄弟真乃侠义之士，还望请教尊姓大名。”
　　宋霆雨神情缓和了一些：“在下宋霆雨，阁下呢？”
　　大汉见危机解除，笑嘻嘻从地上站起来：“我叫顾天恩。”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鼠妖老二觉察出气氛似乎有所缓和，便挪动肥胖的鼠身迟疑着来到宋霆雨脚边：“大人，你俩和好啦？”
　　顾天恩对他一瞪眼：“小鼠崽子，居然设计害我。”
　　老二连忙又朝宋霆雨身边挪了挪，伸爪子抓住他的裤腿：“大人大人，你可是说好了会护我周全的！”
　　宋霆雨对顾天恩道：“你强占人家的洞穴，还逼迫他们给你偷东西，这是不对的。”
　　顾天恩少了半边胡子，露出一侧棱角分明的嘴唇，不屑地将其撇出老远：“一个破耗子洞而已，我还不稀罕呢，还给它们就是了。”
　　宋霆雨觉得这人粗俗蛮横、野调无腔，自己的道理到他面前全讲不通，可又不能放任他不管，只好耐着性子道：“那这些金银珠宝怎么办？”
　　“这可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让它们去给我弄点吃喝，谁让他们偷金银了，谁拿的谁负责送回去呗。”
　　宋霆雨只得对鼠妖老二道：“你把这些东西背上，给客栈的人送回去。”
　　老二立刻高叫：“不是我偷的，是老三！”
　　宋霆雨有些头疼了：“那就找你兄弟去还，好了，不要再废话了。”
　　顾天恩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耗子洞不让住了，总得给我找个地方睡觉吧，我现在后背疼得紧。”
　　宋霆雨没看出来他痛苦，但妖毒确实是会折磨人的，也许顾天恩只是隐忍不发，就道：“你跟我回客栈。”
　　顾天恩没意见，跟着他就走。
　　两人一妖出了洞穴，鼠妖老三正在树底下探头探脑向里看，见他们出来了立刻举起双锤警备起来。
　　老二来了精神，跑上去把包袱往它身上一甩道：“你干的好事，你负责给人家挨个还回去吧！”
　　老三看看老二，又看看宋霆雨，最后目光落在顾天恩身上。
　　顾天恩耷拉着眼皮冲它一挥手：“还还还。”
　　老三似乎对他满怀崇敬之情，听了这话就不再犹豫，背起包袱跟着众人一起往城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