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奇谈》北小安

11、重新上路

　　宋霆雨将老道及其两位“高徒”押送至官府。深更半夜的，官老爷被从睡梦中吵醒，披着官服出来时嘴里还骂骂咧咧，可听了宋霆雨一番清晰明了的解释后，顿时睡意全无，万没想到自己的管辖范围内还能出现如此黑店。立刻命人给这三人带上重刑具，关押监狱中待审。
　　黑店院里地上躺着的几位旅人事后也被宋霆雨喂下丹药，呕出几口黑血之后全部还了阳，也都是全须全羽，令人欣慰。
　　处理完这些事，宋霆雨和顾天恩回到居住客栈，此时已经天光大亮，顾天恩两个眼睛下面一片青灰，一句话也没说，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宋霆雨本还想谢他几句，但看了他这副虚弱模样，也就没去打扰，无声无息地退出房间，回到隔壁。
　　鼠妖老三一到白天就自动隐藏身形，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宋霆雨并不关心它，横竖它只是一只小妖，蹦蹦跳跳不伤人命，就是吵得很，让人恨不得把它的鼠嘴封上。
　　顾天恩一觉睡到黄昏。
　　醒来时小二正好送来晚饭，顾天恩揉着眼睛笑了：“刚醒就有吃的。”
　　小二也笑：“大爷您不知道，中午我也给您送过吃的，但是您没起，就都撤走了。隔壁那位公子说怕你醒了没有吃的会饿，安排我到点儿就送，甭管您吃不吃。”
　　顾天恩一挑眉：“行啊，知道疼人啊。”
　　小二把饭菜给他在桌上摆好，又笑着问：“您是隔壁那位公子的什么人啊？”
　　顾天恩提上靴子下床来到桌边坐下，睁着眼就说瞎话：“我是他的债主子，他欠我钱，所以对我这么好。”
　　小二略觉诧异：“是吗，那他欠您多少钱啊？”
　　顾天恩端起饭碗往嘴里扒拉，乌里乌涂道：“一千两银子。”
　　“这么多？”
　　两人正说着，宋霆雨沉着脸从门外走进来：“谁欠你钱？”
　　顾天恩满不在乎的一笑：“来的正好，一起吃饭吧。”
　　小二带着托盘离开了，宋霆雨背着手站在桌前，盯着他道：“你不要对别人胡说八道。”
　　“我就是痛快痛快嘴，人家也未必相信你真欠我钱。”
　　宋霆雨较真：“可你毕竟是说了，出了你的嘴入了别人的耳，就算不是真的，也是败坏我的名声。”
　　顾天恩夹起一筷子肉填进嘴里，连连点头：“我一会儿就去和小二解释，说是我欠你的钱行不行？”
　　“你也不欠我，我是自愿帮助你，不求别的，你只要不给我添乱就行。”
　　顾天恩没再说话，用一串“唏哩呼噜”代替了回答。
　　宋霆雨又道：“昨晚，多谢你了。”
　　顾天恩吃饭速度极快，此时已经吃了个半饱，放下筷子端起茶杯道：“谢啥啊，你都说了，自愿帮助我，供我吃喝给我买新衣服，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上哪儿再找这么个仗义疏财的好贤弟去？”
　　宋霆雨坐到他对面，严肃道：“你是挺费钱的。”
　　顾天恩促狭一笑：“贤弟后悔了？”
　　宋霆雨微愣一瞬，随即摇头：“我们的盘缠还够支撑半个月，所以路上……我们需要想一些赚钱的办法。”
　　“我俩都能捉妖，找个大户人家狠敲他们一笔不就行了。”
　　宋霆雨听他说话又不着调，也无力再去纠正，只道：“你的伤现在如何？”
　　“白天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到了晚上就身困体乏。”
　　宋霆雨也感觉到他白天很有精神，晚上就有些发虚。其实顾天恩算是个好样的，他在别处见识过染上妖毒之人，有的能挺十天半个月，有的当场暴毙，顾天恩到如今差不多快要一年，还能保持如此精神，大概要归功于他体内的修为。
　　“你的师傅到底是谁？”宋霆雨忽然对他的艺法来历有些感兴趣。
　　顾天恩光顾着吞咽了，半天没搭话，直到吃完这顿饭他发现宋霆雨还望着他等待答复，忍不住在心中苦笑。
　　“我师傅真的没名，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就说一说，让我认识一下。”
　　“你干嘛老揪着我师傅不放啊？”
　　“我觉得你功夫不错，法术也高，所以好奇你师从哪门，有何不可？”
　　“我无门无派，师门上下就我和我师傅俩人，师傅常年出去云游，我也四处瞎逛，咱们两个一年都见不到一次面。”
