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奇谈》北小安

21、九转还魂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响起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哭声。
　　鼠妖老三抓着桶沿吱吱乱叫、涕泪横流：“大人大人，你别死啊！说好了要一起修行的，吱吱吱……姓宋的你的破水不管用，快点想办法救救他啊，呜呜呜呜……”
　　宋霆雨强自定了定心神，快步走到床边打开包裹，拿出装有还魂丹的白瓷瓶。里面还余两颗，他倒出一颗走回顾天恩面前，想要给他喂下去。可是顾天恩仿佛真成了冰雕石像，任他使出多大力气就是掰不开对方的嘴。
　　宋霆雨着急了，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抓起茶壶，将温热的茶水朝他嘴上浇去。茶水淋淋漓漓洒了他一下巴，却丝毫不见解冻。
　　鼠妖老三还在吱吱大哭，吵得宋霆雨心烦意乱，回头一跺脚道：“你不要再叫了，我会救活他的。”
　　鼠妖老三见他神色肃穆，不由得向后一缩，暂且把哭声止住，又因憋得太急还打了个嗝。
　　宋霆雨在桶前踱了两圈，眼波微动有了主意。他把还魂丹放进自己口中，单膝跪地捧住了顾天恩的脸，深吸一口气后将自己的嘴唇贴到对方唇上。
　　鼠妖老三瞪大了眼睛，几乎又想尖叫：都这个时候了，三眼怪居然还想着占大人的便宜！
　　它并不知道，宋霆雨所习灵虚宫内天阳神功，乃是至阳绝学，体内一股真气自丹田处源源不断溢出，贯通四肢百骸，可融化冰雪。此刻这股真气自宋霆雨口中流出，接触到顾天恩僵硬冰冷的嘴唇后停滞片刻，而后当真将其融化开来，还魂丹也随着真气一并向内，最后缓缓落进顾天恩腹内。
　　片刻之后，宋霆雨觉察出手中躯体有了潮湿的触感，心头一喜，拉开二人距离去看对方的脸。
　　顾天恩有着端正硬朗的面部轮廓，不言不动时格外庄重英武。一道水痕从他眼角落下，宛如一滴泪。
　　鼠妖老三跑过来见了此情此景，低呼一声：“啊，化了！”
　　一点红光在顾天恩额头上闪现，而后迅速散开，把他那面容重新染成了有血有肉的活人模样，双眼也随之睁开，迷茫地看向眼前的人。
　　宋霆雨不自觉的弯了一下嘴角：“你醒了？”
　　顾天恩转动着眼珠，怔怔的盯住宋霆雨：“我怎么了？”
　　未等宋霆雨回答，鼠妖老三冲上来连蹦带跳地说：“大人你刚才死了，是三眼……啊不，宋天师把你亲活了。”
　　此言一出，空气又安静了。宋霆雨直起身，尴尬地轻咳一声：“别听它胡说，我给你吃了一颗九转还魂丹。”
　　顾天恩死而复生，脑子转的有点慢，只“哦”了一声，随即受惊似的叫道：“哎哟我的娘，我怎么坐在冰里啊，我说这么冷呢，快快快扶我出去！”
　　宋霆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他从冰桶里搀扶出来，回到床上裹上棉被。顾天恩哆哆嗦嗦地躺了一会儿，见宋霆雨还在床前看着自己，便扯了扯嘴角道：“贤弟，又麻烦你一回，我这真是难为情啊。”
　　宋霆雨见他恢复了精神，安心之余也觉出疲倦，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必说了，既然你没事，我也回去休息了。”
　　“好，你快去吧。”
　　宋霆雨出去了。鼠妖老三蹦跳着来到床边，呲着尖牙唧唧笑道：“太好了大人，你不知道刚才我有多担心你。”
　　对于刚才的记忆，顾天恩只觉得自己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其中骇然之景令人不敢回想，叹气道：“老子流年不利啊，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过年。”
　　“别说丧气话啊大人，有我保护你一定可以的。”
　　顾天恩斜睨着它：“你刚才说他把我亲活了是什么意思？”
　　“对对，三眼怪借着喂药的机会趁机亲你。”鼠妖老三立起前爪模仿刚才宋霆雨的动作，作势捧着顾天恩的脸，又把尖嘴往前一拱：“就是这样，嘴对嘴。”
　　顾天恩裹着棉被，只露出一个脑袋，看了它一会儿后翻了个身，打着哈欠道：“我困了，睡觉吧。”
　　这一晚把两人一妖都折腾得够呛，一觉睡到了翌日晌午。宋霆雨起床之后推开窗户透空气，却见一只小白鸟飞来落在窗框之上。此鸟红嘴红尾、灵气非凡，乃是灵虚宫内独有的送信使。宋霆雨忙捧起小鸟回到屋内，从鸟腿上摘下一个纸条。
