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奇谈》北小安

6、无耻鼠辈

　　宋霆雨从张李村出来后在荒山野岭中又行了两日，终于进了一座大城镇。他虽独身闯荡江湖多年，但身上衣着永远干净整洁，牵着马走进城门时，他除了衣角下摆有两道褶皱外，周身上下都看不出有夜宿野外的痕迹。
　　城镇很大很热闹，来来往往都是行人，宋霆雨想要找一家客栈歇脚，顺便打听那大汉的行踪。正在他抬头仰望一家三层楼的大客栈时，一阵香风掠过鼻尖，同时一条粉色的手帕在眼前飘然而过，他转过头看到了一位粉面桃腮的大姑娘。
　　大姑娘大概能有十八九岁的模样，上身套一件粉红色对襟长衫，下身穿鹅黄色长裙，看着亭亭玉立、娇憨可人。她摇摆着手帕对宋霆雨甜甜一笑，莺声唤道：“公子住店吗？”
　　宋霆雨愣了一下，指了指前面的客栈道：“在下正准备去前面住店。”
　　姑娘“哎呀”一声，笑道：“别去他们家，他们家很贵的，可坑人啦。”
　　宋霆雨摸了摸鼻子，感觉这姑娘实在是太香了，又香又甜的，自己着实不敢招惹，便报以歉意的一笑：“贵我倒是不在乎，抱歉了姑娘。”
　　说罢牵着马快步离开，姑娘在他身后一跺脚，嘴巴撅起老高。
　　宋霆雨在这家三层大客栈中住下，店小二给他端来一壶茶、一盆水，供他解渴以及洗漱。此时离午饭还有一小段时间，宋霆雨先喝了点茶，然后换了一身新衣，又向小二要来笔墨纸砚，把纸平铺在桌上，用毛笔蘸了墨开始慢慢描绘那大汉的相貌。
　　小二中午过来给他送饭，见他正将画纸拎起来晾干，就笑着说：“哟，公子，您画的还挺好的。”
　　宋霆雨审视着自己的画作，其实并不满意，觉得没有画出大汉那一脸又邪又痞的神态，但还是问小二道：“你见过这个人吗？”
　　小二走近仔细看了几眼：“好生眼熟。”
　　宋霆雨精神为之一振，忙问：“你在哪里见过？”
　　小二摸着下巴思索着说：“有点像我大舅。”
　　宋霆雨蹙眉：“你大舅现在人在何处？”
　　小二叹出一口气：“死了三年了，说起来我还挺想他的，大舅活着的时候对我可好了……”
　　宋霆雨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收起画纸：“那肯定不是，我前几日还在余杭与他见过面。”
　　吃过午饭，宋霆雨带着画像上了街，四处找人询问，结果依旧一无所获。他有些郁闷了，自己这条路线是从余杭出来的必经之路，是人就得进城，得吃饭得睡觉，哪有一直在荒山里潜伏的道理？除非对方是个野兽，往树林子里一扎也能活。况且那大汉还说自己身上有伤，有伤就需要治疗……想到这里，他灵机一动，又去了附近几家药铺和医馆。
　　太阳快落山时，宋霆雨沮丧地回了客栈，结果不言而喻，所有人都没见过此人。刚要迈进客栈门槛时，宋霆雨目光一斜，看见了对面街上叉腰站立的拉客大姑娘，大姑娘正气鼓鼓地瞪着他。宋霆雨莫名地脸上一热，低头快步进了客栈。
　　半夜时分，客栈中一片寂静，一道黑影跃过墙头，轻松地窜上了三楼客房。黑影私下观察后，鬼鬼祟祟地撬开一间房门，闪身进入，不消片刻就背着一个大袋子出来，随即又如法炮制进了隔壁客房。
　　宋霆雨睡得很熟，以至黑影进入他的房间，来到床头放置宝剑的地方他也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黑影将三把剑放在一起来回的比较，最后似乎觉得圣钧更大更值钱，就把它轻轻摘下来抱进怀里，然后一溜烟尘从窗户逃走了。
　　黑影下身卷在一朵黑云之中，贴着地皮飞出镇子进入郊外树林，停在一片乱坟岗前。乱坟岗的骨头堆里探出来一个小脑袋，看见黑影后“吱吱”叫道：“老三今天收获颇丰啊。”
　　黑影很得意的一晃脑袋：“那是，最近客栈里来了不少富商，身上都带着金银珠宝，要我说，二哥你也应该去一趟，老在野外窝着哪儿能完成任务啊？”
