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奇谈》北小安

20、午夜梦回

　　他们这边屋里打，外面也很热闹。宋霆雨拿回玄霜之后便与鼠妖老三前来营救顾天恩，在前厅门外正遇上拦路的陆昌，二人话不多说，见面就打。
　　陆昌不是宋霆雨的对手，如今又失了宝贝法器，伙同自己手下几十名山贼围攻他一人，依旧是节节败退。
　　鼠妖老三在地上“哧溜溜”乱窜，举着南瓜大小的双锤专往人胯间打，打得院内众人惨叫连连。
　　屋内，柳青青目不转睛地盯着顾天恩与自家手下打斗，心里不住地犯嘀咕，饭菜里明明下了药，为什么这厮还是生龙活虎一般？
　　顾天恩这边其实也冒了汗，夜晚降临，他那妖毒又有了要发作的趋势，如今只是凭着一口气强撑。
　　柳青青心里没底不敢再拖延时间，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金子雕刻成的金鸡，抖手朝顾天恩一扬，念道：“金鸡展翅！”
　　屋中顿时光华四射，那金鸡落地后竟变成了只一人来高的真鸡。这只大公鸡抖抖翅膀，昂头挺胸叫了三声。
　　顾天恩听见鸡叫，后背妖毒伤口忽然火辣辣地疼痛起来，瞬间抽空了他四肢百骸所有的力气，不由得双刀脱手，软绵绵的跪倒在地。
　　几个小兵拿着绳索冲上来，手脚麻利地给他捆成了粽子。
　　顾天恩满头是汗，被人强压在地上，脸上沾满尘土还不忘贫嘴：“我说相好的，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柳青青念动口诀收了金鸡，斜他一眼道：“别怪我狠心，你当初若没有设计陷害玉华仙子，也不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顾天恩见她把金鸡收进怀中，便道：“你那宝贝是从哪儿来的？”
　　“仙子送我的，如何？”
　　顾天恩的脸颊在地上摩擦得有些疼痛，哼笑道：“肯定是她从哪个大仙那里偷来的吧。”
　　柳青青不再与他争辩，叫人拎起他走出房门。
　　屋外战斗也已接近尾声，宋霆雨刚好制住陆昌，其他人则捂着裤/裆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见柳青青带着顾天恩出来了，宋霆雨提剑一指她道：“放了他，否则别怪我对你们的二当家不客气。”
　　柳青青上下打量了他，眼里放出精光：“哟，没想到还是个俊品人物，早知道就早些出来会会你。”
　　宋霆雨知道她野调无腔的程度和顾天恩不相上下，所以不理她的调侃，只把剑往陆昌脖子上一横：“快些放人。”
　　柳青青满不在乎的叉着腰：“你杀了他吧。”
　　陆昌急的快要哭了：“寨主，寨主救我啊，我还不想死！”
　　柳青青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你呀，别喊了，能为仙子牺牲性命是你的荣幸。”
　　旁边的顾天恩忽然出言道：“姓柳的，没想到你是这等薄情寡义的娘们儿，我当初对你那么好，结果你就为了个臭妖精跟我翻脸，我真看错了你。”
　　柳青青立刻转过头瞪他：“你再侮辱仙子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翻脸！你还好意思说我薄情寡义？你当初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你跟我说你法力无边，会金银搬运术，结果呢？你会个屁！”
　　顾天恩被人压制着，只得弯着腰对她吼道：“咱俩谁说的谎多？你他娘的还说自己是柳财主家的大小姐，结果呢？我后来去柳财主家问，人家五个儿子，根本没女儿，你这见一个爱一个的女淫贼，刚才还敢对我朋友出言不逊，要脸不要脸？”
　　柳青青气得暴跳如雷，转过身就和他对骂起来。谁也没注意，一团黑云贴着地皮爬了过来，一直来到柳青青脚边，从中忽然飞出一只大老鼠，对着她就喷出一团黑烟。
　　柳青青大叫一声捂住口鼻，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向后一退摔下台阶。
　　宋霆雨身形如电，踢开陆昌，飞身跳到顾天恩身边，几剑便挑翻身边小兵，给他解开了绳索。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宋霆雨问。
　　顾天恩摇头，急急的抖掉绳子，连滚带爬地来到柳青青近前蹲下身，伸手去摸她的胸口。
