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奇谈》北小安

25、乌合之众

　　明月当空，距离白虎镇不远的一个小山丘上，站立一身披斗篷的女子，夜风吹起她斗篷下摆，露出腰间的宝剑。此时她把手搭在剑柄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山下那座小镇。
　　马蹄声在她身后响起，由远及近最后停下，一个大汉从马上翻身下来，对她道：“寨主，查清楚了，人确实是在客栈里，随时可以动手，另外我还带回来一个人。”
　　女子回过头来，月光洒在她俏丽又阴冷的面容上，正是猪头山山贼首领柳青青。而与她对话的男子则是她家二寨主金头旋风陆昌。
　　柳青青的手在剑柄上摩挲着问道：“什么人？”
　　陆昌向后一招手，两个护卫把蜀风老道从马上架了下来。
　　“就是他，他自称是顾天恩和宋霆雨的仇家，我在客栈里遇见他的时候，他正准备给姓顾的下毒。”
　　蜀风老道抖了抖袖子，见面前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心中就充满不屑，但又因对方人多势众，不得不放下身段对她拱了拱手道：“无量天尊，贫道法号蜀风，见过柳寨主。”
　　柳青青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扬起下巴道：“你说你也是顾天恩的仇人？你们俩有什么仇？”
　　蜀风老道在院中遇到陆昌时，差点被对方围殴，吓得他赶紧澄清自己的身份，并且变回本尊才免于遇险。既然得知了对方和自己同为宋、顾二人的仇敌，那完全可以和他们联手，毕竟自己人单势孤，想要把客栈那几位都弄死还是有些难度。于是他舔了舔嘴唇，添油加醋地把自己和顾天恩、宋霆雨那点恩怨全讲说一遍。
　　柳青青听完露出一点好奇的神情：“你当真会变化外貌？”
　　蜀风老道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拽歪的前襟，颇为得意的哼笑一声：“那是当然。”
　　“好，那你给我变一个看看！”
　　“不知柳寨主想让我变成谁？”
　　“你就变个顾天恩吧！”
　　蜀风老道紧闭双目念动口诀，在地上飞快地转动身体，随着一阵白雾腾起，他真就变成了顾天恩的模样。
　　众人都惊讶地凑上前去看他，啧啧称奇：“嘿，还真的一模一样啊。”
　　柳青青看着他笑了：“也不是一模一样，你没他长得好看。”
　　陆昌忍不住瞟了她一眼，心想寨主事到如今怎么还替顾天恩说话，就道：“寨主，你该不会还对姓顾的余情未了吧？”
　　柳青青的笑容立刻退潮，朝着他啐了一口：“你少放屁，我对他压根就没情，他要是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能揍死他！”
　　说着面向蜀风老道，圆瞪杏眼道：“赶紧变回去，不爱看了！”
　　蜀风老道对她这喜怒无常的脾气有些反感，敢怒不敢言地再次变回本尊模样。
　　柳青青在原地踱了几步，眼中忽然一亮，道：“这样吧，既然你有这等本事，就再去客栈一趟，想办法把我的金鸡令偷回来，不然总被顾天恩攥在手里，我们下一步的计划也没办法完成。”
　　蜀风老道迟疑着说：“这个，你刚才也说我变得不像，就怕被他们识破，到时候连退路都没有了。”
　　“你不用怕，我们会埋伏在客栈周围保护你，只要你拿到了金鸡令，我们的人会立刻冲进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蜀风老道还是不相信他们，心中暗道：就凭你们几个臭山贼能拿的住人家吗？
　　陆昌看出他的疑虑，走上来一拍他的肩膀，冷冷笑道：“老道，你别看我们几个没什么能耐，可我们寨主请来的帮手个个都是神人。”
　　柳青青也走过来，搭住他另外一边肩膀，阴森森道：“你只要听从我的安排，保准那姓顾的能上钩。你若不听，哼哼，休怪我不客气。”
　　蜀风老道看看左右这二位志得意满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冷战，感觉自己好像上了贼船。
　　……
　　顾天恩的疗伤已经到了第五天头上，他运功调息，感觉体内那股长久压迫心神的妖毒之气终于消散得无影无踪，便心情大好地又吃了一顿。酒足饭饱后，他去了宋霆雨房间，高高大大地站在他面前道：“贤弟，老在客栈闷着没意思，你我出去走走如何？”
　　宋霆雨本在房中看书，抬头看他气色很好，心中也挺高兴：“行，要不要叫上钟英？”
　　顾天恩一挥手：“别了，就你和我，去不去？”
　　宋霆雨放下手中书本望着他：“怎么？你对钟英有意见？”
　　“没有啊，我对他能有什么意见？”
　　宋霆雨想起昨日钟英对自己说，看顾天恩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于是他去追问顾天恩，然而对方一口咬定从未见过钟英，今日又对钟英有躲闪之意，着实引人怀疑。
　　“没有意见为什么不愿意带他一起出去？”