　　纸条上寥寥几句，言语十分谦恭，署名叫做钟英，是宋霆雨的一位师弟。原来前天里宋霆雨送信给那位神医，恰巧钟英正在神医府上作客，得知消息后便要与神医一同前来。
　　读完了信，宋霆雨心底升出一股喜悦，钟英有一匹神驹，可日行千里，若是他与神医同来，那速度可是要快上许多了。他觉得应该把这好消息告诉顾天恩，尚未出门，对方却先来找他了。
　　顾天恩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进来：“贤弟，早啊。”
　　宋霆雨见他气色尚可，便一点头：“早。我正要去找你，我师弟与萧神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我们今日就起程，应该可以在白虎镇同他们相会。”
　　“你师弟也来？”
　　“是，他家与萧神医家是世交，前日正巧在他府上作客。”
　　顾天恩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宋霆雨将小鸟放出窗外，回身问他：“你与猪头山的那帮山贼到底有什么冤仇？”
　　一听他提起此事，顾天恩颇为头疼的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
　　宋霆雨知道他这里面大概有点感情官司，且难得见他一筹莫展，索性一撩袍子在椅子上坐下，饶有兴味的说：“讲讲。”
　　顾天恩搬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了。
　　“其实我跟猪头山的山贼根本没有瓜葛，就跟柳青青认识，那时候她伪装有钱人家的小姐勾搭我，我就……你懂得，人在江湖飘，哪能没几个相好的啊……”
　　说到这见宋霆雨又露出以往那种不赞同的嫌弃表情，便咽了咽口水跳过这段剧情：“其实我们俩原先没仇，直到昨天相见我才知道，原来她也拜在那女妖精的门下了，看那个意思是想抓了我给那妖精出气。”
　　“女妖精就是他们口中的什么仙子？”
　　“对，那妖精自称玉华仙子，也不要个脸。”
　　“这女妖真是狠毒，看样子是要对你赶尽杀绝。”
　　顾天恩哼笑一声：“别看我败给她了，可我也留了一手。她囚禁我时收走了我的兵刃和法器，法器是认主的，昨天听柳青青的意思，她大概是被那法器伤了，所以才这般生气想要我的命。”
　　宋霆雨不禁好奇：“什么法器？”
　　“贤弟可听过\'六合金埙\'？”
　　“曾经在我师叔那里听说过，也是仙家宝物，你是如何得到的？”
　　顾天恩故作高深且得意洋洋的一笑：“机缘巧合，也是我和那宝贝有缘。”
　　宋霆雨如今看他嬉皮笑脸也没有一开始时那样反感了，倒觉得他活得豁达乐观，若是换成旁人经历万般险恶、九死一生，大概是保持不住这份洒脱的。
　　想着便也微微弯了嘴角：“说得这般神妙，我倒是也想见识一下那宝贝了。”
　　顾天恩觉得他这突如其来的微笑还怪好看的，便向他凑了凑道：“等我打败那妖精，你自然就能见到了。”
　　宋霆雨担心顾天恩受到颠簸会再发妖毒，便在店小二的帮助下雇来一辆小马车，可以让他在车里或坐或躺，自己则充当了马车夫。鼠妖老三终于有了在白天现身的机会，在马车里叽叽喳喳地说笑不止。宋霆雨在前方赶着车，偶尔能听见车厢内传出几句顾天恩的骂街，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自己本是下山降妖的，怎么就跟身后那两个奇葩混到一起了呢？顾天恩也就算了，那大老鼠可是个妖怪啊。宋霆雨回想当初自己刚下山时，对妖魔鬼怪恨之入骨，不过是三、四年的光景，心性竟也发生了变化。
　　马车疾行了一路，在一处驿站停下歇脚。顾天恩端起水碗喝了几口，忽然皱眉道：“当初走的时候带上柳青青就好了。”
　　宋霆雨不解：“带她干什么？”
　　“她怎么也算玉华手下的一个小头目，若是能抓她当人质，将来也许会有用处。”
　　宋霆雨想了想：“话虽如此，可当时情况危急，我只能带你一个人走，她那山寨人数不少，若不是当初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我们也未必是对手。”
　　顾天恩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要摇头叹息。
　　他们身后的一个长椅上，坐着几个衣衫肮脏的旅人，其中一人身披一件宽大的斗篷，斗篷上的帽子低低的压下来遮住眉眼，单从阴影下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