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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抹布 “我马上过 ...

  •   晚上六点钟。

      汤照眠步速飞快地爬上楼梯,穿过走廊,一把推开了技术队的大门。

      技术队的办公区里,穿着制服的警员在其间忙碌走动,键盘声此起彼伏。许久未流通的冷气里,包裹着汗味和二氧化碳的味道。

      “路线还原现在是现在什么进度?”汤照眠抬高声音问。

      “24小时轨迹正在还原中!”一个声音回答。

      “12小时的呢?”

      “还没有。”

      “6小时?”

      “汤队!我们两个小时前才刚从交管部门那儿调取到道路监控视频,”技术队的队长郭倩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排查需要时间,请你理解。”

      汤照眠点点头,“有进度随时通知我。”

      “好的汤队。”

      “汤队!”冯原从打印机里取出几页纸,夹在了文件夹里,“司机的外围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冯原小跑到汤照眠面前,把文件递到了她面前。

      汤照眠看了一眼文件。“好,你跟我走,”说完,她转身,走出房间,快步穿行在走廊里。

      冯原小跑着跟在汤照眠身后。

      “结果你看过了吗?”汤照眠问。

      “看过了,汤队。”

      “有疑点吗?”

      “没有。”冯原说。

      汤照眠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冯原一眼,从她手里抽走了文件夹。接着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她的靴子踩在楼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汤队,”冯原的声音在楼道里发出回响,“现在我们去哪儿?”

      “医院。你来开车。”

      汤照眠坐在副驾驶上,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夹,车里的空气无比安静,只有她翻动纸页发出的响声。

      “跟我复述一遍你了解到的信息。”汤照眠低着头说。

      冯原转过头,看了一眼汤照眠。

      “有问题吗?”

      “没有,汤队。”冯原看着挡风玻璃说,“驾驶员王建国,六十一岁,河南人,五年前经同村人介绍来到上海,跟着一个运输队跑短途运输。去年从运输队辞职,购买了一辆中型厢式货车,也就是本案中的事故车辆。随即,他注册成为网络货运平台的司机,开始在网络平台上接单。”

      汤照眠翻动着文件夹里的纸页,“亲属结构呢?”

      “父母在早年间已经去世,离异,儿子在二十年前失踪。”

      “旁系亲属呢?”

      “旁系也查过了,汤队,没有与副驾驶有关联的信息。”

      汤照眠拿起一张彩色的照片,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男孩。

      “DNA的……”

      “已经排除了,汤队,报告在最后一页。司机和副驾驶,在血缘上,完全是陌生人。”

      “陌生人?”汤照眠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手里的照片,“司机的住所确认了吗?”

      “司机没有在上海登记过家庭住址,目前还在排查中。”

      汤照眠点点头,合上文件夹,把文件夹扔到了后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起手臂,闭上了眼睛,“到了叫我。”

      冯原转过头看了一眼汤照眠。

      “听到了吗?”汤照眠闭着眼睛问。

      “听到了,汤队。”冯原大声回答。

      两个人到达医院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被林千卉指派进入联合调查组的调查员已经等在了门口。

      三个人打过招呼之后,飞快走进了医院里。今天上午,这间医院在接到通知以后,迅速封闭了部分区域,直到防化专家确认了环境的安全以后,才得以重新开放。

      病房门口有穿着制服的警员看守。

      见到汤照眠前来,立刻站直问好,“汤队。”

      “梁队在哪?”

      “在里面。”

      汤照眠拧下门把手,走进了病房。

      梁成功正提着暖瓶,往一只装了茶叶的杯子里倒水。

      “诶?汤队来了。”梁成功抬头看着汤照眠,滚烫的水险些倒在了外面。

      汤照眠扫了一眼梁成功,看向了病床。

      病床上的男人闭着眼睛靠在床上,看上去二十多岁,额头上围着一圈纱布。床头的机器发出嘀嘀嘀的响声,输液架上挂着一袋刚换上的透明液体。

      汤照眠低头看着他的手掌。今天早上,外勤警员抵达医院,惊讶地发现这个男人没有可提取的指纹。他的指腹上布满了疤痕,似乎是为了刻意掩盖掉指纹。事故车辆上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确认他身份的证件。

      从事故发生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八个小时。这个男人的身份仍然是一个谜团。

      病床旁的椅子上,放着一个摊开的笔记本。汤照眠拿起笔记本,洁白的纸页上除了“问询记录”四个大字和日期时间以外,什么内容都没有。

      汤照眠看向了梁成功。副驾驶在两个小时以前就已经醒来,梁成功身为刑侦一支的副队长,又是从警时间比汤照眠还要长五年的老警员,得到的结果就只是一页白纸。

      梁成功抿起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他一直不说话。”

      汤照眠皱着眉,把笔记本扔给了梁成功。

      “不用装了,我知道你醒着。”汤照眠说着,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嘿嘿!”男人突然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看向了汤照眠,“你怎么知道俺醒着!”