　　被称为二哥的家伙“呸”了一声：“你当我不想去？我这条腿不是还没复原吗，要不是那位大人催的紧，我连家门都不想出。”
　　黑影老三丝毫不同情：“谁让你自不量力非要和那位大人对着干，结果被人一脚就踹断了腿。”
　　老二拖着残腿向前蹭了一步，劈头就扇了老三一记耳光：“滚你娘的，你当我为啥挨踹？还不是为了咱们弟兄的地盘？”
　　老三被他打得一个趔趄：“行了行了，我不和你吵，咱们快些回去交差吧。”
　　两个黑影互相搀扶着想要继续向林子深处走，没走几步忽觉一阵凉意袭上颈边。老三偏过头去看老二道：“二哥，你脖子上有把剑。”
　　老二也歪过头看他：“你以为你脖子上没有？”
　　两个家伙沉默着对视片刻，一齐转向后方。只见宋霆雨正双手持剑、面容肃杀、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个怪东西。
　　老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你、你不是睡着了吗？”
　　宋霆雨冷哼一记：“装睡而已。”
　　老二伸手打了一下老三的头：“蠢货！这等计谋都识不破，以后怎么振兴我们仙人洞？”
　　老三十分不服气：“谁知道他装睡啊，你去你也看不出来。哼，没想到这个人看上去老实，实际却这么坏。”
　　宋霆雨微微皱眉，宝剑贴着肉又往前举了几分，厉声道：“闭嘴，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变的，还不快点现出原形！”
　　老二老三同时一哆嗦，小眼对小眼地看了看，只得不情愿地现出原形，原来竟是两只水桶般大小的大老鼠。
　　老三这边一现原形，身后背的那些金银珠宝便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圣钧剑也沉重地掉落下来。老三摇晃着细长的尾巴，可怜巴巴地望向宋霆雨：“大人，我和二哥也没做啥坏事，就是偷点东西，你放了我俩吧。”
　　老二道：“大人，我没做过什么坏事，东西都是老三偷的，你放了我吧。”
　　老三登时“吱吱”怪叫：“二哥你怎么这样？还是不是兄弟？”
　　老二向它展示自己的残腿：“哥哥已经是残疾了，你让哥先走，你留下受罚，哥当你是亲兄弟。”
　　老三鼠鼻快要气歪，扑上去就和老二滚成一团。
　　宋霆雨还没见过这么聒噪的两只妖怪，一时被吵得头疼，走过去一横宝剑道：“别吵了！”
　　两只老鼠这才松开对方，在明晃晃的剑锋之下重新趴伏在地。
　　宋霆雨平复一下呼吸，冷言道：“你们两个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考虑不杀你们。”
　　老三立刻点头：“你问你问。”
　　“你们刚才所说的那位大人是谁？”
　　老二抢着答道：“那位大人是个坏蛋，抢了我们的洞穴，还把我们撵出去给他寻吃寻喝。”
　　老三忙捂住它的尖嘴道：“不对不对，那位大人法力高强，许诺要帮我们加强修行呢。”
　　老二推开它的脏爪子，呸呸地往地上吐了两口唾沫：“可他没给我们加强修行，还打断了我的腿！”
　　老三直立起胖身子辩解：“那是因为你想要造反啊！”
　　宋霆雨眼见两只老鼠又要互掐，用脚把老三踢到一边，转向老二道：“你带我去你们的洞穴找到那个人，然后我就放了你。”
　　老二鼠眼一转想了想道：“好，成交！”
　　于是可怜的老三被捆在树干之上，鼠嘴中还被塞了一块小元宝，防止它“吱哇”乱叫。老二则接替了它的工作，背上一包袱金银珠宝，抱起圣钧剑，一瘸一拐地带着宋霆雨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