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奇谈》北小安

22、妖道寻仇

　　两人休息完毕，起身继续赶路。不知不觉中，天空下起了雨。
　　宋霆雨并不在乎，披了蓑衣继续赶车。顾天恩从车厢中探出个脑袋，不住地叫他别赶了，进来避一避再走。宋霆雨握着马鞭，偏过头道：“无妨，再有三里地就能到白虎镇了，早些到我也安心。”
　　顾天恩劝了几次无效，一撇嘴无奈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前方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宋霆雨扬起鞭子在空中打了个脆响，想让马儿快些通过。不想车子忽然一颠，马儿受惊似的嘶鸣一声，前腿跪地硬生生摔倒在泥水之中。宋霆雨受到惯性不由自主就向前扑去，幸而他身形灵活，在空中一换腰便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地上。
　　然而未等他站起身，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兜头盖脸便将他罩了个严实。
　　宋霆雨大惊之下想要回手拔剑，岂料这大网又密又黏，越是挣扎罩得越紧，眨眼间就制住了他的一切行动，令他只能趴在地上拼命抬头向上看。
　　草丛中闪出四名身披蓑衣的年轻道士，以及为首一位手持拂尘、白须飘然的老道。这老道昂首挺胸，周身上下似有一层真气屏障，雨水一落下来便被弹开，倒有一点道骨仙风的意思。
　　“你是什么人？”宋霆雨睁大眼睛问道，眼前这人相貌陌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老道并不答话，单是对那四人一挥手。
　　年轻道士们齐齐抽出宝剑，对准马车车厢就刺。随着一声哀呼，顾天恩连滚带爬地从车厢内跌了出来，刚一露面就被四口宝剑架在脖子上。
　　“哎哟，我说老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天恩坐在泥里，梗着脖子问：“咱们之间没仇吧？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白须老道并不看他，单是从怀中抽出一道黄符，朝着某一方位急射出去。黄符切断了空中的雨滴，不偏不倚地贴到正在隐身中的鼠妖老三头上。大老鼠怪叫一声现出原形摔在了水坑里。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志得意满的三个路友尽数被捕，且毫无还手之力。
　　老道说了声“带走”，那四个年轻道士压着三人走进林中。
　　雨势渐小。
　　宋霆雨被两名道士抬进了一座道观，他仰头拼命去看那匾额，只见上书“彤云观”三个大字。他又回头去看顾天恩，这家伙被人反剪了双手，脖子上还架着宝剑，脸憋得通红——他中途几次辱骂那老道，结果被人一道符封了唇口，导致说不出话来。鼠妖老三则被一名道士拎着尾巴提在手中，也是一脸的丧眉耷眼。
　　这三人被带进观中一个偏殿，分别捆在三个大柱子之上。宋霆雨这时终于压抑不住情绪，对即将离去的老道背影喊道：“这位道长，我们到底有何冤仇？为何要绑我们？”
　　老道并不做声，带着四个徒弟快步离开。
　　宋霆雨抬头环视这座殿，心里又是迷茫又是气愤，那老道法力高强，一看就不是自己可以应付得了的人物，而他又确定自己并没有惹过对方，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向顾天恩看去，那人脑袋靠着柱子，已经放弃抵抗了，见宋霆雨看向自己，他仿佛知道对方的意思一般，特别无辜的向下咧了咧嘴角，又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认识老道。
　　宋霆雨无声的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这一趟路途堪称多灾多难。
　　半晌之后，殿门被徐徐推开，又走进来一个老道，宋霆雨刚要出言询问，却发现此人十分眼熟，思绪在脑中转了一圈，他如梦初醒般惊道：“是你！”
　　顾天恩也瞪大了眼睛，原来这老道还是三人都认识的一位熟人——半月前经营黑店来盗尸作法的那个妖道。
　　“你不是被关进大牢了吗？”宋霆雨警备地立了双眉。
　　老道还是那个一脸横肉的模样，此时蛮横中带着得意，摸着自己的小黑胡子道：“你以为大牢就关得住我了？”
　　“你想怎样？”宋霆雨盯住他问。
　　老道冷哼一声，在他们三人面前踱了一圈，最后停在顾天恩面前，目露凶光忽然抬脚狠狠踢向他胸腹。
　　顾天恩闷哼一声，害疼地弯下了腰，然而他此刻口不能言，只能恶狠狠地瞪向对方。
　　老道大概很记恨那日顾天恩差点一脚踩出自己的肠子来，所以抓住机会痛痛快快地报了仇，直把顾天恩踢得嘴角流出鲜血才罢手。
　　宋霆雨被制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想要暗自运动法力挣开绳索。老道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走过来也狠踹了他两脚，并说：“你们两个坏我的好事，这回就奉献出自己的精魂供我修行吧。”