      汤照眠看着男人,微微皱了皱眉,“王建国在送医两小时以后,不治身亡。”

      “王建国?”男人瞪大眼睛,笑着问,“王建国是谁?”

      汤照眠也跟着露出了笑容,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握着方向盘开车的姿势,“王建国就是坐在你旁边的司机啊,记起来了吗?你们一起去送货。”

      男人撅起嘴,摇了摇头。

      “你饿不饿?”汤照眠问。

      “不饿。俺刚吃了饭。”

      “吃了什么?”

      “大米饭,红烧茄子……”

      汤照眠站起身,看了梁成功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梁成功紧跟在汤照眠身后,也走出了病房。

      “叫医生过来。”汤照眠对站在门口的警员说。

      “好的,汤队。”

      “醒来之后,他一直没说过话,”梁成功翻了个白眼,“现在倒是说话了,只是满嘴都是胡话,晚饭吃了什么倒是记得很清楚。”

      穿着白大褂的住院医快步走了过来。

      “大夫,”梁成功冲医生招了招手,“这个病人开始说话了,但是看起来神志有些不太灵光。”

      “我看一下。”医生说着,推门走进了病房。

      汤照眠抱着手臂,站在病房里,看着医生做检查。她无从判断眼前的人是在装疯卖傻,还是真的天生失智。她此刻需要的并不是一份完善的,合法的,能够呈上法庭作为证据链一环的口供。她需要的,仅仅是一条线索,能让她可以拿来突破的线索。

      她盯着病床上的男人,想象着他被掐着脖子,满脸通红地拍着她的手臂求饶,然后说自己愿意供述一切的样子。

      医生做完检查,转身看向了汤照眠。

      汤照眠和梁成功跟在医生身后,走出了病房。

      “现在还判断不了,要加做检查,才能判断出他的神经系统是否受到了损伤。”医生说。

      “要多久出结果?”汤照眠问。

      “可以先做个CT看一下,从做到出报告只需要半个小时。”

      “现在做,请你安排。”

      “好,给我十分钟时间做准备。”医生说完,转身走开了。

      病房的门从里面被打开,调查员走了出来,看着汤照眠,“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做CT扫描,”汤照眠说,“确认他的脑神经是否受损。”

      “要多久?”

      “四十分钟以后我们就能拿到结果。”

      调查员点点头,“然后呢?”

      汤照眠看着调查员,在等他对自己的问题作出解释。

      “我们证明了他在装疯卖傻,”调查员把手插进了裤兜里,“然后呢?”

      “我们继续审讯他,寻找突破口。”梁成功说。

      “好。”调查员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汤队,HSA的生化专家快到了,我们要不然先去对接取样?”

      “哦,对,我们先去那边。”汤照眠说着,看向了梁成功,“这里交给你了,保持联系。”

      “汤队放心。”梁成功笑着说。

      “我们走吧。”汤照眠跟调查员快步消失在了走廊里。

      病房的门被拉开,冯原探出了头,“梁队,汤队呢?”

      梁成功这才想起来冯原还在,他看了看空荡的走廊,又看了看茫然的冯原,“她……”

      冯原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汤照眠打来的电话,冯原接起电话,“汤队,好好好,我马上下来。”

      对货车里的钚金属重新取样和封存的工作结束之后,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汤照眠给梁成功打了个电话,确认过副驾驶的情况以后,便回了家。

      红眼航班,再加上一整天惊心动魄的忙碌,她几乎是躺在床上就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五点钟,她洗了个澡,从衣柜里随手摘下衬衣和长裤,抓起钥匙就出了门。

      空气中是上海的早晨特有的味道,她看着道路尽头发白的天空,脑海里回想着昨天在局长办公室里的林千卉。联合调查组,这是她没有想象过的工作方式。钚金属也是一样,100kg钚金属,货值高达数亿元,足以改变地缘政治格局。

