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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纪念品 “你一定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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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沿海公路,Riesling把车开进了城市道路,街上的人很多,到处都是交通信号灯。她机械地踩着油门和刹车,在城市道路上缓慢移动。
在“海上城堡”的晚餐之后,她只跟“那个女人”见过两次面。
第一次是在半年后,她刚在南美洲的一座地下军事基地里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训练,那个女人出现,她再次登上了那个女人的直升机,她们一起飞到了大西洋北部的公海上。
舱门大开。那个女人为她系上了降落伞包。
“可是我从来没有操作过降落伞。”Riesling拉了拉紧绷的绳子。
“很简单,按下这个按钮,伞会打开,用左右两边的把手操控方向。”
“我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那个女人看着她的眼睛,指了指脚下的一座岛屿,紧接着,就毫不犹豫地从五千米的高空把她推下了直升机。
她狼狈地降落在了海面上,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游上了岛。在她躺在沙滩上恢复体力的时候,那个女人的直升机也落在了岛上。那个女人站在她面前,俯下身,看着躺在沙滩上的她。
“别对我做这样的事情。”Riesling盯着那个女人的眼睛。
“什么事情?”
“从背后推我。”
“你不应该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任何人,”那个女人说,“我更喜欢从前的你。”
在接下来的六个月里,她在这里重新接受了格斗训练,也再次熟悉了枪支的使用。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个月前的黄昏,那个女人的直升机再次出现在了海岛上,她登上了那架直升飞机。
“你感觉如何?”那个女人问。
“很好。”
那个女人露出了一个笑容,“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等下你就会知道。”
“这些训练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你的耐心用光了吗?”
“没有。”
“很好。”
“你想过跟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显然是喜欢女人。”
“我确实是喜欢女人。”
“我是女人。”
那个女人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只有我年龄的一半。”
“那又怎样?”
那个女人抬起手,捏上了Riesling的下巴,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脸庞,“你对我而言,更像是女儿。”
她们的目的地是爱丁堡。爱丁堡的风很大,阳光还算不错,正值艺术节,空气中洋溢着艺术和野心的味道。
“你需要我在这里做什么?”Riesling问。
“什么都不需要做,”那个女人递给她一把钥匙,“呆在这里,享受当代的艺术生活。”
“然后呢?”
“待命。”
直到有一天,她收到了《等待戈多》这本书。
在北外滩等红灯时,Riesling留意到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了马路对面。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走下车,踩着高跟鞋,走进了一幢上世纪初建成的意大利风格古典建筑里。
绿灯亮起,Riesling调转了车头,在不知不觉间,Riesling已经走到了那栋建筑的门前,穿过旋转门,走进了这栋建筑里。
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摆着颇有现代风格的天鹅绒沙发。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窄小的电梯。一个穿着西装,戴着耳机的保安拦住了她的去路。
“请到前台出示您的预约信息。”
Riesling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女士……”保安突然停下了说话的声音,按住耳机,似乎正在倾听耳机里的声音。
保安再次看向Riesling,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艺术展从这里上楼。”
Riesling踩上了通往楼上的台阶,厚重的地毯吸走了台阶吱呀的响声,彩色玻璃外,是上海繁华的夜景。
楼上是一个开阔的空间,无影灯照耀着陈列其间的先锋艺术作品。装置作品从天花板垂落,像是形态各异的蜘蛛。
Riesling止步在展厅的角落,洁白的展台上,伫立着一团红色。无数根鲜红的细线交织在一起,像是人体的毛细血管一般。
“喜欢吗?”一个清脆声音从身后响起。
Riesling转过头,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走到了她身旁,她眼睛的颜色是灰色的,鼻梁高挺,眉宇间透着异域的气质。
“这像是一朵玫瑰花。”Riesling说。
“Organic Bodies.”女人说。
“Organic?”Riesling转过头,看着女人的侧脸,“这是用人的身体做的吗?”
“当然不是,这件艺术品是用染色的金属丝和尼龙细线做成的,Organic Bodies只是它的名字。”
“令人失望。”
女人看着Riesling的侧脸,笑出了声,“跟我来。”
Riesling看着女人的远去的背影。
“来。”女人回过头,对她说。
Riesling抬起脚,跟在了女人身后。她们踩着台阶,走上了建筑的四层。
两扇门被推开,她们走进了一个被雕花木门围成的八角亭,亭的正中央一个圆形角桌台,桌台上摆着一只青绿色的瓶子,瓶子里插着一枝花。
女人推开了其中一扇雕花木门。
Riesling跟在她身后,走进了一个开阔的空间。
“关上门。”女人说。
Riesling转过身,推上了门。
女人止步在了一个黑檀木茶台前,一旁的炭火小炉上,摆着一只铁茶壶,里面的水快要沸腾。
“你是谁?”Riesling问。
“请坐。”女人指了指茶台对面的座位。
Riesling在椅子上落座。
铁茶壶里的水沸腾了,发出咕噜噜的响声。女人提起茶壶,用热水浇过面前的茶具,把茶壶放回了火炉上。房间里开着冷气,燃烧的核桃木炭散发着一种干燥的,类似油脂和皮革的厚重香气。
“这饼生普还是七年前朋友送的,每年拿出来泡一点喝,年年都有不同的味道。”时月白用茶针轻轻从普洱茶饼上拆下一小块茶叶,放进了盖碗里。茶壶被提起,倾斜,沸水流淌进盖碗里。
“你是这里的主人。”
“你错了,”女人笑着说,“在如今的上海,没有人能真的拥有任何地方。”
漆黑的神龛前有三炷香缓缓燃烧着。
女人把茶杯摆在Riesling面前,提起公道杯,把茶倒进了茶杯里。
“谢谢。”Riesling看着茶水表面升起的热气。
“你在上海做什么?”女人问。
“我刚来到这里。”
Riesling拿起茶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冷冽的花香在鼻腔里散开。
“难怪,”女人说,“你看起来并不属于这里。”
Riesling放下茶杯,“为什么?”