　　宋霆雨不明所以，脸上一红，喝道：“你在干什么！”
　　顾天恩回头瞪了他一眼，从柳青青怀里摸出那只金鸡，向他摇了摇：“这东西可是仙家宝贝，不能落入坏人手中。”
　　鼠妖老三对着山寨小兵们猛喷了一阵烟，把众人熏得涕泪横流，连顾天恩都有些受不了了，搭住宋霆雨肩膀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点离开。”
　　宋霆雨见他满头大汗，气息都喘不匀了，便摘下背后圣钧，遥遥抛出令其浮在脚边，然后拉着顾天恩踩上去。
　　“走，我带你回客栈。”
　　顾天恩没想到他这剑还能带人，可是自己东倒西歪根本就站不住，不得已之下宋霆雨只得将他抱在胸前，又死劲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以免挡住视线。
　　“御剑飞行我也只能飞一段距离，你可站稳了，千万别掉下去。”
　　顾天恩虚弱地答应一声，而后收紧环在对方腰间的双臂。
　　宋霆雨念动口诀带着两人飞出山寨，鼠妖老三也化作黑云尾随其后。
　　夜空之上，圣钧的银光宛如一颗流星，驮着二人朝山下疾驰而去。顾天恩半睁着眼，有生之年第一次在空中俯瞰山林，午夜群山连绵令人心悸，他却无心欣赏。凛冽的寒风在耳边呼啸，吹透了他身上的冷汗，冻得他牙关打颤。
　　宋霆雨感觉自己怀里像抱着一块巨大的冰，冰冷潮湿，还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他很担忧，几乎以为顾天恩也会就此融化掉，因为中了妖毒之人的死法各不相同，难保他不会化成一滩烂泥。
　　把他用力向上托了托，宋霆雨道：“你再坚持一下，等到了客栈……”安慰的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没了自信，对于如何救治顾天恩，他心里也是没底。
　　耳边却响起了一声熟悉的轻笑，顾天恩轻轻开了口：“贤弟，你怎么也出汗了？”
　　宋霆雨愣了愣，没感觉出来自己是否在出汗。
　　圣钧在客栈院里降落，宋霆雨搭着人进屋时在走廊上遇见闻声赶来的店小二。
　　小二本来正在睡觉，受到惊动出来，看见他们二人后顿时睡意全无：“客官，他这是怎么了？”
　　宋霆雨顾不上答话，边向屋里走边吩咐道：“麻烦你拿个大桶进来，他要洗澡。”
　　小二懵懂的一点头，赶紧下去准备。
　　进屋后，宋霆雨把顾天恩放倒在床上，给他脱了鞋袜，他那双脚冰凉僵硬甚至已经发青。宋霆雨三下五除二扒掉他的上衣，将他翻过去露出后背伤口。伤口鲜红，从内向外散发出一股恶臭。
　　鼠妖老三现了身，凑近床边提鼻子乱嗅一气，惊恐道：“好重的妖气，吱！”
　　房门一响，是小二送水进来，它又慌忙隐去身形。小二陆续把木桶和热水搬运进来，很快便调出一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宋霆雨从包袱里找出一个大肚子白瓷瓶，放到鼻端闻了闻，一口气全部倒进木桶中。灵虚宫内特制的青莲净水融进热水中，很快便在屋中蒸腾起一股莲花的清香。
　　青莲净水可解百毒，他要把顾天恩抱进木桶中泡一泡，可是顾天恩无知无觉的昏睡过去，竟是意外的沉重，他费了些力气才将其运进水中。
　　妖毒伤口接触到青莲净水，便“呲啦”一声冒出白烟，歪身靠在桶壁上的顾天恩颤抖着哼了一声。宋霆雨焦急的站在地上等待，不确定这法子到底有没有效。
　　鼠妖老三扒着桶沿伸长了嘴巴去嗅顾天恩，在它眼里此时的顾天恩如同一只盛满妖气的容器，强大的妖气令它心荡神驰，恨不能咬上一口。不过它理智尚存，还没有疯狂到要吃了顾天恩来补充妖力的程度。
　　白雾弥漫了整个房间，宋霆雨就在顾天恩对面，却已看不清他的面容。也不知过了多久，屋中温度与雾气渐渐消散，宋霆雨和鼠妖老三不约而同定睛观瞧，只见桶中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顾天恩闭着眼靠在桶边，身上已经起了一层白霜。
　　鼠妖老三惊叫一声：“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宋霆雨也慌了神，上去轻触他的肩膀唤道：“顾天恩，顾天恩，你怎么样了？”
　　没有回答。他的手像是按在一块石雕之上，没有热力，没有活气。一颗心在腔子里跳得越来越乱，他忽然出手探向顾天恩的鼻端，良久之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