　　顾天恩无奈的朝天翻了个白眼：“贤弟，你可真没情趣，我就是想要和你单独出去走走，你非要拉上别人干什么？”
　　宋霆雨盯着他看了半天，没在他脸上找到心虚神色，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疑虑，站起身道：“那好吧。”
　　顾天恩又露出笑容，揽住他的肩膀：“这就对了，走走走，上街去。”
　　两人出客栈上了大街，穿梭于来往行人，顾天恩一路东瞧西看，一脸欲言又止地搓着手。宋霆雨见他好像有心事，就问：“你怎么了？”
　　顾天恩有点难为情地笑了笑：“你说，我要怎么答谢萧神医呢？”
　　“原来你是在想这个。”宋霆雨这才明白过来，顾天恩不知该如何报答萧神医，便想要在自己这里寻主意。这个看上去粗枝大叶的男人，还有着这种小心思。其实在和顾天恩相处的这一个月来里，他发现顾天恩并不只是单纯的粗野，他是粗中有细，很有一点不见天日的小聪明。
　　顾天恩见他一味的含笑不语，有点不自在的一撞他胳膊：“问你话呢，笑什么啊？”
　　宋霆雨偏过脸去看他：“你想怎么答谢他呢？”
　　“我这不是也没想好嘛，毕竟是你的朋友，你给我出出主意，他平时喜好什么？有没有特殊的癖好之类？”
　　宋霆雨想了想道：“明公喜欢喝茶，喜欢收集古玩，喜欢……等一下，你想要在这里买东西送他？”
　　“是啊。”
　　“可是你有钱吗？”
　　顾天恩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我有没有钱你还不清楚？”
　　“你……”宋霆雨不禁皱起眉头：“该不会又要讹我吧？”
　　“哎呦，贤弟你这叫什么话？我何时讹过你？再说就凭你我的情谊，你拿一点钱给我报恩，不也是情理之中吗？”
　　宋霆雨啼笑皆非：“我给你找人治病，还要替你答谢人家？”
　　顾天恩对他挤眉弄眼的笑：“要不，我报答报答你得了。”
　　宋霆雨抱着胳膊看他：“你想怎么报答我？”
　　顾天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审视着对方刚要继续贫嘴，后方忽然传来女子的呼救声。两人同时转过身，见一个身姿窈窕的年轻女子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就抓住了顾天恩的胳膊，叫道：“大哥快救命啊。”
　　顾天恩一头雾水的被她抓了个死紧，低头看去就见这女子生的花容月貌，忍不住直吸气：“我说妹子，是谁想要你的命啊？”
　　姑娘擦了擦眼角一滴若有若无的泪水，向后指去：“他们、他们要抓我。”
　　宋霆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追上来几名手持棍棒的黑衣人，来到他们近前集体刹住脚步，为首的一个喊道：“把那女的交出来，不然连你们一起揍！”
　　未等顾天恩答话，宋霆雨先一步站了出来：“你们和她有什么仇恨？为什么光天化日追打一名弱女子？”
　　女子尖声尖气地嚎啕起来：“他们要抢我去给他们老爷做妾，我不愿意才逃出来的，大侠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为首的黑衣人对宋霆雨晃着手中棒子，威胁道：“赶紧让开听到没有？不然我们可动手了？”
　　宋霆雨自然不让，双方一言不合在街头动起手。这些人哪里是他的对手，三拳两脚就被打的落荒而逃。宋霆雨回过头来，发现顾天恩正搂着女子美滋滋地看戏，见坏人跑了，还拉起人家的手道：“不用害怕，你现在安全了。”
　　女子含羞带笑地对他飘飘下拜：“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必言谢。”
　　救人的明明是他宋霆雨，可这两人居然眉来眼去上了，宋霆雨心里也不知怎地就起了不祥之感，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经过一番交谈，他们得知女子是从外地过来白虎镇寻亲的，可惜亲戚没寻到反倒被当地一个恶霸看中，才有了刚才那一出。
　　女子讲起自己在此地的遭遇，又开始抽泣：“大哥，我的包袱和银两都在逃跑时落在那李财主家了，现在身无分文无处落脚，这可如何是好……”
　　她这副娇滴滴的小模样看得顾天恩眼里直冒精光，当下一拍胸脯道：“没关系，哥哥就住在前面那家客栈，你放心跟我走，哥哥好人做到底，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
　　宋霆雨冷眼旁观，就见这人完全是一副色迷心窍的德行，甚至快要流出口水，就忍无可忍的清咳一声。
　　顾天恩分出神来看他一眼：“贤弟，你看这位姑娘如此可怜，就让她随我们一起回客栈吧。”
　　女子用袖子挡住下半张脸，可怜巴巴地眨巴着杏核眼望向他，看得宋霆雨一时哑然，只好把那质疑的话咽回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