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从茶台前起身,转身朝一扇屏风走去。
Riesling端坐在茶台前,看着女人的背影。
“不过来吗?”女人在屏风旁转过身对Riesling说。
Riesling站起身,快走了几步。
女人消失在了屏风之后。
屏风后的黄花梨大床,看上去很柔软,女人半躺在窗边的腰肢也是。
一支皮鞭若无其事地舒展在她的身边。
“这是我们今晚的道具吗?”
“不是我们的,”女人说着,拿起了皮鞭,“这是我的道具。”
“遗憾。”
“为什么?”
“我也是拿着鞭子的那个。”
Riesling抬起手,一颗一颗解开了女人旗袍上的扣子,手顺着丝绸柔软细腻的质地,滑进了她的衣襟里。
女人滑下床,跪在了Riesling的脚边,仰起头,吻上了她的指尖,“那我会顺从你。”
后半夜突然下起了暴雨,雨滴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是谁?”女人摸着Riesling腰窝上的纹身。
这是属于ICARUS的印记,六个排列在一起的等边三角形组成的四边形,每个人被涂黑的三角都不同,属于R的纹身,被涂黑的三角形排在第四个。
“我是吴缺。”Riesling慵懒地趴在女人柔软的大床上。
“吴缺?”
这个说自己叫吴缺的人显然是破碎的。
女人摸着她后背上狰狞的疤痕,“你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打碎过的花瓶。”
“喜欢吗?”Riesling笑着,转过身。
女人抬起手,摸着她肩上的圆形疤痕,“你知道什么是金缮吗?”
“不知道。”
“金缮是一种瓷器的修复技术,通过将破碎的陶瓷碎片用金漆重新连接起来完成修复,它的目的不是掩盖裂痕,而是赞美裂痕,装饰裂痕。金缮表达的是一种惜物之心,器物的美也在破碎和修补当中重现。”
Riesling靠近女人的嘴唇,与她响亮的□□纠缠在一起,坠入了深沉的雨夜。
清晨的阳光拨开阴云,从窗帘的缝隙照进了房间,女人在她身边睡得很熟。
Riesling从床上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
“你要去哪儿?”
“工作。”
女人支起头,侧躺在床上看着她,“你一定很喜欢你的工作。”
“当然。”
“你喜欢你的工作超过了喜欢我?”
“我更喜欢你,但我必须要去工作。”Riesling捡起了地上的裤子。
女人从床上起身,走到Riesling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腰间。
“你还会回来吗?”女人在她耳边问。
“如果我说不,我还能走出这个房间吗?”
“这要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我会回来的。”
Riesling在走出屏风的时候,视线落在了门口拆信台上的一把精致的双刃刀上。
“带走吧,”女人说着,从她身后走来,拿起了桌上的双刃刀,刀尖拂过Riesling的衣襟,“留作纪念。”
Riesling低头看着锋利的刀刃,“你看起来很性感。”
女人放下了刀,吻上了Riesling的嘴唇。
“留下来陪我。”女人在Riesling耳边说。
Riesling低头看向了桌上的双刃刀,“你用这把刀拆信?”
“为什么不?它很实用。”
Riesling拿起了小桌上一封被拆开的邀请函。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如果你想的话。”
Riesling打开邀请函,看着上面的字,“时月白。我喜欢你的名字。”
“你说出我名字的时候,声音非常性感。再叫一遍给我听。”
“下次吧,”Riesling的视线移向了邀请函最后的落款上,“姜咏澈是谁?”
“你不知道姜咏澈是谁?”
Riesling摇了摇头。
“如果你想要在上海站稳脚跟,最好要去拜一拜他的码头。”
“他跟你一样很会利用人吗?”
“当然。他擅长到看起来是被利用的那个。”时月白轻轻抚摸着Riesling的下巴。
Riesling勾起嘴角,上下扫视着时月白的身体,带着审视也带着欣赏。
“至少留下来跟我一起吃早餐。”时月白的指尖抚过Riesling的腰。
“今天不行。”Riesling说着,转身屏风走去。
“你知道吗?”时月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Riesling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时月白。
“没有人会对我说不。”
“因为你杀掉了所有对你说不的人?”
“不是,因为对我说不并不容易。”
“当然,”Riesling的视线抚过时月白的身体,“我完全能理解。”
说完,Riesling转身,穿过屏风,推开木门,踩着台阶下了楼。站在外滩19号的门口,看到街上的积水,闻到空气中草木和泥土味道,Riesling才想起来昨晚下过暴雨。
她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涌入了早高峰的车流当中。