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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暴走小汤 “想好了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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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凌晨4点,暴雨如注。
法医鉴定中心解剖室里的排风扇发出“隆隆”的声响,一具女尸陈列在冰冷的金属解剖台上。
这具新鲜的尸体是刚刚从中心现场运回来的,身份在当场就已经被确认完毕,是上海警方寻找了整整三天的王雅欣,是钚金属联合专案当中,货车副驾驶王二狗的女儿。
黑漆漆的雨从前半夜就开始下了。一个木材商担心自己的货物被水浸湿,冒着大雨去了仓库,打开门,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埋头检查着地上的积水。闪电频频亮起,照亮了被高高地吊在房梁上的一具尸体。困惑和惊慌的奔逃之后,木材商语无伦次地报了警。
现场迅速被封锁,蓝色和红色的警灯照亮了漆黑的雨夜。
蓝伊一在睡梦中被叫醒,立刻开车到了现场,做完体表检查,记录好现场信息以后,立刻把尸体带回了法医鉴定中心。
蓝伊一换好解剖服,走出了更衣室,整理了一下手套,站在了王雅欣面前。摄像机开启,周舟对着表单,按照蓝伊一的检验结果,填写着表单。
“死者,女性,12岁,身高1.55米,体表无明显创伤,指甲内夹杂土屑与木屑……”
这是蓝伊一在从业以来直接接触过的年龄最小的尸体。
蓝伊一右手握着解剖刀,采用Y字开胸的手法,划开了尸体的皮肤,然后把皮肤分离了开来。接着,手术刀熟练地游走在腱膜层中,打开了尸体的胸腹腔。
“测一下肝温。”蓝伊一说。
周舟放下表单,拿起了尸温计,把金属探针伸进了死者的肝脏里。
“29.4摄氏度,”周舟一边思考一边说,“中心现场环境温度是25摄氏度多……”
她把纸页翻到最后,在空白的地方列了个数学公式,飞速做着计算,“死亡时间在9到10小时之间。”
蓝伊一继续着手上的工作。胸腹腔的检查很快就结束,蓝伊一开始解剖颈部。
“甲状舌骨骨折,舌骨大角断裂,结合颈部皮下出血,支持他杀勒颈致死……”
一个小时后,解剖室的门被推开,汤照眠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眉头紧锁,看着解剖台上被打开的年轻的身体。
蓝伊一抬头看了一眼汤照眠,低头继续忙碌。汤照眠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大雨。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蓝伊一检验记录的声音回荡在稀薄的散发着尸臭味的氧气里。
尸体解剖和取样做完,蓝伊一开始了缝合的工作。
“被害过程能还原了吗?”汤照眠问。
“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蓝伊一指了指两具尸体脖子上的两道勒痕,“跟在现场的判断一样。”
“先从身后勒死,然后被悬吊起来?”
“对。毒物检测12小时内能出结果。”蓝伊一说,“但大概率不会推翻当前假设。”
“我明白。”
“比较关键的两个DNA证据是在女儿指缝内发现的皮屑,和在□□里……”
没等蓝伊一说完,汤照眠一拳砸在了解剖台上,“这狗东西。”
蓝伊一握着手术刀,看着抖动了一下的解剖台,微微皱了皱眉。
“DNA比对结果最快24小时可以出。”蓝伊一的声音平静。
“汤队!”冯原推门进来,看到解剖室的场景,脸色煞白,迅速低下了头,“汤队,副驾驶指认过的交警已经带到审讯室了。”
“知道了。”
汤照眠话音刚落,冯原就扶着门,哗啦一声吐在了解剖室的门口。
“伊一,你不用管,等会儿让她自己收拾。”汤照眠说着往解剖室门口走,刚到门口,她又回过头,对蓝伊一说,“认尸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汤照眠走出解剖室,穿过法医鉴定中心的大门,回到了走廊里。她的脚步飞快,骨节被她捏得咔咔作响。到了审讯室门前,丝毫没有停留,一脚直接踹开了门,插着腰注视着坐在审讯椅上的辅警。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汤照眠问。
辅警盯着她,不说话。
“哑巴了?”汤照眠抬高声音问。
辅警张了张嘴,说:“让协助调查。”
汤照眠转身从桌上拿起货车司机的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辅警不由自主地揉了揉鼻子。
“真不认识?”