　　“那也该有个名字。”
　　顾天恩被他这执着劲儿弄得哭笑不得，只好道：“我是金银山，八宝洞，贪财道人的徒弟，绰号叫做小财迷，这样你满意了吧？”
　　宋霆雨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扬：“胡说八道。”
　　顾天恩也笑了：“别问了，若是有缘，你早晚能遇见我师傅。”
　　宋霆雨一向为人正派，甚至有些古板木讷，偶尔与人闲聊也都是公事，然而今天坐在这里和顾天恩竟也东拉西扯聊了好一会儿。末了从他房里出来时，宋霆雨晕晕乎乎的，感觉自己什么都没问出来，单是被对方拉着扯了半天闲淡。
　　由于顾天恩嘴馋，非要留在客栈再吃一顿中午饭，两人下午才得以出城，牵着马刚上了路，却是开始下起小雨。
　　此时正值深秋，郊外凉意刺骨，顾天恩策马扬鞭跟在宋霆雨身后，咬牙忍受半天，终于是受不住了。他的体内好像有一团毒火在烧，烧的他撕心裂肺、痛苦难言。
　　“贤弟，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歇吧。”顾天恩喘着粗气道。
　　宋霆雨在细雨中回过头来看他，见他脸色惨白，立刻道：“好。”
　　两人下马找了一处树木茂密的地方坐下，暂作休息。天色因为下雨，黑的很快，看起来如同暮色降临一般。顾天恩靠着大树，嘴唇上已经褪去了血色，看起来是史无前例的虚弱。宋霆雨见惯他嬉皮笑脸、蛮横无理的模样，此时也觉担忧。
　　从包袱里翻了半天，宋霆雨找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给他：“你把这个吃了。”
　　顾天恩半睁着眼看了看：“这是什么？”
　　“解毒的丹药，我从太华山上带下来的，对付一般的妖气入侵都管用，但是你的伤太重，我不知道是否有效。”
　　顾天恩接过来就咽了，闭着眼又躺了片刻，他觉得体内那把毒火渐渐有所缓解，虽然依旧痛苦，但起码可以站起来继续前进了。
　　“行了，咱们继续走吧。”顾天恩站起来道。
　　“你真行？”
　　顾天恩流里流气地一笑：“行啊。”
　　于是两人继续上路，如此又行了一个多时辰，雨终于停了，两人在入夜之后到达一座小镇。
　　镇子名叫榕丘镇，不大不小，两人在城内寻找可以住店的地方，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巧，所有的客栈全都客满了。
　　宋霆雨站在街上有些为难，想要去当地居民家中借宿，但又担心自己和顾天恩是两名身高体壮的男子，对方家中未必敢收留。正在踌躇之际，顾天恩忽然一拍他的肩膀道：“喂，咱们去前面住一晚吧。”
　　宋霆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街角处有一座精致的三层小楼，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牌匾上写三个大字“云香楼”。
　　宋霆雨看了片刻，面带怒容道：“那分明是家青楼。”
　　顾天恩毫无愧色：“就是青楼，花一两银子进去，他们自会有好茶好点心招待，另外还可以住一宿。”
　　宋霆雨俊脸微红，一甩袖子道：“不行，不能去。”
　　“可现在也没有别的地方能住，咱俩睡大街去啊？我身上可还有伤呢。”
　　“那也不能去！”
　　顾天恩咽了口吐沫，眨巴眨巴眼睛看他：“贤弟该不会还是童子身吧。”
　　宋霆雨偏过脸去不看他：“是又怎样？”
　　顾天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下巴已经长出短短一层胡茬，摸着有些扎手，他一边摸一边意味深长地凝视宋霆雨。
　　宋霆雨感受到他的目光，十分不自在：“看什么？”
　　“没什么。”顾天恩一笑：“要不这样吧，你给我一两银子，我去住青楼，你去另寻一处人家暂住，度过今晚我们城门汇合。”
　　宋霆雨冷笑一声：“你想让我给你花钱去嫖妓？”
　　“贤弟此言差矣，点姑娘陪睡是要另外花钱的。”
　　宋霆雨瞪大眼睛看了他片刻，急促地喘了一口气扭头就走。顾天恩连忙跟上：“贤弟你要去哪儿啊？”
　　宋霆雨头也不回道：“我再去前面那户人家问问，肯定会有好心人肯收留咱们……留宿青楼，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