      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这座城市里酝酿,而她的调查进度实在是乏善可陈。

      到达医院的时,已经是早上六点半。她推开病房,梁成功正躺在其中一张床上呼呼大睡,另一张床上是同样在睡梦中的副驾驶。

      昨天,梁成功向她汇报说,医生认为这位副驾驶的神经系统初步判断没有任何问题。更为详细的检查会在今天早上进行。

      可是然后呢?她想起那个调查员昨天在病房门口问出这个问题的表情,那个表情里有一些真正的疑惑在,但更多的是质疑。

      汤照眠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梁成功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汤照眠拿出手机,来电的人是冯原,她走出病房,接起了电话。

      “汤队,接到群众报警,在新航小区花池里发现一具女尸,痕检和法医已经出现场了。”

      “知道了。”汤照眠说完,挂断了电话。

      脚步声传来,汤照眠看向了脚步的方向,来人是HSA的调查员。

      “早啊,汤队。”

      “早。”

      梁成功推开病房的门,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汤队你来了。”

      “目前有什么有价值的口供吗?”调查员问。

      汤照眠看向了梁成功。

      梁成功别起嘴,抬起手,挠了挠头。

      调查员看向了汤照眠,“汤队,我想单独跟他聊聊,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现在是联合调查。不过,我需要在场。我们有规定,不允许他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

      “我理解。”

      三个人走进了病房。病床上的男人也已经醒了,笑着看向了他们三个。

      调查员看着床上的男人,脸上挂着巨大而明媚的笑容。

      “你要上厕所吗?”调查员的声音里带着阳光般的温暖,“等下要去做检查,护士说你最好先上个厕所。”

      床上的男人笑着,抬了抬自己被铐在床上的手腕。

      汤照眠回过头,看了梁成功一眼。

      梁成功走上前,解开了手铐。调查员和梁成功一起,把男人扶上了轮椅。

      调查员推着轮椅,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男洗手间。

      汤照眠和梁成功紧随其后。

      “洗手间里有人吗?”调查员站在门口,对洗手间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正好。”调查员笑着对汤照眠说,“咱们走吧。”

      调查员把男人推进了洗手间,转过头,对汤照眠说,“关一下门哦。”

      汤照眠转过身,看着门外的梁成功,关上了门。

      几乎是在同时,刚才还彬彬有礼的调查员单手把男人从轮椅上拎了起来,一脚踢开轮椅,抡起拳头砸在了司机的脸上。

      男人哗啦一声翻倒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警察打人了!”男人大喊。

      “警察?”调查员把男人脸朝下摁在了地上,“你看好了,我可不是警察。”

      “警察!警察!”男人看向了站在门口的汤照眠。

      “看!着!我!”调查员冲司机大喊。

      男人浑身发抖,脸贴在地上,艰难地呼吸着。

      “你是谁?”调查员问。

      “警察!打人!”

      调查员站起身,一脚踢开了角落的清洁推车,把男人仰面摁在了水龙头下。

      “我现在是给你机会,我问最后一遍,你是谁?车上的货又是从哪儿来的?”

      “警察打人!”

      调查员拧开了水龙头,水龙头砸在男人的脸上,他大叫着摇头。

      “我要……去投诉……你们!”

      水龙头被合上。

      “你是谁?车上的货又是从哪儿来的?”调查员大声问。

      男人侧着头,咳嗽个不停,“你们……搞虐待……”

      “回答问题!”

      “投诉……”

      调查员又拧开了水龙头,水哗啦啦地砸在男人的脸上。

      调查员抬起头,指了指清洁推车,对汤照眠说:“把那块抹布沾湿了给我。”

      汤照眠从走进洗手间的第一秒起,就耳朵嗡嗡作响。接到调查员的指令,她转过身,机械地拿起那块绿色的脏抹布,走到洗手台旁,拧开了水龙头。抹布被沾湿,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抹布,拧干了上面的水分。