“真不认识!”辅警有些不耐烦。
“想好了再回答!”
“我说了不认识!”辅警突然激动了起来,“你们就算再让我看一万回,我也还是不认识啊!”
话音刚落,汤照眠咣当一声就踢在了他身上,被捏的发白的拳头哐哐地落在了他脸颊上。
“汤队!”坐在审讯桌前的警员连忙上来拉住汤照眠。
冯文章砰地一声推开了门,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局长。”
冯文章瞪着汤照眠,“你来我办公室。”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
“把门关上。”冯文章指了指门。
汤照眠转身合上了门,门关上的瞬间,冯文章底气十足的声音便涌了过来。
“汤照眠!你这跟谁学的!”
“没人教。”汤照眠站在房间中央,低着头,低声说。
“哟,汤队长不愧是警校前十名的优秀毕业生,无师自通的本事不小啊。”
“局长,我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错在冲动行事,人家只是来协助调查的交管局同事,不是犯罪嫌疑人。在落实犯罪证据之前,不能随便打人。”
“简直是胡闹!”冯文章把手拍在了桌上,“落实了犯罪证据你就能打人了吗?”
“不能。”汤照眠回答。
“家属来了吗?”
“来了。等会认尸。”
“现场什么进度了?”
“昨天暴雨,现场足印在案发前就已经乱了,痕检那边还在一点点摘。王二狗的女儿王雅欣的尸体上有凶手的DNA痕迹,24小时以后出结果。”
“行。给你放假半天,回家休息一下,等报告都到位了再说。”
汤照眠站在原地没有动。
“没听懂还是没听清?”冯文章厉声问。
“听清了,也听懂了。”汤照眠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汤照眠再次回到法医鉴定中心时,冯原正蹲在地上清理自己的呕吐物。蓝伊一已经换下了解剖服,穿上了实验室白大褂,在试验台前忙碌。
汤照眠拉开凳子,坐在了蓝伊一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仿佛在各自消化着情绪。
周舟绕开冯原,从解剖室里走了出来。
“师父,可以认尸了。”周舟走到蓝伊一身边说。
“嗯。”蓝伊一抬头看了一眼还蹲在门口的冯原,“再等一会儿。”
汤照眠搓了搓脸,“我去带家属过来。”
“我跟你一起。”蓝伊一摘掉了手套。
汤照眠想了一下,摁住了蓝伊一的肩膀,抬高声音对冯原说,“冯原,10分钟行不行?10分钟以后,跟我一起带家属过来。”
“5分钟,汤队,我……我马上。”冯原说着,胃里突然翻滚,连忙拉起袋子,又开始吐。
“给你10分钟。”汤照眠说完,消失在了走廊里。
发着冷光的尸体存放室里,一具盖着裹尸布的尸体尚未入柜。
戴着手铐的王二狗靠墙站着,看着白布,脸上写着茫然和无措。
蓝伊一看了一眼汤照眠,抬起手,揭开裹尸布,露出了王雅欣苍白的面庞。
王二狗走上前,茫然地看着王雅欣的脸。
“这是你女儿吗?”汤照眠问。
“是……”王二狗呜咽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有些慌张地退后了一步,似乎是担心自己的眼泪滴在女儿的身上。
“俺媳妇呢?”
“她的尸体损毁比较严重。”汤照眠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俺知道,”王二狗说,“让俺看看,俺媳妇没爹没妈,俺不来认她谁还能来?”
