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奇谈》北小安

12、沈府借宿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户又一户，没有一家肯愿意收留两位成年男子留宿。天色是越来越黑，顾天恩两个眼皮直打架，靠着墙壁一步也走不动了。
　　“贤弟。”他怏怏地开口道：“我说什么来着，没人肯让咱进啊。”
　　宋霆雨也有些着急，又向前看了看，他回头对顾天恩道：“你在这等我，我再去前面那户人家试试。”
　　不等顾天恩回答他快步来到一座朱漆大门前，伸手扣动门环。半晌之后，门内有人说话：“谁啊？”
　　宋霆雨忙道：“在下乃是行路之人，和朋友去往桐乡途径与此，无奈客栈都满了，想在贵府叨扰一晚。”
　　门内传来一阵“踢里踏拉”的脚步声，随后是卸去门栓的声音，最后大门终于打开了一道缝隙，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探出脑袋上下打量了宋霆雨。
　　“唉哟，现在可是够晚的。”男子有些为难的说。
　　宋霆雨谦和地微笑着：“是，连续走了许多家都不愿收留我们，还望您能行行好。”
　　男子向外看了看：“你朋友在哪儿呢？”
　　宋霆雨忙招呼顾天恩过来。
　　顾天恩拖泥带水地走了过来，忽然“咕咚”一声跪下来，靠着门板开始口吐白沫。
　　宋霆雨和那名男子都吓了一跳，忙去搀扶他。
　　“他这是怎么了？”男子惊诧道。
　　宋霆雨也很慌张，强作镇定解释道：“他吃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没有大碍的，请您让我们进去歇一晚，就一晚，天一亮我们就走。”
　　男子犹豫片刻道：“那我去通禀一下我家主人。”说完他一路小跑回了宅子。
　　宋霆雨扶着顾天恩担忧道：“你还能坚持吗？”
　　顾天恩却抹了一把嘴巴露出笑脸，小声道：“我装的，不装可怜我估计他也不能让我们进。”
　　宋霆雨哑然。
　　不一会儿，那男子又小跑着回来了，这回语气就轻松许多，道：“主人同意你们进来了，来来来，快请进。”
　　两人大喜，没想到这招还真管用。顾天恩继续作虚弱状，靠在宋霆雨怀里随着男子进了屋。
　　刚才在外面看的不清，隐约只知道这户人家院墙很高，大门阔气，然而进来之后才发现此宅院落深深、雕梁画栋竟是个非常气派的大户人家。男子将他们带进第二重院子里的一间客房，客房很大，南北各有一张床，正适合他们二人居住。
　　男子又命人送来热茶和热水，宋霆雨感激不尽，只道自己遇到了好人家。简单洗漱过后，两人各自上了床，因为都很疲倦，所以并不做交谈，倒头便睡。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有下人在屋外敲门，询问是否需要送进热水。宋霆雨已经起了，穿戴整齐开了门。下人把东西送进来，又告诉他主人请他们前去前院一同吃早饭。宋霆雨受宠若惊，回身叫醒还在蒙头大睡的顾天恩。
　　顾天恩不情不愿地起了床，随他一同前往前厅。
　　二人在桌前坐了，只见仆人陆续摆上早点，却迟迟不见这家的主人前来。顾天恩看到自己面前放着一碟包子，伸手就要抓，中途被宋霆雨拦下。
　　“不可无礼，等主人来了再吃。”
　　“哪有那么多事儿啊，就吃一个。”说着顾天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包子抓起来扔进嘴里，两三口就嚼完咽下肚。
　　宋霆雨刚要发作，昨晚接待他们的那名男子走了进来，笑呵呵道：“两位昨夜休息得可好？”
　　宋霆雨忙起身施礼：“多谢招待，我们休息得很好。”
　　原来这名男子正是府上管家，宋霆雨又跟他略作打听才知道，原来本府姓沈，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人家，老管家奴随主姓，名叫沈忠。
　　如此闲谈片刻，耳边响起一呖呖女声：“夫人到。”
　　随着一阵环佩声响，厅中两位客人抬眼观瞧，只见一位锦衣妇人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款款而至。
　　沈忠在旁边提醒道：“这位就是我家主人了。”
　　宋霆雨忙上前施礼：“见过沈夫人。”
　　那沈夫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脸上只是薄施粉黛、淡扫蛾眉，却已艳压群芳，比那正值妙龄的大姑娘还要美上几分，伸手一指椅子道：“公子不必多礼，请坐吧。”
　　几人落座，沈夫人面容有些憔悴，淡淡一笑道：“两位是从哪儿来啊？”
　　宋霆雨不好正视她的眼睛，看着桌上杯碗道：“从余杭而来，想要去往桐乡。”
　　“哎哟，那可是挺远的一条路啊。”沈夫人端起桌上茶杯啜饮一小口道：“我听管家说昨晚有位公子身体不舒服，今日好些了吗？需不需要请大夫？”
