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奇谈》北小安

13、大闹内宅

　　宋霆雨觉得此事蹊跷，也不再提那告辞离去的话，单是站在院门外观看道士们作法。
　　顾天恩一看他那副神情肃杀的戒备样子，就知道这厮又要管闲事了，索性回客房睡觉，同时心中纳罕，如今天下大乱，依照宋霆雨这种见一事管一事的性子，岂不要未老先衰？
　　沈府中香烟缭绕、雾气昭昭，一整天都充斥着道士念经之音，全府上下全都忧心忡忡没人敢大声说话，除了沈书仲。
　　沈二爷叉着腰站在法台正前方，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台上那挥舞桃木剑的老道。待到老道舞完一式，他高声道：“道长，这鬼什么时候能驱走？”
　　老道走下法台：“沈二爷莫急，还需要六天。”
　　沈书仲登时瞪大了眼：“什么？还要六天？不行，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说什么也得把这孽魂除了。”
　　老道有些为难：“这……自古驱鬼也没有这么快的啊。”
　　“我不管，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沈书仲在院里高声大气地嚷嚷，声音一直传进沈夫人所在的客厅内，她一边看着屋外忙忙碌碌的仆人，一边止不住地唉声叹气，抬眼忽见宋霆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强打精神对他一点头道：“公子，实在是对不住，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儿，招待不周还望你能见谅。”
　　宋霆雨连忙摆手：“夫人言重，实不相瞒，在下在太华山学艺十载，对于捉鬼也有研究，所以想要留下来帮点忙。”
　　沈夫人呆呆的望着他：“你也会捉鬼？”
　　“略知一二。”
　　沈夫人欲言又止地点点头：“那就多谢了。”
　　“夫人，请问那鬼都什么时间出没？”
　　“其实也不是每天都闹，一般都是隔几天才出来，只有前天夜里闹得狠，还伤了二弟。”
　　“恕在下冒昧，府上近几年可有自尽之人？”
　　沈夫人略微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家中一直平安喜乐，从不曾有人寻短见。”
　　宋霆雨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目光。
　　这时沈书仲提着一把桃木剑走了进来，目光掠过宋霆雨直勾勾地看向沈夫人道：“嫂子，这几日我就留在府中帮忙照应了，你叫春兰把大哥那屋收拾出来吧。”
　　沈夫人一怔：“你……你要住在老爷那屋？”
　　“对，我想了想，上次闹鬼那屋是不能住了，其他地方也没什么人气，叫道士们焚香去去晦气吧。”
　　“这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都是亲兄弟，大哥在世的时候也准许我出入他的房间，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沈夫人像个鹌鹑似的低了头，默然无语地沉默片刻道：“那好吧，我叫人去收拾。”
　　如此过去一个白天，暮色降临，沈府上下笼罩在一片诡谲的气氛之中。沈夫人在丫鬟的陪同下回房休息去了，管家在院中安排了仆人把手，道士们依旧诵经不停，尤其是法台上的那位道长，更是卖力，将一把桃木剑舞得虎虎生风。
　　顾天恩原以为宋霆雨肯定会叫自己陪同他一起守夜，没想到他却说：“你回房休息吧，我一个人守着就好。”
　　顾天恩略感惊奇，倒也乐得清闲，转身就回去睡觉了。
　　宋霆雨提着宝剑守在前院，岂料二更一过，后院却响起了沈书仲杀猪一般的叫声。一院子仆人、道士连同宋霆雨一起向后跑去。
　　沈书仲所在的房间房门紧闭，众人从摇曳的烛光倒影中，看到一个人影一边挥舞桃木剑一边自己抽自己的耳光。
　　仆人和道士轮番上阵也没能打开房门，那房门仿佛是被什么东西从内糊住一般，带着一股子弹性，若是用力用大发了就能把开门之人直接弹出去。
　　宋霆雨绕过众人另辟蹊径，飞身上房撬开瓦片，从屋顶纵身跳进屋内。
