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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奉旨招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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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沈书仲命人将自己五花大绑在了一把椅子上,以此来防止自己自残。
顾天恩抱着肩膀打着哈欠靠在门口,旁边站着负手而立的宋霆雨。
“小师傅,今晚你若能抓住那鬼,我定当重金答谢!”沈书仲两只眼睛在青紫红肿的面颊上宛如两道皱纹,乍一看上去简直比鬼还吓人。
顾天恩听了这话拿胳膊肘一拱宋霆雨道:“听见了吗?重金答谢呢。”
宋霆雨正气凛然道:“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二更一到,那鬼如约而至,众目睽睽之下,沈书仲拼命地挣扎摇晃,带着椅子在地上大跳着前进,直奔大门而去。众人已经见怪不怪,自动退居两侧给宋霆雨让出道路。然而说好要“竭尽全力”的宋霆雨此刻却巍然不动,眼睁睁看着沈书仲坐在椅子上跳出了门外。
顾天恩抻着脖子向外看,见沈书仲身子一歪摔倒在地,随即开始用头撞击地面,撞了几下之后拖着沉重的木椅满院打起滚来。他乐得快要岔了气,一拱宋霆雨道:“差不多得了,一会儿人真死了。”
宋霆雨这才迈步出了屋,将一道黄符拍到了沈书仲的后背之上。
鬼跑了,沈书仲也没人样了,这回他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直接被人抬回卧房救治。闹过了这一场,众人都知道今晚算是结束了,于是也都各自散开,只留几名护院看守。
回房后,顾天恩说:“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坏的。”
宋霆雨知道他的意思,面不改色道:“恶人自有恶人磨。”
“看样子你是知道这事儿的来龙去脉了?”
“十之八九。”宋霆雨顿了一下,继续道:“顾天恩,我想请你帮个忙。”
顾天恩略带惊讶道:“哎哟贤弟,跟我怎么这么客气?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
宋霆雨直视他的眼睛道:“我想请你画道招鬼符,把总在府中闹的这只鬼招过來。”
顾天恩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别闹,我哪会画招鬼符。”
“你在狱中的墙上不是画了许多?”
“胡说八道,那都不是我画的。”
宋霆雨微蹙长眉,也不知这话要怎么说,似乎怎么说都不太对,可如今他确实需要顾天恩的帮助。
“你不必担心,这次……这次算是我求你,不会算进之前种种过节之中。”
顾天恩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他,犹犹豫豫地问:“真的?”
“真的,我说话向来算数。”
“那好,这次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将来你得还我。”
宋霆雨倒是没有他想得那么多,当即就答应下来。
此时未到三更,顾天恩将客房地面腾出一块空地,用毛笔蘸了茶水在地上开始画符。宋霆雨从来没见过此等画符方式,茶水很快就干了,顾天恩必须得画得很快,一道符画完,他换个方向继续写,如此重复了三圈之后,茶水干涸得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在地上凝固成形。
顾天恩盘膝坐在符咒中央,轻启薄唇念动了一段咒语。屋中桌上放着一根红烛,烛火骤然熄灭了一下,随即再次亮起,火苗竟变成了一张人脸。
宋霆雨走上前去,见那人脸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神情惨然并无狰狞之色,便问:“你可是在府中作怪的那个鬼魂?”
人脸随着火苗摇曳扭曲了一下,开口说话了:“是我。”
宋霆雨继续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人脸道:“我叫沈书伯,是本府的主人。”
宋霆雨略感惊讶,不禁和顾天恩对视一眼,顾天恩从地上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道:“你就是过世的那位沈老爷?”
“对,就是我。”
顾天恩又问:“你既然是本府旧主,为何还要在自己家里捣乱?你没看见你那小媳妇儿都愁成什么样儿了。”
人脸叹了口气道:“我也并非想要如此,只可惜我还心存执念,不愿就这么离去。”
宋霆雨立刻问道:“你有何执念?”
人脸抬眼看他:“我那二弟心术不正、不学无术,当初老父去世时将家产都分给了我,他一直怀恨在心,我去年生病卧床之时他便觊觎我的家业,如今我不在了,他恐怕更无所忌惮。我可怜我那夫人心地良善,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才只在他来府上之时出来恐吓。”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身上戾气少之又少。”顾天恩摸着下巴自语道。
宋霆雨道:“你虽用心良苦,但人鬼殊途,不能让你总在世上流连。”
沈老爷面容愁苦,烛火摇摇曳曳地把他的影子撕扯得更加凄惨。
这时顾天恩拍了宋霆雨的肩膀一下道:“我倒是有个好办法,能让那沈二爷再也不敢打沈家的主意。”
宋霆雨鲜少听他出谋划策,闻言连忙追问:“什么主意?”