　　门外遥遥有人喊道：“蜀风师兄，师尊叫你。”
　　这老道连忙答应一声，然后整理了衣衫一指宋霆雨：“等我忙完手中的事再来收拾你们！”
　　他离开后，宋霆雨忍住身上疼痛去看顾天恩：“你怎么样了？”
　　顾天恩奄奄一息垂着头，听了他这问话勉强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
　　眼见着天黑下来，老道一直未归，宋霆雨运功试图挣开绳子，但这绳子不是普通麻绳，会随着他用力的大小时松时紧，饶是他怎么努力也挣脱不开，直累得满头冒汗。
　　莫非今天真要送命于此？宋霆雨愤怒不甘地想着。
　　入夜之后，这座道观出奇的安静，宋霆雨筋疲力竭的靠着柱子发愁。大殿的窗户有一扇没有关严，夜风吹进来十分寒冷。忽然一阵“扑棱棱”的响声，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进来。
　　宋霆雨抬头张望，却见一只小白鸟飞到自己面前盘旋不停，正是自己与钟英联系的那只。他喜上心头，对着白鸟念动口诀，眨眼之间，小鸟化做一块白绢落在宋霆雨身前。宋霆雨借着月光辨认绢布上的字，知道了钟英已经带着萧神医到达白虎镇，在询问自己的方位。
　　他屏气凝神运功施法，在白绢上写下了几个字，然后白绢随风起舞再次变成小鸟飞走。
　　不想小鸟刚走，名叫蜀风的老道便推门进来，指挥两名道士把宋霆雨和顾天恩押出门外。
　　宋霆雨感觉事情不妙，就道：“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蜀风老道连忙捂住他的嘴，并在一片漆黑的院中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抻出一块白布，塞进他的嘴里。
　　押着宋霆雨的那个年轻道士这时就说：“蜀风师兄，你真的不再和师尊打声招呼吗？”
　　蜀风老道连连摇头：“事情不能再耽搁了，我得赶紧押送这两个凶犯去官府报案。师尊那里就烦请你们帮我说一下。”
　　道士犹豫着点点头，将他们二人带出山门。从这里上官道需要经过一片密林，三个道士走了一段路，蜀风老道忽然回头道：“前面就是大道了，我自己押送他们去就好，两位师弟请回吧。”
　　“师兄不必客气，他们二人如此凶悍，万一半路逃跑怎么办？”
　　“哎，有师尊的神索在，不怕他们逃跑，你们快些回去休息吧，不用送，不用送。”
　　两个年轻的道士对视一眼，也乐得回去睡觉，便不再坚持，调头回了道观。
　　月黑风高夜，深山野林中，就剩这三人了。
　　宋霆雨从刚才的对话中听出端倪，知道妖道大概是对自己师傅、师弟们说了谎，便对其怒目而视。
　　蜀风老道在他脸上掐了一记，冷笑道：“看什么？我一会儿就先吸了你。”
　　说着牵住绳索一段，把宋、顾二人拉到一个大树之后，然后将宋霆雨按在树干之上，扯出他口中的白布。
　　宋霆雨当即啐了他一口，蜀风老道闭着眼接下了他的口水，随即露出一个狞笑：“好，年轻鲜嫩，当真是味道不错。”
　　说着他强硬地捧住宋霆雨的脸，口中念出一长串咒语。宋霆雨只觉得眼前一黑，心绪开始模糊起来，他暗叫糟糕，拼命摇晃脑袋想要避开老道的咒语，可惜体力不支，脖子也变得软绵绵不听使唤。
　　一缕红光从他的口鼻之中缓慢地飘出，老道欣喜若狂，连忙张开嘴去吸。正在这时，背后一股蛮力袭来，直将他撞倒在地。
　　蜀风老道爬起来一看，原来是顾天恩以头相击，把自己撞了出去。这可把他气坏了，站起来对着顾天恩就是一脚。
　　“好你个混账东西，还敢撞我！”蜀风老道把顾天恩按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骂：“不识好歹的东西，本来想要把你这条狗命再多留一阵，没想到你却急着要进鬼门关，那好，我成全你。”
　　宋霆雨靠着树跌坐在地上，眼前模模糊糊只看到顾天恩被揍得口鼻窜血，却一声不吭。
　　他怎么不还嘴呢？他不是一向嘴上不饶人的吗？宋霆雨脑子里“嗡嗡”乱响着，感觉自己的魂魄已经升上半空，直飘了好一会儿才神魂归位，想起来顾天恩是被白胡子老道封了口，说不了话了。
　　他拼命定了定神，大喊道：“师傅！你来了？”
　　蜀风老道被吓了一跳，松开顾天恩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没看见有人，就怒道：“你瞎喊什么呢？”
　　宋霆雨不理他，单是冲着头顶树枝大喊：“师傅，我在这！师傅，我在这！”
　　他丹田气足，这几声喊得林中鸟兽四起，树枝树叶“沙沙”作响，蜀风老道走过来攥住他的衣领，凶神恶煞道：“别他娘的喊了！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宋霆雨正气凛然地和他对视：“我乃太华山灵虚宫灵济真人的徒弟，你若是敢杀了我，我师傅肯定会给我报仇的。”
　　蜀风老道咬牙切齿：“可惜的很，他不会知道是我杀了你！”说着用手卡住了宋霆雨的脖子。
　　正在这危急关头，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有人中气十足地喝道：“师兄莫怕，我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