　　屋内情景与外部所见一样，沈书仲一只手还握着桃木宝剑，另一只手好像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拼命抽打着自己的脸颊。他哀嚎连连，半边脸已经肿得如同馒头，还有鲜血正从嘴角流出。
　　宋霆雨从怀中掏出一道黄符射向沈书仲，符纸“啪”的一声贴到对方额头之上，隐约就见一道黑影从沈书仲的背后窜出，随后消失不见。
　　逃得竟然如此快！宋霆雨略觉吃惊。看这情景，沈书仲确实被鬼缠身无疑。
　　这时房门“轰隆”一声被推开，没刹住脚步的仆人和道士一拥而入，一个踩一个的脚后跟，全部脸朝下扑在地上，哎呦呼痛之声此起彼伏。
　　沈夫人也被惊动，出来查看情况，见了二弟这副模样大吃一惊，连忙叫人拿来伤药医治。
　　翌日清晨，沈书仲坐在前厅里一边用药包敷脸，一边痛骂自己请来的这帮道士，说他们都是“酒囊饭袋”、“中看不中用”，蛮横跋扈的劲头，仿佛昨晚被鬼揍得痛哭流涕的人不是他。
　　顾天恩听说了昨晚的事，私下对宋霆雨说：“你就不应该救他，看他那副熊样，让鬼抽死都活该。”
　　宋霆雨救了沈书仲一命，却并没得到一句感谢的话，虽说他救人不求回报，但也略觉不快。
　　早饭过后，有仆人陆续运进来木板和法器，这回沈书仲命人在沈府四角分别搭了法台，他自己则气哼哼地站在房中，扬言今晚一定要给这鬼一点颜色看看。
　　白天平安无事，转眼就到了夜里。沈书仲给自己房里安排了六个手持桃木剑的老道，又在屋里屋外贴满黄符，院里站了十名精壮的大小伙子手持棍棒听候差遣。
　　二更刚过，屋内骤然降温，瞬间冷如冰窖一般，几个道士立刻警觉起来，有人念经有人舞剑，将沈书仲团团围住。哪知沈书仲忽然惊叫一声站了起来，然后双膝跪地，一边大叫一边开始抽自己耳光。众人开始还各司其职忙碌不已，最后发现一点用处都没有，只得扔掉手中法器，搂脖子的搂脖子，抱腰的抱腰，企图阻止沈书仲的自残行为。
　　然而沈书仲如同神力附体，猛地一甩将身上的六名道士挣脱开来，开始满屋乱跑，同时嘴里大喊：“叫那个背剑的！背剑的小白脸过来救我！”
　　宋霆雨就在隔壁，听到异动之后就连忙跑了过来，却被眼前情景唬得一愣。沈书仲左右开弓，给自己打得满脸是血，嘴里边喷血沫子边叫：“快来快来！就是你！快点救我！”
　　不知怎地，宋霆雨看了他这幅德行忽然有点不想救他……但他理智尚存，仅愣了一瞬便立即射出一道黄符。黄符尚未贴到沈书仲的身上，他便双膝一软扑倒在地，一团黑影随即飞快窜上屋顶消失不见。
　　宋霆雨盯着房顶若有所思，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翌日顾天恩起床没看见宋霆雨，心里还有些纳闷，找个下人随便一打听才得知昨晚的情况。沈书仲没能给成恶鬼一点颜色看看，反倒给自己脸上弄得五颜六色。脸肿的跟猪头一般，嘴里还掉了两颗牙。他认定了宋霆雨是有神通的，拉扯着他不准他离开，必须陪在房中保护他的安全。宋霆雨万般无奈，只得坐在房中陪他。
　　沈书仲要求宋霆雨多写几张符，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道：“小师傅，你这么厉害怎么就没法子把那鬼除了呢？”
　　宋霆雨强忍不悦道：“那鬼跑得快。”
　　“哎呀！没道理啊，不就是一个恶鬼，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你们当初都是怎么学的艺？”
　　宋霆雨当即沉了脸，站起身就往外走。
　　沈书仲立刻喊道：“你去哪儿？回来！”
　　宋霆雨头也不回道：“解手！”
　　忽略掉沈书仲在身后的嚎叫，宋霆雨径直来到院中，迎面遇上抱着肩膀看热闹的顾天恩。宋霆雨原本觉得顾天恩说话已经很粗俗野蛮了，没想到今日见识了沈书仲，顾天恩立刻被衬托的斯文有礼，简直堪称一位令人愉快的交谈对象。因此他难得的，对顾天恩展露出一个微笑。
　　顾天恩嘴里叼着一根草棍，这时就一挑眉道：“怎么，实在忍受不下去了？”
　　宋霆雨摇头叹息：“比鬼难缠的是人。”
　　顾天恩把草棍从嘴里拿出来：“要不然今晚我也去，我们前后夹击，把那鬼逮住。”
　　宋霆雨却摇了摇头：“不必，过了今晚再说。”
　　顾天恩见他不似往常那般急于伸张正义，心中就存了疑惑。然而当晚他与宋霆雨一同守在沈书仲屋里，这疑惑也就随之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