顾天恩朝他一招手,示意宋霆雨靠近他,然后面带狡黠地一阵嘁嘁喳喳……
沈府恶鬼连续大闹三天,除了沈书仲以外大家都很平安,这让沈书仲卧床养伤之余不免心生怨恨。
“他娘的,这鬼怎么就缠着我一个人?你们这些臭道士到底能不能驱鬼,不能就全部滚蛋!”
他在房里大吵大嚷,沈夫人坐在床边劝道:“二弟,你的伤太重了,依我看还是回家休养吧。”
沈书仲心怀鬼胎,好容易有了一个登堂入室的机会,不愿意就这么轻易离开,可又实在被鬼揍怕了,气得他恨不能在院里点一把火,把这些碍眼的人和鬼都烧死。
“我不能走啊,我走了就更没人保护你们了。嫂子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和恶鬼斗?”
沈夫人欲言又止的看了看他,也是没了主意。这时有下人来报:“回事!夫人,二爷,宋公子有事相商。”
沈夫人道:“让他进来吧。”
宋霆雨走进屋内,施礼道:“夫人,在下有办法将那恶鬼铲除。”
沈书仲大喜:“你可算是想到办法了,你想怎么弄,需要什么,快让家丁去准备。”
宋霆雨看了他一眼,继续对沈夫人道:“倒是不需要准备什么,只是请允许在下在沈老爷生前住过的屋里作法。”
沈夫人立即应允:“可以。”
“另外,也请您和二爷一同坐镇。”
“我也要去?”
“是。”
“那好。”
沈老爷生前所居住的主卧房带有一间厅堂和一间书房,当晚宋霆雨与顾天恩在主卧房中摆阵作法,沈夫人带着丫鬟在厅堂中等待。沈书仲则被仆人搀扶着,靠在卧房门口遥遥向内张望。
屋内静谧诡谲,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平地刮起一阵阴风,把桌上的蜡烛全部吹灭了。沈夫人胆小,当即“哎哟”了一声,在漆黑一片中拉住小丫鬟的手。
沈书仲咽了口唾沫,无端地心慌气短起来。宋霆雨燃起一根蜡烛放在地上,众人仅借着这一点微弱的亮光抬眼观看,只见屋内凭空多了四五个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鬼。为首那个面目狰狞,正是去世将近一年的沈老爷。
沈书仲见了他当即吓得面无血色,颤抖着喊道:“大、大哥!”
隔壁的沈夫人闻听此言,当即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进卧房,见到沈老爷的亡魂后先是惊叫一声,随后又捂着嘴哭泣起来。
沈老爷的下半身几乎透明,虚飘飘地停在半空之中,开口说了话:“二弟,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沈书仲吓得几乎摊在椅子上,却还想争辩:“大哥,我、我可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死了别找我啊!”
他话音刚落,沈老爷身后飘出一个人影,却是一个阴森森的女鬼,伸出利爪指向沈书仲:“二爷,当年你逼得我跳了井,这笔账我们怎么算?”
沈书仲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本是他身边的一个小丫鬟,他看人家生得好看,强迫人家给他做小妾,最后逼得姑娘跳了井,这事已经过去好多年,本以为没人知道,不成想今日这冤魂会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沈老爷向后退了一步,让出身后几人,有几位沈家的老仆人惊讶地发现,来者居然都是沈家几位已经去世的叔父、舅舅。这些亡魂围住沈书仲开始指责辱骂,那丫鬟女鬼也冲上来撕打他,尖声尖气地要他“还我命来”。
沈书仲原本就有伤在身,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身心折磨,登时发疯一般地大叫,搡开众人连滚带爬地夺门而逃。
沈夫人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勉强扶门站住,也被吓得失魂落魄,只是呆呆的望着沈老爷。
宋霆雨见这戏做的差不多了,便叫顾天恩收了法术,将这些亡魂尽数遣回地府,只留下沈老爷一魂与夫人含泪相望。而他则扶起顾天恩走出大门,又叫仆人关好房门给这一人一鬼留出独处的机会。
月亮出来了,淡淡的洒在院子里。宋霆雨借着月光去打量顾天恩,惊讶的发现这人脸色已经惨白到了一定地步,额头上还有豆大的汗珠淋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