　　顾天恩听了这话终于把目光从一碟子小菜上抬了起来，笑道：“多谢夫人关心，在下已经没事了。”
　　沈夫人打量了他几眼，又道：“那就好，行这么远的路，难免会遇上些麻烦事，你们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我家老爷在世的时候乐善好施，路过的僧侣行人若有困难定会倾囊相助，可惜他现在不在了，唉……”
　　沈夫人想到伤心事，竟忍不住低低的抽泣起来，两边丫鬟赶忙劝慰，递手帕的递手帕，摩挲后背的摩挲后背，好一阵忙碌。
　　在场两位客人对视一眼，大概明白了一二，沈府的老爷已经去世，如今主事的大概就是这位沈夫人了。
　　沈夫人哭过一气，没有食欲，单是让宋、顾二人多吃。正在吃饭间，有仆人过来禀报说是“二爷来了”。沈夫人听了这话就站起身想要出去相迎，没想到还没走出厅堂，房门一开，一名男子大步流星已然迈进屋中。
　　“嫂子，我前日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没有？人我可都带来了，今天就摆上吧。”来者粗声大气道，引得屋内二人侧目观看。
　　只见此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五短身材，唇上两撇小黑胡，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跋扈的精光。
　　沈夫人略显局促地回头看了宋、顾二人，对那男子道：“书仲，这里还有客人，我们去客厅相谈吧。”
　　叫书仲的男子撩眼皮看了一眼宋霆雨与顾天恩，从鼻子里哼出两道凉气：“我说嫂子，大哥已经不在了，就别往家里招这些穷鬼了，你一个妇道人家，难道不要避嫌吗？”
　　沈夫人面上略带不悦：“你这叫什么话，老爷在的时候最好周济百姓……”
　　“行了嫂子，别说这些了，我们赶紧办正事吧。”
　　说罢也不理旁人，径自带着嫂子离去了。
　　宋霆雨听了那沈家二爷的一番话，心里很不舒服，听沈夫人的意思，沈老爷生前是个大善人，没想到家中还有这样一位蛮横无理的二弟。想罢多时，抬眼望向顾天恩，这人倒是没心没肺，光是对着桌上饭菜使劲。
　　顾天恩意识到他在看自己，忙里偷闲对他一笑：“怎么，人家说你是穷鬼不乐意了？”
　　宋霆雨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馒头：“我本来不穷。”
　　“你的意思是我把你吃穷了？”
　　宋霆雨不想与他争辩，只道：“吃你的吧。”
　　两人吃完饭想要告辞离去，却找不到沈夫人和管家，而且连同刚才的下人都一并不见了人影，又不好就这么不告而别，只好在前院又等了一会儿。顾天恩吃饱喝足站在院子里溜食，忽然吸了吸鼻子自语道：“怎么这么大的香味？”
　　他说的香，乃是祭祀时所燃之香。宋霆雨也闻到了，来到院子里仔细辨认一会儿，指向东南方向道：“好像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两人向东南走去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隔壁院子，只见院中已经站了十多名道士，地上高搭法台，燃起三四根指头粗细的香。另有道士在桌上用黄表纸蘸了朱砂画符，然后扔进香炉中烧掉。
　　沈夫人和刚才那位二爷沈书仲也都在，仆人拿着黄表纸和桃木剑在院中穿梭。宋霆雨不明所以，忽见到管家沈忠也进了院子，忙拉住他询问：“请问贵府出了什么事情？为何要请人作法？”
　　沈忠叹了口气道：“本来以为你们二位今天就走，所以没有对你们说实话。其实我们府中近来不太平，时常闹鬼，二爷早就提议找人前来作法，可夫人害怕老爷亡魂受到叨扰一直没同意，最近是越来越邪乎，才答应了。”
　　宋霆雨听罢忍不住皱起眉头：“闹鬼？”
　　“是啊，东西总是不翼而飞，桌椅板凳忽然就移位，前日里二爷在府上住还被花瓶砸伤了头。”
　　送走沈忠，宋霆雨把顾天恩拉到僻静之处问：“你可发现有鬼魂作怪的痕迹？”
　　顾天恩一挑眉：“你问我？”
　　“是啊。”
　　顾天恩抱着肩膀道：“宋少侠何时开始把我当成军师了？我不就是一个畏罪潜逃的朝廷钦犯吗？”
　　宋霆雨长眉微蹙：“我若认定你是朝廷钦犯，就不会千里迢迢带你去解毒，直接把你就地正法岂不省事许多？”
　　顾天恩抱拳对他拜了拜：“那我可要感谢宋少侠的不杀之恩。”
　　宋霆雨看他大概是恢复了精神，又有心情扯淡了，脸色便慢慢沉了下来。
　　顾天恩吊儿郎当地和他对视许久，最后装不下去，只好道：“跟你闹着玩的，正经的啊，这宅子别说现在了，就是昨晚也没有一丝鬼气。”
　　宋霆雨也觉如此，虽然知道管家没有必要说谎，但是两位降妖捉鬼之人都没发现有鬼，这到底作的哪门子法呢？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