汤照眠和蓝伊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蓝伊一走上前,拉开冷柜,抽出了王二狗妻子的尸体,掀开了白布。
王二狗见状,瘫倒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冯原走上前,跟汤照眠一起扶起王二狗,走出了尸体存放室。
蓝伊一最后看了一眼尸体,依次拉起裹尸布,把尸体推回了冷柜里。
合上柜门,她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那滴眼泪,圆滚滚的,像是透明的血迹。
蓝伊一来说,眼泪绝非必要。
她转身走出了尸体存放室,她要做的是找出凶手。
早上十点,安排好工作以后,汤照眠开着私车离开了警局,这半天“假期”里,她想要再去木材仓库的中心现场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暴雨过后,上海火辣的太阳照耀着路面的积水,发出晶莹的亮光。天气很热。汤照眠把车里的空调开到最大,在车流中机械地踩着油门和刹车。
这些日子因为要对“钚金属”进行排查,交通管理部门在很多路口都设了卡,名义上是查超速和超重车辆,但其实只要是可疑车辆,都会多看几眼。
这个卡口设置在双向两车道上,没有做人货车分流,汤照眠把车停在了一辆货车后面,等待通过卡口。她的心情极其烦躁,脑子里一遍遍闪回最近这些案子的细节。
嗡嗡的跑车引擎轰鸣声从远处咆哮着袭来,汤照眠转过头,看向后视镜,只见一辆棕色跑车沿着应急车道飞驰而来,撞翻了交警设置的路障,扬长而去。
在排队等待检查队伍里,一辆中型货车趁乱探出车头,跟在那辆跑车之后,冲进了车流里。
等在队伍里的汤照眠立刻把警灯摆在了车顶,打开警铃,按了按喇叭,踩了一脚油门,冲上了应急车道,紧追在货车后。
她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拉起警务电台,“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刑侦一支队汤照眠,在曲阳路和大连西路交口发现可疑车辆,一辆跑车和一辆中型货车,货车车牌号沪A07YN32,重复货车车牌号沪A07YN32,请求拦截。”
“指挥中心收到。”
三辆车开足了马力在车流里穿来穿去,最前面那辆棕色跑车很快就甩开了后面的中型货车和在最末尾的汤照眠。
笨重的货车被几辆车堵在路中间,紧接着就被交警截获。
“汤队,这里是指挥中心,货车已经被成功拦截。跑车仍然在逃,已经通知执勤交警在卡口进行拦截。”
“知道了。”
汤照眠扫了一眼被拦截的货车,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小的跑车的背影,把油门踩到了底。警笛声响彻整条街道,路上的车主动给她让开了前进的道路。
这样的飞驰并没有持续很久,在一个两条道路并线的岔口,一辆黑色吉普车突然冲了冲出来,汤照眠急打着方向盘,躲开了撞击。黑色吉普车则是往另一个方向打方向盘,跟那辆棕色跑车一起,撞向了路旁的一棵高大粗壮的梧桐树。
那棵梧桐树被拦腰撞断,晃晃悠悠地倒在了黑色吉普车的车身上。
坐在黑色吉普车里的Riesling踢掉车门,端着一只咖啡杯,从车里钻了出来。
二十分钟前,她才刚刚从时月白那栋坐落在北外滩的城堡里出来。她发觉有一辆车一直跟在她的车后,于是便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了咖啡店。
那辆尾随她的车也悄悄靠在了路边。
在她端着咖啡杯走出咖啡店,重新回到车里时,那辆车也跟着她回到了车流里。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加快了速度,在车流里穿行,想要甩开那辆车。
直到在这个路口,被从路侧面冲出来的跑车挡住去路。急打方向盘之后,还是发生了交通事故。
汤照眠推开车门下了车,一只手从腰后掏出明晃晃的手铐,另一只手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在Riesling面前晃了晃。
Riesling的视线跟着汤照眠晃动的警官证,没等Riesling看清上面的字,汤照眠就像是变戏法一样把警官证塞回了衣兜里,伸手拿过了Riesling手上的咖啡,晃了晃,“咖啡?”
“是。”
汤照眠把咖啡杯放在了车顶上,晃动着手铐,铐上了Riesling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