      “不要拧干。”调查员说。

      她又拧开水龙头,让抹布重新吸满水分。她左手攥着这块不停滴水的抹布,走到了调查员旁边,尽量不让水滴到任何人身上。

      男人拼命挣扎,调查员用双手死死钳制着男人的手臂。

      “塞他嘴里。”调查员对汤照眠说。

      这块抹布?汤照眠看向了手里那条滴着水的肮脏的绿抹布。

      又转过头,看向了男人涨得通红的脸颊。

      汤照眠的耳朵嗡嗡作响,她伸过拿着抹布的手,把抹布盖在了男人惊恐的脸上。男人晃动着脸颊,抹布被抖落在了地上。

      调查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汤照眠弯下腰,用右手捡起抹布。司机的眼神惊恐,满脸通红,像是一只等待被宰割的羔羊。她抬起左手,捏住司机的下巴,把抹布塞进了司机的嘴里。

      司机拼命挣扎着,可他的挣扎在调查员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显得极为徒然。

      水龙头被打开,水流砸在抹布上,司机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汤照眠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把水龙头关了。”调查员对汤照眠说。

      汤照眠有些失神。

      “汤队?”

      汤照眠回过神来,她的心跳咚咚作响,抬起手,拧上了水龙头。

      “把抹布拿开。”汤照眠把抹布从司机的嘴里抽了出来,湿哒哒的脏抹布沉甸甸的。

      男人咳嗽着,试图翻身让口鼻朝下倒出里面的水。

      “你打算说了吗?要说就点头。”调查员问。

      男人点了点头。

      “很好。”我早上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调查员站起身,把司机从地上拎了起来。

      男人软绵绵的身体瘫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咳嗽着。

      “说!”调查员抬高了声音。

      “能不能……先保证俺闺女和媳妇的安全。前天晚上,车祸发生的时候,有个辅警对俺说,要是俺乱说话,就弄死俺全家。”

      “没问题,”汤照眠说,“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我立刻派人过去。”

      “新航小区4号楼1501。”男人说。

      “你叫什么名字?”

      “王二狗。”

      “我知道了。”汤照眠说,“这批货来自哪里?”

      “阿奇,”男人咳嗽着说出了这个名字,“俺只知道这个名字。”

      调查员俯身揪住了男人的衣领。汤照眠走上前,把手搭在了调查员的肩上,制止了他。

      “司机王建国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俺爹。”

      “你还知道什么?”

      “俺就只知道这个名字,真的,其余的都是俺爹跟他们联系的。俺爹不让俺管这些事儿,阿奇这个名字,也是我偷听来的。”

      “货车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俺不知道,俺不知道……爹……儿子不孝……”男人大哭了起来。

      汤照眠叹了口气,转身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汤队?”门外的梁成功茫然地看着汤照眠。

      “你在这儿看好他。”汤照眠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咳嗽的男人,推门走进了对面的女洗手间。

      站在洗手台前,她才发觉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条湿哒哒的脏抹布。她把抹布扔在洗手台上,挤了好几泵洗手液,揉搓着双手。

      她的内心被恐惧占满。

      这份恐惧,有来自对HSA用她从未想过的方法进行审讯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她对自己的恐惧——她把一条湿淋淋的脏抹布塞进了一个人的嘴里,并且还很享受看着他在水龙头下挣扎的过程。

      隐藏在她内心深处的某个烟火被那个瞬间点燃,“咻”地一声飞上了天空,又“噼里啪啦”地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这样的烟花炸裂的瞬间,在下一秒就把她拉进了名为恐惧的深渊里。她恐惧自己心里的恶,就像一个作恶多端的魔鬼自己心里的善良一样。

      她拉开水龙头,冲洗干净手上的泡沫,然后又捧起一捧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晃了晃脑袋,把自己从恐惧和惊讶中拉回了现实。

      她看着洗手台上那条绿色抹布,看着上面难以洗去的黑色污渍。伸手拿起抹布,把它扔进了洗手台旁的垃圾桶里。垃圾桶里的黑色塑料袋发出撕拉一声响动,空气在塑料袋里膨胀,像一张嘴一样吃掉了这条毛巾,只剩下绿色的一角还露在外面。

      汤照眠再次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这是一双合格的警察的眼睛——带着点儿红血丝,透着该有的坚毅的光芒。她师父程雨,前任刑侦一支队队长也有这样一双眼睛,只不过她师父的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多。

      她推门走出洗手间,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刑侦一支队外勤探组的电话。

      “现在出外勤,地址是新航小区4号楼1501,找王二狗的妻子和女儿,把她们接到局里来。”

      “好的……等一下,汤队,这个小区刚才通报说发生了命案……”

      汤照眠的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发白,“我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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